兄嫂(3/8)
那声音极好听,却让他瞬间如堕冰窟,整个身子都冷了。
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这乌鸦嘴着实恨人。刚心说叫铁扇看看,她就来了!
他心怀侥幸地想:莫不是、莫不是爽过头幻听了?
原来那送信小妖法力不高,小半日才到了翠云山,寻见铁扇夫人时,她本不欲来。那猴子又看不上她,那蠢牛头昨夜与她拌嘴了几句,就要跑到外面去发疯现眼,她才不肯去丢这个人认领那疯牛。
可女儿家心思难猜,把人轰了出去,还未等那小妖沮丧离去,又差人来把他叫住,说让他稍等,奶奶整束了衣冠便来。
小妖在外一等便又是半天过去了,心急火燎的,又不敢催,又不敢走。
他哪里知道女人心思,见心上人怎能邋遢。
更何况是铁扇这般心高气傲的,去见那个看不上她的泼猴,岂能不细细梳妆打扮,好叫那猴子眼酸后悔。
她一路来想了几种可能,却万万猜不到竟然会是这场景……
寻常姑娘这般场景早哭着跑开,铁扇却不一样,她怔了片刻,便气汹汹的过来。
牛魔王觉出身后那熟悉的气压,浑身冷汗直冒,脚步声近了,他干脆把眼一闭装死。
孙悟空还未从巨大的刺激中回过劲来,怔怔地望着洞顶石乳,忽然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上方,他眨眨眼挤出眼泪,看清来人后猛地睁大眼,张着嘴舌头打结。
铁扇冷笑:“猴子,怪道你看不上我,原来喜欢走旱道?”
孙悟空气恼:“是这泼牛喝醉了来我这里撒酒疯!”
牛魔王适时哼唧几声,果真呓语似的,口中叫着“扇扇、夫人……”
铁扇柳眉一挑,抓住他的牛角掰过来照脸扇了一巴掌骂道:“蠢牛头!你瞎了眼,搂着谁叫夫人!”
牛魔王朦胧醒眼的,真扮出八九分醉态,一把抱住铁扇的纤腰蹭着:“夫人……好夫人……”
铁扇不理他,转头去看孙悟空:“昨日我言语间激了他几句,他莽性上来,不知哪里喝多了酒便来你这里闹事,我也不计较今日之事,你念着兄弟情义,先饶了他。待他就酒醒了,我叫他来和你赔罪,那时要杀要剐,全凭你罢。”
孙悟空冷哼一声,也不理她,爬起身一瘸一拐的朝内洞走。黏糊糊的东西顺着大腿流下来,空气流动时凉飕飕的,孙悟空脸上滚烫。还好身上毛多掩着,铁扇未必注意得到……吧。
他现在只想去内洞的泉水里泡着睡一觉。若是别人,他定要敲碎对方的天灵盖,可这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他妹妹,孙悟空心思简单,虽然气恼却也没怎么想着报复,只觉得日后一定要离这姓牛的一家子远远的,再也不要牵扯进去。
身后铁扇揪着牛魔王的耳朵,骂骂咧咧连拧带踹地往洞外走,颇为剽悍。她出洞之前回头看了孙悟空背影一眼,心头一丝异样,又被快速打消了,扯着牛魔王出了洞架云离去。
孙悟空和猪八戒行至门前,见有一座石碣,上镌“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八个大字。那壁厢一群小妖,正轮枪舞剑的跳风顽耍。
猪八戒上前喝门,晃着长嘴大耳一副凶煞模样,一众小妖慌忙逃回洞中闭紧山门,报告他家大王去了。
不过一会儿,洞门开了,一班小妖呼呼呵呵地推出五辆小车来,按五行位置摆放停当。后面跟着那魔王,提着丈八火尖枪,腰间束一条锦绣战裙,也不披盔甲战靴,赤脚走出门来。
孙悟空拎着铁棒蹲在山坡上,看见妖王出来眼前一亮,心里感叹,不知那老牛找了个什么天仙美人,生出的儿子竟这般俊俏水灵。
那红孩儿生的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眸如明星,鬓挽青云眉似新月,十四五岁模样,眉目看来比女儿家都精致。知道的这是搅扰混世的魔王,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孙悟空看的心里也按耐不住生出一丝儿怜惜,心道一会儿怕舍不得下手打这娃娃了。
那红孩儿出得山门,高叫道:“什么人敢在我门前吆喝!”
猪八戒喝道:“那妖怪,快将我师父唐僧送出,饶你一洞小妖性命!”
红孩儿左右张望片刻,似在找什么,面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回道:“什么唐僧蜜僧,我这里不曾有!你在我门前放肆叫嚣,当心我抓了你回去下酒吃!”
