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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的车回来时你能叫他停一下吗?”彦卿问,“应该是一辆蓝色的宾利,车牌号是hcq123。如果不是宾利的话,也可能是辆白色的敞篷车,车牌号是hcq555。”

    安保答应了,并开始与彦卿闲聊,彦卿这才知道安保的老家也在高原,女儿是留守儿童。

    天空中开始微微飘雪时,景元那辆与雪花一般洁白的f430spider缓缓驶来,安保认出了车牌号,便手动将保全系统暂停。

    景元相亲回来,心情还算不错,便半开车窗,朝门岗招手:“怎么不开门?我的车还没录入系统吗?下雪呢,行个方便。”

    彦卿——而非安保——从里面探头出来时,景元吓了一跳,他慌忙将副驾上寒鸦送他的一盒曲奇饼干扫到地上,愣了一秒,忽然意识到彦卿要坐这里,便又手忙脚乱地要将东西扔去后座,却傻眼了:f430是仿造一级方程式赛车设计的款型,拢共就前排两个座位。

    彦卿敲他车窗:“开门呐,景元哥哥,外面冷死了。”

    景元只得解锁车子,彦卿熟练地拉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了景元抱在腿上的一盒曲奇饼干:“哇!你去逛街了吗?我能吃一块吗?”

    景元只得将饼干盒子递给彦卿,单手扶着方向盘朝小区深处开:“你怎么来了?”

    彦卿搓着手吃饼干,絮絮叨叨和景元说节目组的大瓜,丝毫没有丢了工作的沮丧:“所以,我免费了!我就来找你玩啦。”

    景元看着前方的路,眼睛瞥着彦卿手中握着的曲奇饼干盒盖。寒鸦甫一见面,就明确表明,她也是被家人逼来相亲的,女同性恋不难为男同性恋,我请你喝最贵的大红袍、普洱和毛峰,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但是别早退,我爸妈在楼下雅座盯着呢。

    因此,景元有些担心那饼干盒里塞了些不该有的,譬如爱心卡片或信笺。毕竟,能跟踪儿女相亲的父母,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还好,只是一盒很普通的饼干。

    “等了很久?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彦卿也看着前方,“不过被卡在安保这里了,尴尬死了。给你家里打电话,你爸爸还不认识我。”

    “他这几年记性不太好,有点老年痴呆的征兆,他老人家还以为白珩没退团呢。”景元平静道,“下次来和我提前说一声。”

    车子缓缓驶入车库。

    景家的二层洋房门廊灯自动亮起,景元开了锁,领着彦卿进屋。

    景母今天回来得早,要下雪了,视野不好,鸟也不乐意动弹,都躲在高草荡之中,很难拍出名堂。她正在厨房里剖景元带回来的木瓜,准备煮银耳羹。听见明显不是一个人进门的动静,她扬起声量道:“元元啊,刚认识就把人带回家了?这么喜欢人家?”

    景元正盘算着怎么堵他父母的嘴,决计不能把他白天出去和人相亲的事情说出来,不然彦卿要怎么想他,真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却不料他娘这个嘴快的,直接抖落出来了。

    彦卿却没有景元想的那么聪明,只听见后半句的调侃,顿时脸红透了,揪着景元大衣的腰带不让他走。

    景元进退不得,只得大声道:“妈——别瞎说,是彦卿来了!”

    于是景母依旧欢天喜地地在围裙上揩着手,跑出来迎接彦卿,虽然不是她期待的未来儿媳妇上门,但景元的这位小队友也是她很喜欢的,身世凄苦,小小的人那样坚韧,又会唱歌又会弹琴,和她这娇惯的长子完全不一样。

    彦卿赶忙将饼干塞回景元手里,将他拎着的两支礼盒双手递给景母:“伯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景母理了理头发,将一缕掉下来的碎发塞回耳后,这才接过彦卿的礼物:“讲话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景元的队友,也就是我们自家人——我看看这是什么……燕窝!人参!哎呀,彦彦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的啊……”

    景元问:“爸呢?我介绍彦卿给他。”

    景母答:“又去邻居家玩狗了。”

    景元只得作罢。

    彦卿抽了抽鼻子,忽然问:“景元把木瓜带回家了吗?可以放燕窝进去吃。”

    他说着就要脱外套进厨房帮忙,被景元拦腰抱着拖回来:“你是来作客的,去我房间歇着。”他又对他的老娘道,“妈,你也歇着,我来做饭。”

    彦卿被景元半拖半抱着上了二楼,进了他的卧室。

    景元一指他的台式机:“玩电脑。”

    又一指他的书架:“看。”

    再一指角落的立式钢琴:“还能弹琴。”

    ——意思是你自己乖乖的,好好玩别捣乱。

    彦卿抗议道:“我的行李还在楼下呢!”

