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傻瓜蛋喂老婆吃辣椒(收获胃痛的老婆一只)(4/8)

    可是小东西腿还没好,如此下山到底是不太方便的。

    是以白沐泽打定主意趁人昏迷,给人把腿彻底治好,就当是送他的小惊喜了。

    江淮一这腿,其实是基本废了的。毕竟被打得骨节寸断,神经都坏死了,依白沐泽的能力最多把它医到如今的地步,恢复笔直,看着不算丑陋无法入眼。

    能再度行走不过是先前哄人用的。

    其实这双腿根本就治不好了。

    除非用草木回春之术。

    可是术业有专攻,那种高阶疗愈术法他并不会使。

    为了给人治腿,白沐泽翻出友人百年前赠与他的医书,逐字查阅,又按着标明的步骤修习。

    最终在熬了整个通宵后施展成功。

    代价是,白小公子这副没用的躯壳又挨不住了,白沐泽把人治好后自己病倒了。

    缠绵病榻的滋味并不好受。

    病倒的第三日白沐泽便开始懊悔,痛骂当初的自己。找谁不好,偏偏要住进这个病秧子的身体。就是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害得他数年来一直不敢过度施法,只得像个身无长物的凡人一般,能靠两腿走就绝不用飞的。

    就这样过了多年艰苦的生活。

    几日前,他为江淮一治好废腿后摇身一变自己成了病号,也从伺候人的变成了被伺候的。

    对此,江淮一倒是没有意见,不用被主人照顾,反倒是自在了些。他每日清早把白沐泽搬去院子晒太阳,夜里再搬进来。

    这几日也就成为了白沐泽多年来,作息最规律、生活最健康的几日。

    按时按点睡觉,一日三餐都不落。

    对于他这个常年辟谷懒得吃饭的人来说,生活质量可以说是有了质的提升。

    他在摇椅上躺着,嗑着瓜子看终于能独立行走的固灵环忙里忙外。

    “你昏迷时,我请了名医来为你瞧腿,砸了不少好药才治好的。”他怕江淮一不信废腿在一夜之间好全,在他耳畔如此念叨。

    然后就见身侧的男人眼中闪过了一抹异样的神色,双睫略略颤动。再次抬眼看向白沐泽时,眼中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眼角哭过了似的透着水红。

    “主人恩重下奴无以为报”又像是被噎住了,说了一半就草草停下。

    他本想说,主人可以用他去赚钱的。

    当杀手,做刺客,或者是打黑拳,他都可以的。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是废人一个了,半月前在阡月阁的时候就被前主人废了武功。他此刻丹田虚空,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内力的存在了。他那时觉得自己性命不保,心存死志,也没去管武功的事,如今回想起来,方觉察到深深的酸楚。

    看来那些活儿他都做不成了。

    “下奴闲时可以去码头揽些粗活做做。”

    “什么?”白沐泽面露惊疑,他没听明白。

    “不会耽误伺候主人的!”他利落跪下,磕了个头。

    白沐泽虽读不懂江淮一的脑回路,但也大约听懂了小家伙这是想出去给他赚钱呢。

    难道是在嫌他穷?

    他不觉失笑,忙呷了口茶水掩饰唇角的笑意。

    说实话,他这些年还没担忧过钱的问题,虽不至于泼天富贵,但银钱什么的在他看来也属易得之物。如今住这一方陋室,也只是无心繁华罢了。

    他本就与这凡间关系疏浅,连基本的吃喝都是不必须的,再多的银钱于他而言又有何用?

    只是今时不比往日,身边多了个小家伙,他要是有什么想要的

    “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提就行。”白沐泽窝在塌上不想动,又觉得江淮一跪得太低看着费劲,指节敲了敲小几喊他起来,“你一口吃喝我还供不起吗?”

    “下奴没没有想要的。”江淮一连忙起身,“这样就很好。”

    日子就这样四平八稳地过着,几天后白沐泽养好了病,下床一看,自己这巴掌大的小院已全然变了副模样。

    没想到这破地方收拾齐整后还真有点家的味道。

    地拖了,碗洗了,家里坏的地方也被补好了,小东西甚至把枯井挖通了,又在后院那块荒地里种了菜。

    白沐泽视察一般从前到后逛了个遍,最后站在自己焕然一新的屋里竟有种无处落足的局促感。

    “辛苦你了,弄得真干净。”他由衷赞美。

    看到江淮一忙前忙后的模样又觉得实在愧疚,这些活计分明是他一个驱尘诀就能解决的,硬是要麻烦一个仙骨都没的凡人做。

    “这是下奴应该做的。”相反,江淮一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现在武功尽失,也担当不了保护主人的职责,又不能出去为主人挣钱,只能尽可能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了。

