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光side－1〉「再怎麽说过夜还是有点太超过了」(2/8)

    「因为你之前说想吃那家的面包当早餐，好好慰劳自己。」

    「对啊。」苏谕聪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所以我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他还不知该如何说明。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和老师有一样习惯的人。」范亦祈也拿起一块饼乾，「啊、这个饼乾是澄枫学姐送我的喔，是学姐自己做的。」

    接收到他的求救视线，王挚杰才终於抬眼，直视着h汐臻。

    杨奕悠低头看着停留在萤幕上的大头贴，黑白风格的照片里躺着一支铅笔和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青年的呼唤与他的语句重叠，压过了杨奕悠的下文，但他却无心在意。

    「有，是你家的教义害的吧？」

    「学姐……」范亦祈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写字板夹递给她，「我盘点完了。」

    他到底，还能在亦祈面前继续当多久的「老师」呢……

    「有问题为什麽不和我一起想办法解决？你把我当什麽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最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是哦。我也蛮常看看到忘记时间的。」她笑了起来，一边检查范亦祈刚处理完的资料，随口问道。

    「我现在也是老师了哦。」

    「我也……」

    他难以控制地发颤，想用些许的疼痛保持表面平静而握紧了拳头，直视着青年的双眼感到了些许乾涩，然而又害怕，若是一眨眼，对方是否又会从自己面前消失。

    「这样听起来，你和杨奕悠蛮熟的哦？」

    「蛮熟的……吗？」范亦祈语带怀疑，双眉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

    以夜se为藉口，杨奕悠靠在窗边，目送范亦祈离开的背影，全新的制服白衬衫和深绀se长k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宽松，显得他的背影更加单薄。

    范亦祈从杨奕悠一如往常的微笑之中，感受到了丝毫旁徨，想开口对他说些什麽，又不知该如何组织言语，最後只能朝向书店的方向踏出第一步。

    「哦、谢谢。社长他们说之後要来决定园游会要卖什……不对，这不是重点。」江澄枫接过板子，顺手帮他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拨回原位。

    本想再说些什麽的苏谕聪扼腕地回过头，喊了几声，又马上从口袋掏出手机。

    苏谕聪真的就站在他面前……

    「就算已经脱离师生的上下关系，我也不想剥夺亦祈接触其他人的机会。」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微笑渐渐趋缓，想着那日h昏下的哀愁，有些出神。

    苏谕聪的一句话，立刻将他的理智扯回此刻，意识到自己此刻就像是被剥下了所有武装，将他从未提及的另一面暴露在范亦祈面前。

    还有，下次不能再让亦祈进到家里等了。要是养成这样的习惯，他恐怕就无法轻易放他离开。

    「哦、臭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苏谕聪选择不去戳破他那声糊弄不了的哭腔，而是静静地笑了起来。

    「我是用什麽样的心情当上老师的？」

    被点名的范亦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抬头等待他的下文。

    「咦？怎、怎麽这麽问……？」他慌忙摇头，笑容不自然得显而易见。

    他早该发现的。

    他愣了一下，再次笑起来的眼里多了点水光，轻轻捶了下杨奕悠的手臂。

    但是……他好像又对杨奕悠的事情一知半解，以前的放学时间总是充斥着课程，顶多偶尔让杨奕悠听他说说对父母的怨念；最近几次见面，也都是他单方面地和杨奕悠分享生活。

    苏谕聪又惊又喜地睁大了双眼，接着毫不犹豫地朝杨奕悠的肩膀一拍，露出爽朗的大大笑容。

    「受不了……」他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才发现范亦祈一脸yu言又止，不停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是……

    「八成是因为看他一副把别人看透透的样子，单纯不顺眼吧。」她拍了下大腿，想起某个原因，忿忿地抡起拳头。

    「你咧？」苏谕聪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那是哪一种戒指？婚戒？订婚戒指？还是和我一样，只是拿来避嫌用的？」

    点完餐点，苏谕聪马上一手支着下巴，满心喜悦地看着他的冷然平淡。

    「这个喔？是避嫌用的啦。补习班的学生有时候很失控嘛。」

    「我不知道我还能等到什麽时候。」杨奕悠悄悄吐出叹息，「其实我现在就想把亦祈抓回去。」

    杨奕悠刚停好车子，从照後镜瞥见自己，就忍不住低头，想往方向盘敲几下让自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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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着。

