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被打断手脚(被前主人狠罚终于被攻捞回家)(2/8)
没想到白公子会救他离开,意料之外的善待让他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睡了,还能醒吗?
他悄悄扬起了唇角,苍白失血的面上绽开了个一晃而过的笑。
他没有资格上车的!
“不要乱动,你暂时走不了路。”门被打开,白沐泽叹了口气,把一会儿没见就跌在了地上的人抱上床。
“学不会当奴才就别起来了。”那个男人把银针扎入他的膝盖,又从冰鉴里取了一块枕木大小的冰块扔在他面前。
江淮一昏睡了整整半个月,躺在床上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被白沐泽占尽了便宜。
那只能再养养看了。
江淮一盯着上方的屋顶大喘气,梦中的惊惧犹存,久久无法回神。
想最后看几眼面前的人。
那时候的江淮一还小,家族覆灭不久。做了六年的小少爷,从天上坠落泥沼,哪可能那么快接受自己奴隶的身份?
叹气。
“你太瘦了,抱着都不太舒服,以后要多吃点。”
自己怎么连这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哪里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更何况他现下伤得严重,一身不住流淌的污血,他怕把白公子的东西又弄脏了……
那么大的人了,白沐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抱起,一身嶙峋的骨头硌人得很。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抱着,怕把人弄碎。
可是为什么没有死?
儿时烙在肩头的奴印已经被剜去了,他已经不是阁中的奴才了。能成为一个自由的人,甚至还能被人抱着咽气,那他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扬起的唇角还没来得及压下,他凄然苦笑着,把衣袖又翻了回去。
“白公子”他从头到脚一遍遍的打量眼前的人,想说些感谢的话,一开口却哽咽地说不下去。
“不用你侍奉,先把伤养好了再说。”不知道小东西又在想什么,把自己吓到脸色苍白,白沐泽把他一把拎了起来塞进了被褥,硬是看着他把一碗汤药喝到见底。
他醒来时已经试着运转过内力,却觉得自己丹田空虚,这半生苦学竟是没了大半,几乎就是个废人。腿脚酸软无力,甚至都不能直立行走。
他常常哭闹,常常犯错,然后就被扒光了衣服吊在下奴的院子里挨鞭子。
尽心伺候这些天,说绝没有私心是假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之辈。
“不用回白家了,直接送我去那个后山的小屋就行。”他治伤的时候不爱被人打扰。
他再做不了一把锋利的刀了,甚至做不了奉茶做饭的活儿,若真要继续留在白公子身边,也只有添麻烦的份儿了,到时候谁伺候谁还说不定。
一共四道菜,无一例外不是色泽鲜亮、香气四溢,上头还撒了一层辣椒末,闻着辛辣呛人。
也不知是冰块散发的寒气还是眼中的泪,他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冰冷疏离,举目四望,竟是无一人怜惜他分毫。
辣椒炒肉、麻婆豆腐、辣子鸡丁、剁椒鱼头
知晓这点后,江淮一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
小二哥嘴皮子一动,报了串顺口溜似的菜名,把白沐泽听得脑袋发昏,他不知大病初愈的人该吃些什么,也懒得问,随便指了几样模样好的菜就打包带了回家。
还是那种伴随永生永世,历经八道轮回也洗不干净的关系。
马车一停,白沐泽就带人进了内室,顺手布了个结界阻止外人踏足。
“小少爷,您怎么要了个废人回来?这这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治得好。”赶车的是白家的老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白沐泽脸色一冷。
前些天也只是随意炖点米粥喂给昏迷的人维持生命,现在人都醒了,再喂他些没营养的汤汤水水就不厚道了。
江淮一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慢,心神也涣散难以集中。
不过很快,他就从惊吓中缓了过来,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
中衣已被冷汗浸湿。
多年来,他一直在昏黑中踽踽独行于薄冰之上,不知下一脚会不会落空,会不会被一个浪头卷入海底,被万顷惊涛吞噬殆尽。
“别说话了,觉得累就闭眼睡一会儿。”他听到白沐泽在说,“一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他不知道。
辛苦寻来的固灵环总算是保住了。
深秋的天,早到了少穿件衣服就能冷得发抖的地步,江淮一跪在冰上,先是难以忍受的寒凉,随后细密的痛钻进骨缝,钝刀子磨人的折磨让他咬紧了牙关,小脸惨白。
叹气。
他觉得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很虚弱,却又有种濒死的平静。
“闭嘴。”他现在心情不好,特别不想听到“废人”这两个字。
除了,还是不能下地。
江淮一把衣袖往上卷了点,裸露在空气中的半截胳膊上爬满了伤,蜈蚣般的深色伤疤丑陋不堪。只是这半截胳膊就难以入目了,更别提他月白中衣下的身子了。
奢华到浮夸的车驾让他起了胆怯之心,他向来只在下面跪趴着充作脚凳让主人踩着上马上车的资格。
他冷哼了声,心想有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生在个资源那么好的修真世家,十几年了识海也没开,丁点修为也没有。要换作二十年前的自己去投他这个胎,也要比这小子混得好上几十倍。
但由于他内伤实在受得太重,又积年累月地亏空身子,白沐泽只能用了迅猛的手段吊着他的命。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凡人之躯难以承受过于激烈的治疗,陷入了昏睡。
他这半月来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的法器跟长在了江淮一身体里,或是烙刻在灵魂上一样,怎么也取不出。
这日,白沐泽如往常那般给人喂完了粥,却不急着走。他看着床上的人,漆黑的眼瞳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面上是令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白沐泽盯着手中的发丝,还有江淮一略显消瘦的脸颊,不悦尤甚。
那些外伤都是容易治的,只过去这几个时辰,江淮一身前后背的伤口都愈合了。两腿的伤情也稳定住了,完好如初白沐泽不敢保证,但最起码不会落得个终生残废。
他没有喝,而是挣扎了几下在床上艰难跪好,两腿的无力致使他跪得歪斜,他还是不顾白沐泽的阻拦深深趴伏在床上,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发顶。
难道是因为伤还没有好全?
