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疗伤哄睡(给战战兢兢小乖犬喂糖)(2/8)
白沐泽遽然色变,赶忙扭转过身去搜寻声音的源头。
以探查情报闻名于世,其暗杀与追凶的能力也为人所称道。
或许是这次身边有了固灵环的缘故,白沐泽心底的那份暴虐竟就这样被顺利压了下去。
没有办法,生而为人,有些气就是只能往肚子里咽。
还是得省着点用。
阡月阁如今在岭东一代一家独大,现任阁主是难遇的剑术奇才,灵力充盈,武学造诣极高。虽无心涉猎仙家法术,但也有其在江湖立足的方法。
他押上了所剩无多的尊严,只为赌上一赌。
他不欲多事,快步就要离开。
尽心伺候这些天,说绝没有私心是假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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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打……”邢诸下了令,明摆着不把白沐泽当回事。
各家各派杂乱纷呈,甚至是各修真门派、江湖组织间也是争斗不断。
想是因为这法器宿在江淮一身上太久,融进了骨血灵魄,一时间也分离不出。
手中的锦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各色的点心也相继摔了个粉碎,滚了污泥后外表不再光鲜的点心无力地躺在地上。
随着他身体状况的好转,固灵环的存在感也在与日俱增。
他气得不行,要不是尚有几分理智在,又顾忌到他在人间好不容易借到的身份,几乎就要当场大闹这阡月阁。
这种程度的伤,神医见了都得敬而远之吧。
昨夜在江淮一睡下后,白沐泽使了几种法子,也没能把固灵环取出来。
“一个玩物,也值得你如此动怒?”那邢诸倒也不急,只是用一如既往的散漫语气明嘲暗讽。
他从奉茶的丫鬟手里取来一方白帕,仔细擦净了匕首,又随意扔在了地上,任凭那绸帕浸泡了泥水变得脏污不堪,如青年的白衣般分不清血色与泥垢。
浑身的血在那一刻凉了个彻底,江淮一甚至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要就此倒在这滩泥水里了。
强忍住杀人的冲动,他劈手夺过行刑人手中那根沾了血的刑棍,发疯了一般把周围能碰到的一切都砸了个干净。
还是那种伴随永生永世,历经八道轮回也洗不干净的关系。
“好啊……好啊……把老子的宝贝当玩物!”
“不用回白家了,直接送我去那个后山的小屋就行。”他治伤的时候不爱被人打扰。
不行,还不是时候。
利刃削肉的滋味榨出江淮一的凄然惨叫,嘶哑尖锐。
“好啊,好本事……才给他治好,又把他打了个半死!”
难道是因为伤还没有好全?
想最后看几眼面前的人。
他了解白沐泽的斤两,知道他不过是个没出息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最多就是发发脾气,掀不了大浪。
江淮一拼命吞咽着喉管不断往上冒的血气,艰难吐出破碎的字眼,“不……不用……咳咳……咳咳咳……”他想告诉白公子不用特意找块地葬他的,叫下人随便挖个坑就行,要是嫌麻烦,就直接把他丢在路边吧,让野狗吞食。
“别说话了,觉得累就闭眼睡一会儿。”他听到白沐泽在说,“一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这副壳子,哪里承受得住这些?要是这副身子在此刻被灵力震得稀碎,恐怕难以收场。
那些外伤都是容易治的,只过去这几个时辰,江淮一身前后背的伤口都愈合了。两腿的伤情也稳定住了,完好如初白沐泽不敢保证,但最起码不会落得个终生残废。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扑鼻的血腥气,熏得他头晕。
这个结论令他心身俱震,心跳也漏了一拍。
做完这些后,在旁人的惊骇目光中踉跄几步冲到邢诸跟前,甩开阻拦打侍卫,两眼通红地破口大骂。
哐当——
千年前,身为天界上仙的白沐泽领命统帅大军与魔界交战,数不清一共砍了多少邪魔,屠了几座城池。那长达百年的苦战让他染上了情绪失常的病症,战后天帝就给了他这东西用以压制体内的戾气。
还好,白沐泽自己就是半个大夫。
车夫没多问,他早摸清自家四公子的性子了,放着凤阁龙楼不住,偏爱找个远离尘嚣的院落,居陋室饮清泉。要不是知道四公子打小体弱多病、根骨欠佳,还得当他这样做是为了闭关清修呢。
作为一个亦正亦邪、拿钱办事的地儿,也有不小的声望。
马车一停,白沐泽就带人进了内室,顺手布了个结界阻止外人踏足。
白沐泽若有所思,也不还价,在小贩面前扔了锭纹银又打包了几样玩具。
而白沐泽,由于性格不群的缘故,与唯一能倚仗的势力——洛北白家也是关系平常,是老爷子心里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儿子,一块污点。
叹气。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被白沐泽的一片衣角挟着风划过了脸颊,白公子并未为他停步,而是径直越过了他。
估计是疼得厉害,才昏迷没多久的人又醒来了。
儿时烙在肩头的奴印已经被剜去了,他已经不是阁中的奴才了。能成为一个自由的人,甚至还能被人抱着咽气,那他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这队一排就排了两个时辰。
“玩物……玩物!”说话的时候,白沐泽都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没想到白公子会救他离开,意料之外的善待让他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长久如此总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闭嘴。”他现在心情不好,特别不想听到“废人”这两个字。
所以要是在阡月阁闹开了,根本没人护他。
他瞪眼反复看了几次,方才认出趴在地上勉力抬头望向自己的,正是那个早些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小东西。
小孩子的玩意儿,也不知道他会否喜欢。
最后一只大手覆盖住了他的双眼,所有的光亮在一瞬间归于沉寂。
他没有资格上车的!