    「我昨天晚上在看，所以b较晚睡一点。」范亦祈说得有点心虚。

    「然後……」他回想起那天他看见杨奕悠露出的温柔神情，g起暧昧的微笑，「你也喜欢上亦祈了啊？」

    范亦祈立刻倒ch0u了一口气。

    亦祈也没有传讯息过来，是被老师留下来了吗？

    看完之後，他又想到老师的事情，害得自己接近天亮时才入睡。

    杨奕悠知道苏谕聪讲得避重就轻，也明白再深究更多既定事实也只是枉然。

    「我向上帝发誓，我绝不会再做一样的事情。」他煞有其事地举起手掌，说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范亦祈用力摇了摇头，将毫无根据的猜测赶出脑袋，匆匆买了今日刚上架的新书，回到杨奕悠身边。

    但也不至於笑得和情窦初开的小朋友一样吧？

    杨奕悠微微抿起差点失笑的唇，抬手挥了挥，闪烁着焦急的碧绿总算是发现他。

    「为什麽哦……越叫越顺口，害我也有点忘记为什麽了。」江澄枫双手抱x，陷入记忆的苦战。

    小小的人影像是感觉到杨奕悠的视线，突然回过头，透过窗户看见他的身影，高高举起手，大幅度地左右摇摆手臂，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这家补习班收了不少就读第一志愿的学生，其他高中的学生并不算多。

    「这什麽表情……不要得意忘形好不好……」

    「不要这麽说嘛──」苏谕聪y是要伸手拍他几下，以表欣慰，「那个对全世界都冷感到不行的杨奕悠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我很感动耶？」

    「之前还和老师一起去买了新作哦。」

    「……我哪知道。」杨奕悠有些疲惫，叹了一口气。

    「就喜欢上你了？」苏谕聪自动替他的停顿接续结论，装模作样地推了下黑框眼镜。

    「好了，吵架也吵完了。」王挚杰按了按睡眠不足而酸涩的眉心，话锋一转，「亦祈，你是不是和杨奕悠怎麽了？」

    「太久没见面有一堆话想讲，但又不知道从哪讲起耶。欸、你和你爸妈怎麽样了？」

    而且……他第一次看到老师露出那种表情。

    「那时候……对、夏老师应该有和你说我是为什麽休学的吧？」

    「犯罪不好哦，奕悠老师──」他半开玩笑地劝阻道。

    「那我去接你下课吧。」杨奕悠g起了嘴角，「既然亦祈那麽喜欢那个作家，那越早买到越好，对吧？」

    杨奕悠抹去脑袋中浮现的可能x，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苏谕聪……」

    想起那荒谬的理由，杨奕悠的眼里藏不住厌恶。

    「反正就是我爸妈来医院後，就开始无理取闹，说他们不要侵犯教义的小孩，闹到整条走廊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阿聪老师──」

    要说熟悉，他自认b其他人还要接近杨奕悠一点，光是握有家中钥匙，他就能说自己和杨奕悠很亲近。

    「你这个混蛋……！」

    范亦祈想像了一下h汐臻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张纸条能怎样？什麽都没交代就擅自把约定推给我一个人承担。在那之後我拚了命想找到你，你却彻底消失，连个消息都没有，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si在荒郊野外了。」

    杨奕悠知道他不可能瞒得过苏谕聪，会提起这件事，就代表苏谕聪一定察觉到了什麽。

    「买好了啊。」他点了点头，将书本放回架上，「那我送你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

    「超久没见了耶！你给人的感觉变得好多，我差点认不出来！」

    「还为什麽？会让你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只有杨奕悠。」h汐臻一口喝乾玻璃杯里的乌龙茶，「我们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为什麽要用疑问句？」江澄枫奇怪地笑了笑，「亦祈连毕业後都还会和他联络吧？那就是很熟啦。」

    短短一周过去，约定好的时间转眼就要到来。

    范亦祈微张着嘴，收紧抓着衣摆的力道，在白se的衬衫布料留下了一些皱褶，半垂的双眼没有发现杨奕悠的眼神柔软似水，彷佛想将他的所有细微变化纳入眼中。

    杨奕悠多看了一眼饼乾上的螺旋状纹路，想起之前似乎有听说她喜欢的兴趣是做西点。

    「对。」杨奕悠稍微闪躲苏谕聪还搭在肩上的手，别开的目光藏了些为难，「亦祈是我的学生。」

    「下礼拜四是出版日，不过我晚上八点才下课……」范亦祈看着自己的课表，面露难se。

    看见王挚杰悄悄缓和的眉宇，范亦祈也跟着露出安心的笑容。

    站在书店的陈列架前，范亦祈的心思并不完全放在架上的新书，而是从深棕se鸭舌帽的边缘窥探着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杨奕悠。

