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和狗的初夜 X服他(5/8)

    “……但凡我还活着,我就得把你带出去。”

    柳栖寒听见少年低低的,笃定的声音,趴在这人温暖的后背上,他眼眶忽然酸了酸。

    周遭仍是一样的冷,视野所及,也是一样的枯黑树木,银白疆野。然而,与陆清洵肌肤相贴的地方,却是天地间唯一的暖。

    少年背着他,选定了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柳栖寒伏在他的背上,沉默了良久,忽然说:“我本来想杀的,是我爹的侍妾。”

    陆清洵“嗯”了一声。

    柳栖寒又接着说:“我娘生下我不久就死了……我爹大概也不怎么喜欢我娘,至于他到底喜欢谁,我不知道……他大概就是需要有个孩子,就让我娘生了我。”

    “简直是混账。”陆清洵骂了一声。“不喜欢娶她做什么。”

    柳栖寒慢慢勾了勾唇角。“合……我们那边,和不喜欢的人…都是常事。反正,她死了,我爹又纳了个侍妾,宠她倒比宠我娘多些。”

    “王八蛋。”陆清洵又斩钉截铁地说。

    柳栖寒又无声地笑了,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为了说话省力,他的唇靠陆清洵的耳朵靠得很近,呼吸打在他颈上,几乎在这少年的后颈发丝结了一层白霜。

    这些事情,淤积在他胸中太久了,他不愿说,也不愿面对,就只能由着这些杂乱的情绪缠在心底,从来没有试过和任何人坦述。

    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说。

    或也是心底隐隐觉得,他和陆清洵两个人,都未必有命出这茫茫雪山。

    缠杂在胸间的难过,痛恨,委屈,惧怕,此刻再不说,也没有出口的机会了。而这世上,也实在没有第二个人让柳栖寒如此想倾诉了。

    “近来,我叔父出关和我讲,我才知道原来我娘是那个女人暗中毒死了的……我气不过,就也给她的焕颜甜汤里下了毒。”

    陆清洵“啊”了一声,又大声说:“做得对!”

    柳栖寒闷闷笑了声,这件事他确实没有后悔。但……

    “……我其实也恨我爹,他必定知道韩姬下过毒手,居然一直还留她在身边,还给了她好大的权柄……但,我怕他。我不敢和他说。”

    柳栖寒的声音越说越低。提到他父亲柳东云,他的心就冰冷地沉了下去。

    柳东云想来并不喜欢他。十几年来,好好与他相处说话的时候并不太多,大多数时日只是冷冰冰地考校他的读书与功法。然而,他也确实是柳东云唯一的儿子,合欢宗唯一的少宗主。

    “……我在送去韩姬那边的汤里下了毒,我没有想到,那天我爹居然去了韩姬那里……”

    在发现自己闯下大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少年隔着窗户,看见了韩姬吐着鲜血倒下的尸身,与他父亲依旧俊美但僵冷苍白的面目。

    弥天大祸。

    他成了弑父的恶徒,成了杀死宗主的罪人,千刀万剐也偿不了他的大罪。

    少年惊惶失措,天地一瞬间裂成了无数碎片。

    在他寻回自己的神智的时候,他已经披着头发,赤着脚,跑出了合欢宗。

    他不敢去承担那个毒害宗主的后果,他也不敢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我恨他,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伏在陆清洵温暖的背上,柳栖寒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满脸泪水,啜泣出声。

    “我母亲早死了……我原本就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他又被我亲手杀了……”

    ”天底下没有哪里是我能去的地方了……“

    陆清洵也被这个故事惊得怔了,颈侧湿热的泪水一道道落下,又被寒风吹得结成冰壳。他咬咬牙,把身后哭得颤抖的纤细身体又往上托了托。

    ”……有我呢。“他终于下定决心。”你不想回去,以后就跟着我。”

    柳栖寒紧紧抱住了寒风里跋涉的少年脖颈,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不可靠却又如此可靠,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冲动胡闹又这样让人安心。

    他听见自己重重地“嗯”了一声。

    如果真的能从雪山出去……

    如果真的能从雪山出去,他就再也不要回到合欢宗那种噬人不吐骨头的巨兽口中了。

    以后,就和这个人在一起,住在哪里都行,在江湖上四处漂泊也行。

    他可以有一个新的亲人了。

    他还没从满腔的酸软中缓过来,又听陆清洵说:“我把你当我亲妹妹!”

