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桥燕湘江云(2/5)

    江砚秋笑得没个正型,“我昨儿气哭了他家的小药童,这会儿孙大夫可能不大想见我。”

    斩清也因强行压制不成而遭反噬,加上围攻时受的伤,一时情况危急。断水只能护着斩清心脉,赶下山去,在力竭消散前叩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江砚秋摸了摸他未过门小娘子的一双酥手,笑说,“孙大夫会原谅我的,你看他今儿要是来就是原谅我了。不来我就带礼去登门谢罪,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

    斩清病弱,面色苍白,身子也虚,不敢见风,只是窝在屋子里,门窗都关得严实,一股子苦药味儿。

    “那小孩儿也是这么给我说的,让我去找隔壁张大夫。我就奇怪问,怎么张大夫治得了,你家先生就治不了,难不成是你家先生医术比不得隔壁张大夫?狗,那一定是不如人的,你家先生连一条狗都救不活,怎么还好意思在门上挂杏林圣手的牌匾……”

    他声名狼藉了许久。

    穿蓝裙的姑娘便也从门后探出头来,脑门上冒出来一个问号,“怎么?”

    南行的马车停在了月白河最后一道湾旁,过了这道弯也就出了晏城地界。

    只有一个小丫头坐在台阶上编柳圈,打扫打扫屋子,送水送药也送饭。

    “是啊,他也常见那姑娘,我探他口风,不大行。”

    “斩清,是我,江大啊。你还好吗?”

    江砚秋却一步三回头地盯着横在门口的小道士看。反拉住云娘的袖子停步,撒娇也似地说,“他还没死,一会儿可能就死掉了,我们救他一命吧。”

    “你怎么着他了?”

    “一个道士,一身血,好惨哦。”

    小院子里花开正好,天气晴爽,阳光慷慨,艳艳的粉朵儿被耀得剔透又烂漫。

    “妹子,你家老二年纪也不小了,你咋打算的呀?”

    江砚秋又笑,哄着他的姑娘息怒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他是个男子,又出了家,哪里还能娶亲呢?”

    “那我可进来了啊……”

    那些压抑着的,随风消散在空气里,未曾被他听见过的痛吟声,就这么飘进来,敲打叩问着他的心脏。

    “哪个要骂你?”

    男人睁一双状似无辜的眼睛盯着云娘看,是了,楚湘云也是这个混蛋从街上捡回来。

    斩清这才收敛,从药箱里取了药,让准备烧水煮饭的断水一并煎了。

    “那你去跟他成亲好了!!!”

    媒人呵呵笑起来,“兴是害羞呐?”

    连自保的实力都不再有。

    青年无辜地摊平了双手,“我能怎么着他,我就请他来看西西呀,西西吃不下东西,我好担心的。”

    有媳妇儿疼,人哪能不开心?乐得答应下来,把人护在怀里,遮着风,往回走。又说两句逗笑的闲话,惹姑娘家恨得牙痒,照人肩头狠狠捶了两拳。

    “老头儿要是不来,你就跟他说,江家的公子快死了,要想来看看我死前的倒霉模样的话赶趁早,不然就咽气了。”

    说不好是为了什么,

    “歪理。”云娘踮起脚去撕江砚秋的嘴巴,江公子也乖乖弯下腰给他姑娘撕着玩。

    “人家大夫是给人治病的,你让他来看狗,人家能不跟你生气?”

    媒婆哎呦一声,又叹气,“嗐,算,不说他了。”

    “好好的人,模样不错,家资也丰厚,我真想把王家的姑娘说与他嘞,谁知道是个有脑疾的,亏得没来及,不然可真造了孽了。”

    ——

    修士掀开车帷,看他的剑灵,正微微佝偻着躯干,手里攥紧了缰绳。

    奶娘一双儿女,顶着算江少爷的兄弟姐妹,江大主事后就给家里得用的佣人都抬了籍书,从奴仆改为了良民。

    时正深秋,风挺大的,在外面待久了,瑟瑟寒意就透过衣服往骨子里沁。云娘的手被江大护在手心里倒暖,抽出来去摸公子哥手面的时候,很是冰手,又心疼了。

    ——

    所以甘心做了被名门正派们推出去的杀戮机器。

    云娘听着就是一巴掌拍在江大脑壳上,“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其间断水功劳不小,可他斩清是什么好人吗?他不这么觉得。

    云娘气得在江砚秋的脑门上狠狠敲了几下,“前天你捡只猫,大前天你捡只狗,今儿你厉害了,还要捡个人回家。”

    “呐呐,我家的那个兔崽子,哎呀,还不晓事嘞,不着急不着急的。”

    江大人是个好的,却也总犯浑。捡猫捡狗回家也就算了,先前捡了个罪奴要当媳妇儿养,今儿又捡了个好像是杀人犯的道士回去,指定是脑子有那么点问题的。

    明也蔫蔫地缩在车厢的一角里,脸色并不好。但这里没有人会关心他,只有两块冷心冷情的石头,其中断水是没有发言权的,事实上他不仅没有发言权,连基本人权也没有,所以斩清愿意照顾他停下来缓缓,明也真心非常感激。