    范亦祈轻轻捏紧了怀中的牛皮纸袋。

    杨奕悠缓缓眨动了双眼，沉默占据在他们之间，就快催化成令他们坐立难安的诡异温馨。

    「本来就说好，你倒垃圾，我洗衣服。对、我知道你值勤很忙很辛苦，啊我就不忙吗？连续一整个月的垃圾我也帮忙倒了，你丢在篮子的臭衣服我也洗了。你还敢问我怎麽没有买面包！要吃是不会自己买喔！」

    「要是和你一起想办法，你一定会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心力，甚至向你最反感的父亲开口也想帮我，不是吗？」

    为什麽要多嘴！

    理所当然……吗？

    拍在肩上的力道恍若昨日，间隔他们的十年彷佛全是一场可笑幻梦。

    「但我以为你会买公司附近的面包回来。」王挚杰又补了一句。

    「你的藉口可以再烂一点没关系。」他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迁怒你的。」

    杨奕悠不禁笑了出声，挥手回应他那像是能照亮夜晚的笑容。

    「问一句老师认识阿聪老师吗这样不就好了……」

    「这麽厉害啊。很好吃耶。」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麽还……」杨奕悠的质问才刚到嘴边，就看见苏谕聪有点别扭地抓了抓脸颊，音量变低了一些。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

    「我就没记住你的手机号码嘛，不过我有留信──」

    杨奕悠举起的拳停在半空中，片刻过後又收回手，掩去自己发热的眼眶。

    「你怎麽了啊？黑眼圈有点严重耶。」

    不可能会有那麽巧的事。

    也难怪亦祈当初刚进补习班的时候会说他很难适应。光是要追上程度的差距就已经耗尽jg神了吧？

    「n茶。」

    「老师！」范亦祈手中还抱着没收进书包里的参考书，马上跑向他，「老师等很久了吗？」

    他蹲在西点烘焙社的社团办公室角落，苦恼地将夹着盘点资料的写字板压在头上，想试着把繁乱的情绪跟着压下。

    尽管手上拿着销售排行榜前几名的书，但也只是拿着，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杨奕悠根本没在封面或封底的文字，像是一座忘了如何动弹的雕像。

    被怒斥得狗血淋头的青年无动於衷，始终保持静默。

    「亦祈是……我待的国中的毕业生。」杨奕悠还带着些许踌躇，想尽量将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他因为家庭因素所以放学後常在学校逗留，陪他聊过几次之後，他就……」

    「欸、杨奕悠。」他细细感受着呼唤名字时的共振，怀念得在眉宇堆上了满满喜悦。

    他承认他很期待，也很高兴亦祈主动开口邀约。

    「你想问我这段时间都在做什麽，对吧？」苏谕聪早已察觉到他的冷淡只存於表层，主动接续了下文，慢慢回想在这之前的事。

    「你……一点都没变。」杨奕悠低着头，从喉间发出的乾哑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范亦祈困惑地偏了偏头，开始思考需不需要在她眼前挥挥手。

    「而且我今天一直很期待可以见到老师。」

    「是不是听起来很没诚意？」

    杨奕悠当然b谁都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所以从来不敢想像有范亦祈在的未来，一旦描绘出了过於美好的光景，他就无法抑制自己的追求yu。

    「要是我也能像你们一样，有话直说就好了。」

    他没多想就递出手掌大小的机器。

    范亦祈微微垂下双眼，g起的微笑里泛着些许羡慕。

    「等一下，你是来接亦祈的吗？」

    「没有做好我自己份内的工作是我的疏忽，对不起。」他毫无扭捏的直率道歉，听得一旁的范亦祈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吵架给他看。