众小妖呼喝助阵,一时间气势汹汹,逼的猪八戒退了几步,猴子见状从高处跳下挡在他身前,一横铁棒震退了扑上前的小妖。
红孩儿看清来人,嘴角翘起又压下,却压不住眼里忽闪忽闪带着喜色,冷面喝道:“你又是何人?”
孙悟空不紧不慢地拨开他的枪,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今早在路旁变作小儿哄我师父,将他摄走。如今变了样子却不敢认账了?若是平常妖精,俺老孙早将他一棒了结,只你是我侄儿,老孙不好以长欺幼,恐令尊知道怪罪我哩。”
红孩儿听他这话似是恼怒,咄一声喝道:“哪个是你贤侄,泼猴敢在这里满口胡柴占人便宜,看枪!”
孙悟空不慌不忙的侧身躲过,随手抓住那枪柄,红孩儿抢不回来,与他僵持间,又见那猴子嬉笑开口:“你爹可是牛魔王?当年我未闹天宫的时候,曾遍游四海,结识不少豪杰,与你父亲同其他几个拜了兄弟,他未曾与你提起俺老孙?”
红孩儿眉头一蹙,怎不曾提起过!
父王在他小时候,早把与孙悟空结识交往的大小经历,将他大闹天宫的事迹给他反复颠倒讲了无数遍。又常唏嘘感慨,若非当时舍不下正意浓情深的妻子与刚诞下的孩儿,动了想求安稳的心思,便豁出去和孙悟空一同反天,舍命陪君子了。
牛魔王同母亲情淡义寡之后,更是时常露出悔意,怨自己当初贪图一时安逸背弃了孙悟空,弄的现在过了数百年都不敢去见他一面。
少年幼时总有些英雄情结,红孩儿听他父亲讲齐天大圣的事迹,倾慕心怡已久,虽未谋面,也在心中勾出一个与他父亲相似,魁梧雄壮顶天立地的好汉模样。
等见了孙悟空的真模样,先一失望,怎是个身量娇小细瘦的毛猴?又一失望,这猴子对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和尚鞍前马后侍奉,凛凛战甲换做行者麻衣,头陀模样,哪有半分父亲口中齐天大圣的威风!
可积年的倾慕早已深入心里,红孩儿便想多试探他一把,变作个黄弱小儿挂在树上,被他师徒救下,唐僧让那猴子背着他行走。
红孩儿趴在孙悟空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细细打量猴子侧脸。
孙悟空长的好看,绒毛妖瞳和尖耳这些特征,虽常常让凡人吓破胆哭喊妖精,但那些人肯定睛细看,就会发现这妖猴长相俊俏标致,妖相反而为他添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吸引力。
注意到红孩儿在打量他,孙悟空微微侧头朝他狡黠一笑,红孩儿猝不及防与那金棕瞳仁对视,脸上一热心里一慌。
孙悟空脸颊下巴处一层稀疏的金色软毛蹭着他手臂,蹭的他心里痒痒的,少年懵懵青葱的心里,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破土而出。
红孩儿一瞬间思绪万千,那猴子的嬉笑声让他回过神来:“好侄儿,我舍不得打你,快将我师父送出来,我念在你父亲面上,便饶了你!”
红孩儿听着,心里莫名着恼,他力不及孙悟空,藕白手臂上显出青筋也抢不回火尖枪,脸颊渐渐涨红起来。
猴子一看更乐,有心逗他,“我的乖乖,怎的脸都憋红了,你肯将我师父送出来,我就还你这……”
话未说完,就见红脸的妖王猛地张嘴,一股熊熊烈焰自口中喷出。
孙悟空神色一凛,松了火尖枪躲开,抽身退了几步,看着被那道火焰烤焦的山石眉毛一挑:“三昧真火?”
红孩儿几步跳回山门前,口中又冒出火来,将那以五行阵势摆放的小车点着,一时间红烟漫漫大火弥天,焰光把一座火云洞和周遭山坡土石吞没其中。
猪八戒正和小妖争斗,见此状不由得心惊叫喊:“哥哥,不停当!这火势忒大,快走罢!”
孙悟空冷笑一声:“他这火再厉害,可比得过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也不管猪八戒,捏着避火诀便闯入一片烈焰火海之中。
猪八戒见劝不动他,看不见师兄的影子,自量没有对抗三昧真火的本事,只好慌忙收了兵器跑过山涧逃去。
红孩儿立在山门前观望,见孙悟空竟不怕火,举着铁棒打来,便举起火尖枪相迎,两人在一片炎炎烈烈中交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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