    柳栖寒“呃”了一声,把脸埋在了少年背脊上。

    和这个人在一起自然很好,但是,兄妹关系,未免……

    但,什么关系都以后再说,先从这严寒彻骨的雪山出去,才是正经事。

    陆清洵比柳栖寒大两岁,筋骨也结实。然而,毕竟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背着柳栖寒从深夜走到天明,脚步越来越沉重起来。

    而柳栖寒慢慢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太有了。

    他体质原本就不佳,灵息又被楚长老锁了,在周身运行不畅,又折断了脚骨,趴在陆清洵背后不能活动,一整天的时间,他几乎已撑到了极限。

    ……冷。

    他冷极了。

    寒风卷着雪花,无休止地割在脸上。从寒冷到刺痛到近乎麻木,柳栖寒觉得自己连眼睛都不太想睁开了。

    昆仑雪岭,冰顶终年不化。大妖将他们随手一丢,也根本没有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脸庞,四肢,无一不被彻骨的冰寒所笼罩。天地间居然还有一块地方是暖的——是那背着他,一步步跋涉的少年的背脊。

    “我……真的不行了,你把我丢下吧……”柳栖寒轻轻地说。

    “除非我死了。”少年死死咬着牙,他现在腰都不太能直起来,几乎把全身力气都压在了折来当手杖的木枝上,仍在一步一步勉强迈着。忽然之间,手里的木枝一折,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柳栖寒被他摔了下地,觉出自己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却竟没觉得半丝疼。

    连方才还痛得彻骨的脚踝,好似也不疼了。

    “小姑娘,你……小姑娘!”

    陆清洵的声音猛地惶急起来,他猛烈地抓着柳栖寒摇了几下,柳栖寒极勉强地眨了眨眼,视线已经模糊,那张俊秀的少年脸孔在他眼前忽大忽小、忽近忽远,从那张脸上的神情,柳栖寒猜的出,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吓人。

    他想说头晕,却说不出,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别闭眼睛!”少年猛地又把他拖上了后背,想想又不对,竟将自己的单衣也解了,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胡乱地裹在他身上,自己只留了一件连臂膀都遮不住的小衣。

    ”到底哪里能出去……“陆清洵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又走两步,忽然一咬牙,脚下一转,竟冲着那不住落着劫雷的方向走了过去。

    放眼四望,周遭一片荒凉,毫无人烟。而只有那劫雷,下面是定然有人的!

    ”他们能把我们送来,就能把我们弄回去……我去求他们,我这就去……“

    陆清洵喃喃地自言自语,背着身上越来越冷的”小姑娘“,近乎挣命地踉跄走着,嘴里不住地说话逗他提起精神:

    “小姑娘你别死,等回了云州,我带你去湖里捉鱼,洒一把酒糟豆饼,把鱼引来了再下网,捉上来就生火烤,洒些盐就好吃……”

    “不光捉鱼,我带你去山里捉兔子,掏鸟蛋……”

    “小姑娘,你说话啊!你睁眼睛,好好听着……”

    柳栖寒伏在他半裸的脊背上,被他一声一声叫得头晕,他心里觉得就算走到了那劫雷所在,遇见了那青衣大妖与秀美少年,也只有一条死路,但他此刻不愿去想了。

    就和这个人紧紧相贴,或是在风雪中继续走着,或是走不动倒下了死在一处,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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