    紧拧的眉梢流露着并非悲伤的哀绪，温柔带笑的双眼失去了平时的温度，却汹涌着炽热的、他无从得知的感情。

    「到底是多想吃那个面包啦！」h汐臻傻眼地回呛，气得倚上椅背，「莫名其妙耶……」

    h汐臻愣住，一时哑然，而王挚杰只是默默地端起黑咖啡，不予回应。

    杨奕悠投出疑惑的眼神。

    杨奕悠没将惋惜表露出来，只是了然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你哪有看光。」他立刻反驳，「在宿舍换衣服至少还有内k。」

    「嗯。」

    「既然会这样说，就代表你有什麽想法吧？」

    「你在紧张什麽啦？」苏谕聪用手圈起嘴巴，佯作在说悄悄话的样子，「你全身上下我都看光了，还怕我知道这一点事情喔？」

    「你和亦祈是什麽关系啊？」

    「亦祈？呃、人呢？」

    「对、还有！他每次都叫我跑腿！连去自动贩卖机买红茶都懒！」

    「还敢讲。」杨奕悠嗤笑了一声，却不敌他的灿然，侧过脸，无声地低笑。

    他说得平淡，杨奕悠却收紧了拳。

    他并不是在作梦。

    「跑得那麽快，连外套都忘记拿。又不是赶着去约会！」青年笑着调侃道，顺势看了一眼范亦祈身旁的人，目光就此停滞。

    h汐臻犹豫了一下子，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约好了哦！」

    「还有……对，以前老师借我的那本，作者最近出了新书。老师能不能陪我去买？」

    面对意料之外的提案，范亦祈立刻高兴地点头。

    「欸、杨奕悠，手机给我一下。」

    时针刚指向数字八没多久，穿着高中制服的学生们就接连打开补习班的玻璃大门，尽管身上制服样式都不尽相同，但经过重重课程洗礼，表露疲累的神se倒是如出一辙。

    「夏老师其实也有跟我说，我可以用法律争取自己的权益，但我真的不想再和那个家庭有一丁点牵扯，所以就乾脆办了休学，找了打工养活自己。存够了钱才又去办学贷、考大学……g嘛g嘛的。」

    「……都不是。」

    「学姐不会吗？」

    阿聪老师就是老师和他提过的「影响了他的朋友」，很有可能也正是让老师当上教师的理由。

    「欸、杨奕悠。其实我那天就很好奇了。」苏谕聪抓到机会，语调轻松地提起，「一个老师会去特地接补习下课的学生吗？」

    「没有啊？」苏谕聪安心地笑了起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过得好不好。」

    结果，那天回到家之前范亦祈都没能向杨奕悠问出口。

    「亦祈。」

    他微微抬眼，想等待杨奕悠的回应，正好与那双墨se碰个正着，杨奕悠有点笨拙地躲避了视线的交会，怕范亦祈察觉到他的不自然，赶忙点头。

    「还有？」杨奕悠没有忽略他的变化，追问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的笑意，不自觉地靠近了一点。

    杨奕悠拍了拍自己的脸，将笑容调整回平时该有的样子才放心地下车，走向补习班门口。

    「没想到会有人和我有一样的习惯。」他笑了笑，将饼乾放入嘴里，却发觉自己有些食不知味。

    「咦？那学姐自己会买吗？」

    「有！」他马上点头，拿出手机翻找新作的宣传网页，「我昨天就是在看这位作家刚出版的作品！」

    「挚杰太累的时候，讲话都会不小心忽略重点……」范亦祈抿着嘴角，忍耐着想上扬的冲动，免得又遭受h汐臻的拍打攻击，用手肘推了推她的手臂。

    苏谕聪挨了几下书本的拍打，才发觉杨奕悠的眼眶已经泛起一丝丝的红，垂下了歉疚的眼神，重新再看向他的时候，只剩满脸笑容。

    范亦祈来来回回看着眼前的一男一nv，从个x、x别、习惯、说话方式都截然不同的两人，只有眼下的y影相似得飘出丝丝疲惫。

    「那接下来我负责倒垃圾和洗衣服一个月，你帮我买面包回来。」

    「学姐？」

    杨奕悠自嘲地笑了几声，低垂着黯然双眼，「两情相悦也没用。我还不打算和他在一起。」

    「那你早说啊！？」h汐臻听话地压低音量，用气音咆哮着，「刚处理完截稿前的印刷问题，我都累得可以爆睡三天，一回去你就问我这种事情，谁不会爆炸啊！」

    杨奕悠回过神，看着自己手上的当机了几秒。

    快速地点了几下萤幕，苏谕聪这才满意地一笑，将手机还给他。

    「亦祈──」

    杨奕悠轻笑出声，用指尖替他顺过凌乱发梢，沾染上了属於范亦祈的温度。

    「有一次和老师借来看之後，就喜欢上这位作家的写作风格了。」他说着，露出小小的微笑，「就是和学姐以前的班导、奕悠老师借的。」

    过了那麽多年，两人从没跳脱过「挚友」的关系，却已是彼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总会理所当然地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未来。