    直到仇家找上了门来。

    原打算是今儿就奔安平去,一气儿到镇子上歇歇脚的,可明也病了。

    他并不真心想折磨断水的。

    为世人不耻。

    云娘心里一点儿不顺之气也被江大捋顺了。

    “我还没说完呢,那小孩儿就气哭了。”

    斩清的心不是石头。

    江砚秋得着机会就让家丁抬着半死不活地修士回家去,又拿了好多银两塞给跑腿的人,叫他去请城西的孙德民大夫来看诊。

    昨天怎么的,是这样,车子一路沿河边儿走,天色渐晚,眼看着赶不到临近的镇子里去了,傍晚时分断水就停了车,准备生火。

    “诶,云娘来看哦,是个小道士。”

    老板娘耸肩,“哪是……我不问他,他都想不起有这号人来,没开窍呐。”

    ……

    云娘被江砚秋看得双颊羞红,要骂又骂不出来,只好在人肩窝上又狠狠捶了几下。

    明也苦瓜脸,“哎呦呦。道爷别骂了别骂了,我晓得错了还不成。”

    从台阶上蹦下来,一脚踹翻了斩清侧躺的身子。像看热闹一样,满眼新奇,手提着折扇在昏厥的修士身上戳戳点点。

    到今天,他早已经忘了具体是为了什么而拔剑,甚至连师弟师妹们横死面前时,那溅在他脸上的血是冷是热也不记得了。

    她爹结党营私,家里男人被处斩,女儿家就为奴为娼。江砚秋把她从奴隶贩子那里捡回家,哄着宠着,让她能重新做回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还要和她结夫妻。

    江府上供养了个病道士。

    只是用过断水的人都会疯,虽然斩清已经极为谨慎,早在他发觉自己心性变化时,就将断水用阵法封印起来。可到今天,他与断水共处已过百年,便是再小心克制,也依然躲不过性格扭曲暴虐喋血的下场。

    明也扁扁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可能只是被断水逼疯了,如果必要见血的话,他宁愿把剑指向那些淫人妻女为祸人间的败类。

    待他杀红了眼,踏上鬼泣原,将所谓天魔宗主一剑削了脑袋时,一身道袍已然被鲜血淋得艳红。

    斩清并无意杀人,一行五人却非杀他不可。斩清愧自己身上背负累累命债,不忍反抗,存了死志。命悬一线间,断水不得不反抗斩清的压制,拔剑削了五人的脑袋,血染林间。

    “一整天胡闹,跟林家大哥儿耍得好,回家来就是林哥哥长林哥哥短的。”

    “要跟孙大夫好好道歉的。”

    斩清摸了摸小东西的脑壳,带几分怜惜又好笑,“为贪一点儿口腹之欲,何至如此?

    却静悄悄没有人气儿。

    江砚秋来,在姑娘头顶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来偷懒的?!”

    明也唤他断水剑仙,是因为上一场战火烧遍整个江湖的正邪交锋中他提着断水冲在了第一线。

    云娘怕她这倒霉郎君惹上麻烦,从门里出来急急忙忙要拉江大走,“你管这些干什么,自然会有人清理他的。”

    江砚秋是妖精,一张巧嘴惯会哄人,又格外倔强,云娘是劝不动的,只好答应下来,又不安,怕不经意间招惹来杀身之祸。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斩清将自己锁在深山里,挖空心思将断水身上的凶煞之气封得再牢固几分,不惮于削减压制其实力,折磨他的剑灵生死不能。

    人谈起这位来没有不叹气的,可怜。

    修士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拎着长剑,从宫门长阶上缓缓而下,模样同当年他走出宗门的时候也别无二致,只是那时人诘他为孽障,而此刻底下的人却尊他为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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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门里出来一个伶俐清秀的青年人,眸若点漆,唇若丹朱,只是咧嘴笑起来时,就把身上的矜贵气质毁了个干干净净。

    “咳,没事。”

    江砚秋家里人都死干净了,一幢空宅子里,只剩他一个光杆独苗儿和一个喂大他的奶妈妈,一个管事儿的老头在,几个仆婢。

    江砚秋软声道,“可是,可是云娘也是我捡回来的啊。”

    江砚秋叹一口气,摆摆手放人玩去了,推门要进时恰听见了屋里人又在咳。

    丫头吐一吐舌头,从地上站起来无奈说是,“呀呀,无聊嘛,先生又不要我们近前去。”

    “诶,林家的小姑娘不跟他同年么?”

    媒人闲聊时这么说,摆摊卖小圆子的老板娘听了不由得笑,得空了也插嘴道是,“说的是。”

    “快回去吧……风这么大。”

    欺师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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