    景元打定主意,不能让彦卿就这么和他娘聊开了,绝对会说走嘴:“我帮你拿上来,晚上你可以睡我这里,也可以睡我弟的房间,他搬出去住了。”

    景元下楼去了,彦卿便在景元的卧房里好奇地打转,左摸摸右看看,他没去过景元在首府的家,只偶尔会去在写字楼里的工作室里玩,因此还是这样第一次直观地感受景元完全私人的一面。

    他先去看了看景元的台式机,透明机箱里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风扇刷刷地转,一看就是很高端的配置,彦卿怕碰坏了,便去弹钢琴,这是他更熟悉的事物。

    即兴弹了会儿,彦卿去书架上寻找琴谱。景元这种从小学琴的人,书架上必然有几本经典钢琴谱。彦卿踮着脚仰头,瞧见书架上摆着的景元一家五口合影,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钢琴也不想弹了,又去玩景元的电脑去了。

    电脑开着,只是休眠了,要输入密码,彦卿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瞥见显示屏背后墙面上贴着的云在高天出道宣传海报,他将出道专辑名的拼音输进去,成了。

    彦卿想打游戏,他出道后不久也买了一台电脑,但那时他没经验,只看价格付钱,以为最贵的就是配置最好的,于是买了台苹果。回家才发现,很多游戏都不支持苹果的操作系统,上网搜解决方案,又要装虚拟机,这已经远远超过他们那个小镇中学微机课所教授的知识体系范围了,正好后来他工作便忙了,也就没空在电脑上打游戏,只能偶尔在保姆车上打打手游,他便再也没管了,任由电脑在家吃灰。

    但景元的电脑看起来是绝对可以打游戏的,彦卿有点动心,反正景元都放心让他随便玩了,下几个游戏……应该没关系吧?

    话分两头。

    楼下,景元一边切木瓜一边劝说母亲:“您千万别在彦卿面前提起我去相亲了这事。”

    景母柳眉一挑:“怎么?他吃醋啊?”

    景元哑然,安静地用水果刀慢慢推木瓜皮。

    景母半晌等不到儿子犟嘴:“元元,说话,为什么不能让彦卿知道你去相亲了?”

    景元将切好的木瓜放进干净的备菜碗里:“没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不好意思,而且我这份工作,本来就该更谨慎些。”

    “你都快32了,谈婚论嫁是很正常的事情。”

    “您觉得正常的事情,对我来说不一定正常。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去见过她了,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您就别再提这事了。”

    景母咚一声将刀甩在砧板上:“大家都是这样过的,成家立业,这就是正常。你不想读书考大学,非要另辟蹊径、去搞音乐,我这么多年心里从来没有认同过你的做法,只是你搞出名堂来了,我当然也只能为你高兴。但我在这件事上已经做了让步,不可能再让你在另一桩人生大事上胡闹。”

    “妈,我怎么没上大学了?”景元有些恼,“我本科毕业证还在书房搁着呢。”

    “音乐学院!能一样吗?”景母将刀从砧板上拔出来,有些吃力。

    景元无动于衷:“我都32了,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和个人空间。”

    景母对着一只老母鸡愤怒地快刀乱斩,咬牙切齿:“自由?你知不知道网上都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不谈恋爱,是因为你不喜欢女人,是个同、性、恋!”

    ——是双性恋,景元在内心默默纠正。

    他将泡发的燕窝与银耳倒入一个碗中:“很重要吗?”

    景母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啊?!他们污蔑我的儿子是个二椅子、是个兔儿,我不能生气?”

    景元平静道:“这个问题,您心里就不清楚吗?”

    他打开燃气灶,砂锅要煨鸡汤,只能委屈这大几百块的燕窝在不锈钢炖锅中走一遭了。

    冷水下锅,渐渐嘟嘟地开始冒泡,景母停了斩鸡的动作,喘息着,伴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与水沸腾时锅盖的撞壁声,她红了眼眶,绝望地睁大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却半晌没说出话。

    水沸得要扑出来了,景元调小火,将银耳拨进去。

    景母终于开口了:“我当年就不该送你去学音乐!全学坏了!”

    景元用长筷搅了搅沸水中的银耳:“总之,您别让彦卿知道我去相亲了。”在他老娘起疑心前,景元及时地补充一句,“他知道我……喜欢男的,您在他面前这么说,他会以为我去骗小姑娘了,影响不好。”

    再怎么刺激母亲,景元也不敢让她知道她的二椅子儿子的暗恋对象正是登门造访的彦卿。他刚刚看着母亲斩鸡都害怕,生怕那刀尖一偏,就朝着他的面门飞来——还好,虎毒不食子,他的老娘控制住了脾气,但如果彦卿也在场,这就不好说了。

    其时,景父玩够了邻居的狗,回家来了,一进门就感到妻子儿子间氛围不对,他敏锐地察觉到是吵架了,再一联想白天景元去做什么了,不难猜出导火索为何。

    景元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爸爸,有客人来了,是我同团的成员。”

    景父问:“谁?丹枫还是应星啊?”