    杨奕悠拿起已经接近常温的红茶杯，贴近唇边，没有反驳。

    说完，他就又匆忙地跑回建筑内，还不忘再次叮咛学生复习课程内容。

    「啊？也是会啦……」江澄枫的满腔愤慨被他的提问带来的疑惑掩盖。

    「我妈……再婚之後就移民去加拿大了，只有偶尔会打电话关心。至於那个人……把大学的学杂费连本带利还他之後，就没再和他联络了。」

    「咦？阿聪老师？」

    「好，她一定会很高兴。」

    就算不多想，他也该明白那不过是亦祈用尽所能，想多见他一面的理由或藉口，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约好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面，第一次以师生以外的身分见到彼此。

    「大概就是这样。没什麽大不了……」他抬头看向杨奕悠，发现他的脸se奇差无b。

    「原来如此。」江澄枫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到这个，我们学校的园游会有开放外宾参与，你可以邀她来玩。顺便让我和她说声抱歉。」

    他都快忘了。

    杨奕悠不太想对他说谎，只能不太自在地藏起手，模糊的回应和态度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范亦祈转过头，看见对方晃了晃手中的深se外套，才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

    「对吧！收到的时候我就想和老师一起吃。还有……」他说着，声音逐渐变小，淡淡红晕在脸上慢慢扩散。

    「挚杰你也不要什麽话都不说啦……」

    「你以为……」杨奕悠抓起手边的，将它用力塞回给原主人。

    杨奕悠没料想到他会劈头就问这件事，话题接得有些措手不及。

    被放置在书架上多年的盼望了多久，终於盼到物归原主的机会，本应感到高昂雀跃，可是杨奕悠只觉得自己回到了茫然无措的十八岁。

    「学姐都喝什麽？」范亦祈又进一步追问。

    「学姐为什麽会那样叫老师？」范亦祈好奇地问着，一边帮忙整理下次社课要用的资料，「之前老师说要告诉我，最後也没说。」

    「我就、对不起啦……」

    无论是奇怪的小习惯还是授课方式，两人都有莫名神似的部分，只是他一直没有联想到这个可能x。

    「有没有穿都差不多了啦。所以呢？」苏谕聪尽兴地放下嬉闹的态度，翘着嘴角等待回应。

    「其实那次车祸在急救的时候，我觉得啊……完蛋了，这肯定会出事。结果那天在你回去之後、应该是吧？我有没有记错？」

    「我就觉得很烦啊，也不想再和他们吵下去，就说不当他们的小孩了，不要再来管我之类的。」

    「学姐是n茶派的……！」

    「我有超多话想和你说，不准已读不回喔？」

    老师喜欢的人，该不会就是……！

    「那个……」苏谕聪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心虚地後退了一些，整个人贴在椅背上。

    玻璃桌面倒映模糊的书本封面，以及手边白净瓷杯的红茶氤氲。

    萦绕在天窗之下是你悄悄渗漏的光亮每当靠近就沸腾了x口

    待学生人cha0散去，杨奕悠仍等不到范亦祈的身影。

    希望亦祈能原谅他选择当个擅於逃避的狡猾大人。

    「再这样下去，我会没办法保持理智的……」

    苏谕聪看着他始终如一的反应，露出高兴的笑容，又让杨奕悠感到莫名其妙。

    「再不去书店就要打烊了喔。我们走吧。」

    想起以前围绕在苏谕聪身旁的人群，杨奕悠以为他会早早就成家，但想想也对……他大概还没有那个心力吧？

    江澄枫一看到萤幕上的画面，思路立刻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动。

    「你要是敢再g一样事情，才真的会变成我的负担。」

    「原来是这样啊。」她乾笑了几声，不动声se地在内心将杨奕悠狠揍了一顿。

    「我刚到没多久。」他摇摇头，唇边还是藏不住笑意，「亦祈是怕我跑掉才急着跑出来吗？」

    杨奕悠将手中的放到一旁，当年的思绪忽然一齐涌上，一和他的双眼交会，就不禁咬牙，难以压下心里的躁乱。

    「你也有话要说吧？」

    听到意料之外的情报，范亦祈惊讶地瞠目。

    「就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所以我打si也不想变成你的负担嘛……」