“不用……治……”许是听到了对话,怀里的人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襟,用极小的声音说。
邢诸自是没看到那指尖闪烁的紫光,他只是瞥了眼白沐泽腰间的白氏令牌,默默权衡后倏尔一笑,“罢了,白公子既诚心要,邢某允了便是。都是旧交了,何必撕破脸皮闹得彼此不愉快?”
辛苦寻来的固灵环总算是保住了。
这日,白沐泽如往常那般给人喂完了粥,却不急着走。他看着床上的人,漆黑的眼瞳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面上是令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这半月来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的法器跟长在了江淮一身体里,或是烙刻在灵魂上一样,怎么也取不出。
白沐泽瞟了身后一眼愤愤地说,咬牙切齿地忍下心头的怒火,抱着人离开了阡月阁。
“靠,真可恶。”
只是他两腿已然被下了死劲的棍棒打断,只能拖着他那两条废腿,在地上艰难爬行,姿态甚是狼狈。
随便喂了点流食,白沐泽就掀被上了床,抱着那副温热的身子沉沉睡去。凑得越近,与固灵环的感应也越强烈,一股具有安抚作用的神奇力量让白沐泽觉得分外舒心。
先是打了一顿鞭子把皮肉撕开,接着在他找不到几块好肉的伤口上下针,最后又挨了重棍,导致现在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连下臀都青紫溃烂了。
江淮一昏睡了整整半个月,躺在床上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被白沐泽占尽了便宜。
他说完又信步走到江淮一身旁,取出腰间匕首,顶着白沐泽灼烫的目光,扒了江淮一的领口,爽快给他把肩上的奴印剔了。
他僵直站着,竟如被施了定身术般,一步也动不了了。
都行的,他都无所谓的……
奢华到浮夸的车驾让他起了胆怯之心,他向来只在下面跪趴着充作脚凳让主人踩着上马上车的资格。
睡了,还能醒吗?
心情好了,伤病也能快些好,脱离了死亡威胁,取法器的计划也能从长计议。
赌白公子能为他求情一二,让主人允他一死。
他在人间求索多年才寻回的宝贝,在别人那儿竟成了轻贱玩物。
什么荷花酥、桂花糖、枣泥糕的,被妥善装在共分为九格的锦盒内。色泽各异,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他没能说完一整句话,那含糊不清的音节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了。
他觉得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很虚弱,却又有种濒死的平静。
失控的边缘,白沐泽感到颊上生出了丝丝刺痛,紧绷的皮肉似乎有了开裂的迹象。
他冷哼了声,心想有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生在个资源那么好的修真世家,十几年了识海也没开,丁点修为也没有。要换作二十年前的自己去投他这个胎,也要比这小子混得好上几十倍。
于是便费力睁着眼,不敢睡。
但由于他内伤实在受得太重,又积年累月地亏空身子,白沐泽只能用了迅猛的手段吊着他的命。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凡人之躯难以承受过于激烈的治疗,陷入了昏睡。
江淮一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慢,心神也涣散难以集中。
他不知道。
“你敢!”白沐泽目眦欲裂,已在指尖凝了个法术,欲与对方鱼死网破。
如今天下不宁,群雄割据,表面的太平盛世下是势力薄弱的朝廷与独揽大权的各方势力。
虽说没亲眼目睹全过程,白沐泽也能大概猜到。
一身的血衣,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在屋里一待就待了半日,进屋时还是日上三竿,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
“白……白公子……”微弱的声音穿过劲风传到他这边已经不甚明晰。
瓷器、桌椅被他砸得七零八落,最后抬膝把棍子折了才肯罢休。
不去想那些糟心事,白沐泽看了眼怀里的人。
更何况他现下伤得严重,一身不住流淌的污血,他怕把白公子的东西又弄脏了……
“小少爷,您怎么要了个废人回来?这这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治得好。”赶车的是白家的老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白沐泽脸色一冷。
那声巨响似乎把江淮一震醒了,也不知从哪来了力气,竟挣开了禁锢,又似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脚并用的朝几米开外呆站着的白沐泽爬去。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震得他双眼充血,眼角拖出一缕邪火,呼之欲出的戾气在周身经脉中涌动。
不过最严重的还要数那两条断腿,腿骨被打得寸断,数不清的断茬,已经不是简单的骨折了。除去这回受的,江淮一身上还有层叠的旧伤,不过在污血覆盖下,那些旧伤倒是不甚明显。
为了早些把东西带给江淮一,他直接用阵法将自己传到了阡月阁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好巧不巧,被他赶上了一场杖刑。
杀了他——杀了他——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亏他能捱到现在。
……
白沐泽许久未进过这类甜腻的吃食,分不清好坏,就把形状好看的都打包了一份。
可惜白沐泽是个马虎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留神间竟是被他弄丢了,掉落凡间后阴差阳错间进了眼前这小家伙的身体。
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笑起来都不开怀。
“多睡会儿也好,养养身子。”白沐泽倒是觉得这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坐在床边,看着神态明显比之前平静许多的人,很是满意。
出了阡月阁,白公子抱他上了车。
那么大的人了,白沐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抱起,一身嶙峋的骨头硌人得很。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抱着,怕把人弄碎。
或许是阡月阁在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甚至连他这个主人的呼唤也不听了。
临走时路过了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还顺手牵羊买了个泥偶藏进了袖子。
“啊啊啊啊——”
所行之处亦是一片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