    景元摇头:“彦卿,中途加入的。”

    景父拳头一拍掌心:“还真有这号人啊?下午他打电话过来让开小区门,我还以为是骗子。”

    景元哭笑不得:“我叫他下来。”

    有父亲在场,景元便不那么怕母亲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彦卿正在玩电脑,两只脚盘起来,坐在他的电脑椅里。

    景元拍了拍彦卿的胳膊,彦卿正在打游戏,全情投入,完全没注意景元靠近。被忽然这么一拍,差点被拍得跳起来。

    他胡乱开菜单暂停游戏,问:“怎么了怎么了?开饭了吗?”

    景元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他摇头道:“没事,我爸回来了,见一见你。”

    彦卿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他跟着景元下楼去;他礼数很周到,又长得俊,尽管景父并不记得彦卿于组合内的存在,却很快便觉得这个小辈很讨喜,拉着他要往沙发上坐,一起看晚间新闻。

    景元出柜时用尽勇气,又开始有些怵他老娘,便不敢往厨房去,也跟着在沙发上坐着。彦卿又饿了,伸手去开茶几上的曲奇饼干,又问景元与伯父吃不吃。

    景父摇手婉拒:“高血糖,这东西你们年轻人吃吧。”

    景元也摆手:“减脂呢,都被健身房教练骂了三个月了。”

    彦卿吃独食,吃了两口,又趿着拖鞋去厨房问景母,结果同样是以“三高”的理由回绝了。

    彦卿抱着一盒饼干,站在客厅里,狐疑地望着景元:“你知道我要来?”

    景元没明白过来:“什么?”

    彦卿忽然聪明起来:“这饼干你家根本没人吃,而你又不知道我会过来,所以也不是你特意买给我的,那是怎么回事,你朋友送你的?那你早说啊,我怎么能乱吃你朋友送的礼物。”

    景父插嘴道:“没事,元元白天去相亲了,应该是那小姑娘送的。”

    彦卿:“哦。这样啊。”

    景元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景父又道:“你吃吧,不吃也浪费了。”

    彦卿又坐回沙发上,不再看景元,只看着电视机屏幕,饼干盒抱在腿上,却不再动手去拿。

    景父注意到异常:“彦卿,怎么不吃了?”

    “‘饭前少吃零食‘——每次他都这么教育我。”

    景父好笑地看景元:“你还教育上小孩了?”

    景元天堂地狱只有一瞬之隔,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在不惊动父母的情况下,尽快向彦卿解释清楚,自然顾不上老爹的调侃,只模糊应了。

    一个小时后终于开饭,景母收敛了怒火,在餐桌上对彦卿照顾有加,又是盛汤又是添饭,彦卿面对盛情实难却,一顿饭吃下来撑得快要吐舌头,摸着肚子连连求饶。景父则对彦卿的身世颇好奇,边吃边问他家乡情况、育幼院环境,景元看出他父亲这是职业病发作了,屡次试图出言打断,彦卿却故意无视他,只很认真地回答景父的提问。

    整顿饭下来,景元没和彦卿说上一句话。

    饭后景元负责收拾,景家二老按习惯该出门遛弯,但一开门就被风给吹了回去,无数雪花顺着寒风飘飞入室,吹得人一秒白头,只得早早上楼歇息了。

    景元将锅碗瓢盆垒好,塞进洗碗机里。

    彦卿轻轻拉开厨房门,探出一个头看他。

    景元不察,专心地在洗碗机的架子上码厨具。

    彦卿小心地关上门,上楼,将他刚打开的行李箱合上,之前他还在懊恼自己贪玩,光顾着打游戏、忘记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出来了,现在倒是正好,将拖鞋一塞就能走人。

    景家的楼梯都是实木地板铺的,彦卿不敢让行李箱磕在地上,怕磕坏了,便将箱子搁在身前,双手提着箱子,直提到箱子悬空、四只轮子都不沾地,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下楼。

    真是太尴尬了,他一边下楼一边想,居然把景元相亲对象送给他的礼物给吃了,景元也真是的,居然不告诉他,他还以为他和景元的关系很好呢,至少也是朋友了,怎么什么事都瞒着他,太不够意思了。

    彦卿想着想着就想哭,暗恋对象不喜欢他,偷偷跑去和陌生女人相亲就算了,连朋友都不是,算什么啊。

    景家的地板定期打蜡,穿着袜子走在上头挺滑,就连景元都不慎在这楼梯上滑倒过两次,自此千叮咛万嘱咐二老在家一定要穿拖鞋、上下楼梯握紧扶手。

    他却忘记嘱咐他家的新客人。

    彦卿本想偷偷溜走,却没想过,他会脚一滑,连人带箱子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摔到地上,一声巨响,箱子砸在了他的小腿上,他爬不起来,好痛。

    景元从厨房里跑出来,一脸惊恐,两手湿漉漉地就拿着手机打电话叫急救。景父景母也被惊动了,急忙跑下楼来看,景父退休前接手过不少极其残暴的凶杀案,景母却有些晕血,她借着光看见楼下地上一大摊血,立刻就有些站不住,扑倒在丈夫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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