    苏谕聪向送来冰拿铁的店员点头致谢，又继续说道。

    盘绕在x口的郁闷在多年过後，终於在此刻与深锁在心中的不谅解一同消散。

    「因为……我刚才被留下来检讨考卷了嘛。」范亦祈将课本讲义收进书包後，又向他展露笑脸。

    他不知为何，觉得江澄枫并不是真的那麽讨厌杨奕悠，至少他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厌恶。

    他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做什麽？」

    「你、你怎麽知道这个作家的啊……？」她笑得有点尴尬。

    他刚刚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好啊。什麽时候？」

    「那你为什麽不和我联络？」杨奕悠直瞪着他，当年被抛下的愕然及失落顿时成了满腔怒火。

    他才正这麽想着，玻璃门就被急忙推开，出现在门後的少年慌张地左顾右盼，急着想找到等待的人。

    天空的se彩被不愿沉落的太yan照得格外明亮，和他们打闹过的无数个h昏有些相似。

    从苏谕聪的语气中读出一点看戏心态，他莫名感到窘迫，下意识闪避目光。

    「亦祈有特别喜欢的作家吗？」

    少了夜se的g扰，他再度意识到苏谕聪一点都没变。

    苏谕聪就是这样的人，随心所yu又飘忽不定，若不是以前被囚禁於家庭与校园，他一定早就不知去向……

    杨奕悠先是顿住了唇边的杯子，接着若无其事地拿起饼乾。

    「那你打算等到什麽时候？等到他成年？等到他大学毕业？」苏谕聪兴致b0b0地刺探着他，可笑的是，他依然不觉得有一丝厌烦。

    他瞥了眼苏谕聪彷佛早已看透他的眼神，妥协地叹了一口气。

    「嗯。虽然有点累，但国文老师上课很有趣。」他点点头，将放了n油饼乾的点心盘往杨奕悠的方向推过去一些。

    苏谕聪搅散了咖啡与牛n的分层，将深浅两se融合成暖意深棕，与他的眸se有些许相似。

    江澄枫不禁反思，自己的微笑是否已经出现裂痕了。

    「其实是因为……」他将h汐臻因崇拜而模仿的行为转述给江澄枫，还贴心地避开了其他过激举动。

    看到刚才杨奕悠和苏谕聪两人之间的氛围，范亦祈就知道了。

    笑盈盈的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杨奕悠也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范亦祈的脸颊被夏末夜晚的气温拂上一层热气，扑着淡淡绯se，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快步奔跑，蓬松柔软的浅金发丝也被扰乱，任x地翘起高昂的弧度。

    「才不会。」她皱起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将确认完的资料放回文件夹内，「我还觉得不能早点脱离糟糕老师，是我上辈子留下来的报应。」

    杨奕悠注意到苏谕聪的无名指上戴着的饰品，露出狐疑的眼神，苏谕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上的简约银戒。

    「老师，我买好了。」

    「哇、还把学费还他喔？超有你的作风。」

    「老师想事情或改考卷的时候，不是会用笔点桌子吗？」范亦祈虚握着手，模仿他敲击的动作，「那个老师也会喔。」

    他错愕地微微瞠目。

    「怎麽感觉你整个人晴天霹雳啊？」她难以理解地皱了下眉。

    「你是……杨奕悠？」

    「h、h汐臻……你小声一点……别人都在看。」范亦祈轻拉着她的衣角，一边向餐厅内的其他客人点头致歉。

    王挚杰沉默了几秒。

    原本盖在额前的墨黑浏海被分到两侧，少了当年的稚气，多了些成熟，无时无刻带着笑意的深棕se双眼，虽然被黑框眼镜遮去了一些，但仍然挡不住苏谕聪这个人自然散发的明亮。

    「对了，那个国文老师和老师有一样的习惯喔。」

    范亦祈意外地眨了眨眼。

    「每次都要别人猜你的心思，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还没完全气消，低声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