他尝试着自己煮饭。
“还有,每日都要听话泡药浴,把身上的疤都养养好。”白沐泽随便叮嘱了几句,拿着药碗出去了。
“多谢白公子救命之恩下奴无以为报,只求此生能当牛做马侍奉您左右。”他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起来扇自己两个耳光。
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迅速冷凝了下来。
估计是疼得厉害,才昏迷没多久的人又醒来了。
可惜白沐泽是个马虎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留神间竟是被他弄丢了,掉落凡间后阴差阳错间进了眼前这小家伙的身体。
他双膝才受过伤,一碰到冰块,伤口就崩裂了,丝丝血红蔓延开来,被融化的冰水冲淡,最后彻底凝固,让最外层的冰显现出浅淡的粉红。
清一色的辣菜,各个卖相上佳,让人食指大动,还散发着缕缕热气。
白沐泽是不会做饭的,他辟谷多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更别提起锅做饭了。
于是便费力睁着眼,不敢睡。
随便喂了点流食,白沐泽就掀被上了床,抱着那副温热的身子沉沉睡去。凑得越近,与固灵环的感应也越强烈,一股具有安抚作用的神奇力量让白沐泽觉得分外舒心。
随着他身体状况的好转,固灵环的存在感也在与日俱增。
他还记得第一眼看到它们扭曲成古怪模样时的惊恐。
“不用……治……”许是听到了对话,怀里的人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襟,用极小的声音说。
这副身子他自己都不乐意看。
渐渐的,双膝就麻木了,甚至感受不到寒冷与痛苦。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要这样跪到死去的那一刻。
留下他,原来是想拿他暖床用
白沐泽在厨房呆立了一下午,烧坏两口铁锅后,最终决定去饭馆买。
出了阡月阁,白公子抱他上了车。
都行的,他都无所谓的……
……
车夫没多问,他早摸清自家四公子的性子了,放着凤阁龙楼不住,偏爱找个远离尘嚣的院落,居陋室饮清泉。要不是知道四公子打小体弱多病、根骨欠佳,还得当他这样做是为了闭关清修呢。
可惜他忘了自己是个米粥都能煮糊的厨房废物。
他挨了顿狠罚,受了重伤,已经命不久矣了。
睁眼。
最后一只大手覆盖住了他的双眼,所有的光亮在一瞬间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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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一拼命吞咽着喉管不断往上冒的血气,艰难吐出破碎的字眼,“不……不用……咳咳……咳咳咳……”他想告诉白公子不用特意找块地葬他的,叫下人随便挖个坑就行,要是嫌麻烦,就直接把他丢在路边吧,让野狗吞食。
他那日足足在冰上跪了四个时辰,那四个时辰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现状,接受了苦厄的命运,也教会了他该如何去跪,如何当奴才。
伸手捞起一绺男人披散在枕上的发,昨日才替他洗过,微凉的青丝淌过指缝,触感顺滑。美中不足的是略微泛黄的发尾,隐隐还有些毛糙。
这种程度的伤,神医见了都得敬而远之吧。
不过好在,他对白公子不,现在应该叫他主人了吧。一想到对主人还是有点用的,他就止不住地高兴。
千年前,身为天界上仙的白沐泽领命统帅大军与魔界交战,数不清一共砍了多少邪魔,屠了几座城池。那长达百年的苦战让他染上了情绪失常的病症,战后天帝就给了他这东西用以压制体内的戾气。
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关怀照料,更不相信一个与他无亲无故的人会冒着得罪阡月阁的风险去救他这个百无一用的废人,毫无所图的友善会让他心惊胆战,会让他觉得这身残破躯体配不上那般的美好。
他没能说完一整句话,那含糊不清的音节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了。
克制住逃避的本能,逼自己跪在了那块冰上。
还好,白沐泽自己就是半个大夫。
又在心里把邢诸刀了几遍。
想必主人也下不去口吧。
“睡懵了?不认识我了?”被江淮一看得发毛,递了碗汤药给他,放了些名贵的药材,给他慢慢温养身体用的。
“多睡会儿也好,养养身子。”白沐泽倒是觉得这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坐在床边,看着神态明显比之前平静许多的人,很是满意。
他在屋里一待就待了半日,进屋时还是日上三竿,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
他讶异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失去性命,身体还处于少见的舒适状态,伤好了大半,已经不再疼痛,甚至那两条被打残的腿也变得笔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