    他私心以为,他光风霁月的主子不应被困囿于这些耗时耗力的繁冗小事中。

    白沐泽坐在四方的小桌边等吃,不多时就见江淮一端来了几碟小菜,每碟的量都不太多,看着实在精致。

    荠菜豆腐,百合炒芹菜,水煮肉片,白菜丸子汤。

    几样清淡的小菜,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桌上只有一碗米饭,碗面上还有个喷香米粒搭出的蓬松圆顶。

    “再去盛一碗来。”

    “是。”江淮一低低答应后立刻转身去后厨又盛了碗过来,只是这碗没之前的那碗满,只有小半碗。

    他把那半碗饭摆在了白沐泽身前,又解释道,“主人大病初愈,不可多食。”

    做完这些后,他就很自然地站在了白沐泽身后,摆出要服侍他用膳的架势。

    却被人拽着一直拉到了一边。

    “这些天,你都是如此?”

    “什么?”

    “我生病的这些天,你都吃些什么?”他一直躺床上,饭菜都是江淮一端来给他的,江淮一也从未跟他一起吃过。

    “下奴每日服侍完主人用膳,有时会回后厨吃些主人用剩的。”江淮一一面说,一面偷觑白沐泽的脸色,他见白沐泽的面色愈发不善,以为是自己害得主人动怒了,满脑子都在反省自己这些天的错处。

    他也知道自己不配,但是主人这儿又不像阡月阁有专供下奴用的糠饼粗食,他饿得不行了就只能吃几口主人用剩下的饭食垫肚子。

    难道,是主人对他心生不满了?

    “胡闹!”

    “下奴下奴再也不敢了,下奴可以吃得更少些的。求求主人不要弃了下奴!”他吓得浑身一颤,他结结巴巴地求饶,屈膝跪在了白沐泽脚下。

    怎可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每日把他这个不需饮食之人的一日三餐照顾得明明白白,倒是自己挨饿。

    真是胡闹!

    他花了多少心力才医好的人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白沐泽气得头昏脑涨,不留神间手肘竟将后来的那半碗饭碰下了桌。

    哐当——

    正砸在江淮一面前。

    瓷片摔得七零八落,与白糯饭粒混在一起。

    “谢主人赏罚。”

    江淮一愣怔一瞬后就躬身去舔地上的饭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打得白沐泽措手不及。

    他愣愣地看着江淮一趴在地上,伸出微红的舌,侧着脸,一下下费力舔舐地上的饭粒,没一会儿就因这艰难的动作害得冷汗爬满了额角,舌尖也沁出了血珠。

    不过面上的神情倒是平静,竟是不见丝毫的怨恨不甘,连最基本的屈辱与难过都没有,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知疼痛。

    真像富贵人家豢养的一只小狗,在饭桌下捡拾主人随手扔在下的肉块。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让白沐泽通体生寒,全身的血液都近似凝固。酸楚从胃里一阵阵蔓上喉管,将他拖入泥沼。

    两界大战后,他每日都要饱受梦魇折磨,阖眼就是战时的场景,尖锐难当的魔气把他从头到脚剐上一遍,日日受抽筋剥骨之痛,又被抛进尸堆里,在汇聚成河的腥臭血液里挣扎,不断收束的捆仙绳让五脏六腑移了位,

    不得安息。

    失了固灵环的日子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哪知,他视若珍宝的物件,却在凡间被庸人折磨成了这样,连最基本的尊严也被夺走了。

    这一刻,白沐泽只觉无比的乏力,还有被利刃刺穿心房的深层苦痛。

    他跋山涉水了万里迢迢路,穿越熙攘人群,足迹流经上下六界,越过冰峰,行过赤地,

    终于寻见时,他要找的人却卑微成了一粒尘土,任人践踏。

    凭什么?

    “主人……”

    他坐在白沐泽对面束手束脚的,很是拘谨,犯错的孩子一般,腰杆儿挺得笔直,堪堪坐在小凳的边缘部位。

    “我之前说的,你那么快就不记得了?”

    “没。”

    “那你重复一遍。”白沐泽再度抬眼,望进那双幽深的眸子。

    “主人叫下奴多吃点。”

    “你多吃了吗?”

    “没……没有。”江淮一紧张得一下下抠着泛潮后木质疏松的桌角,他犹豫要不要下桌跪着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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