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太一样(2/8)
“嗯嗯。”高予臻点点头。
“嘶……”
一个危险的想法浮现在高予臻脑海里,很危险很危险的想法,但只有这么做,哥哥才会永远记得他。
高予臻又开心又失落,一想到他不在高家,他就特别开心,但他一想到哥哥今天大概是要送他回去,他又觉得难过不已。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老头打了什么主意——高盛耀只是想通过控制高君珩,把黄思沁手里的股份抢到手罢了。高君珩只觉得好笑,高盛耀到底哪来的信心,觉得他能挑拨高君珩和黄思沁的关系。
李医生用最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出了如此沉重的事情,高君珩实在是不好受,高予臻才九岁,但看起来比同龄人矮小瘦弱多了,要知道,高君珩的妹妹像他那样大的时候,简直健壮得像头小牛。
“阿珩,不留下来陪一陪父亲吗?”
只是她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事情,被钱鬼迷心窍,偷偷给她下了套,把她送上了高盛耀的床上,仅仅是这还不够,她父母还拍了视频,以此为威胁让高家给她打五百万,最后被高家一纸诉讼弄进监狱。
有时候高君珩真的佩服高盛耀的播种能力。
“啊,有电话。”
卫生间里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高予臻终于出来了。
高予臻呆滞地坐在地上,只觉得灵魂和血液被恶鬼抽干了,浑身冰凉,无力,明明有机会摆在他面前,却被他的愚蠢搞砸了。
高予臻眨了眨眼睛,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人生之路即将迎来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嗯?”
一想到高盛耀又在这件事上美美隐身,高君珩就心堵,高盛耀果然是祸害,一想到这个祸害混得不错,女人缘也好,高君珩的心更是堵上加堵。
他对母亲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周小微,她在生下他没多久,就去世了,据说,她从高家集团的顶楼跳了下来,落到地上融成了一滩血水。
他忽然觉得头好疼。
“哥哥,我还没好。”卫生间里传来某个小孩的声音。
不是,他好像要碎了……
等高予臻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在被窝上,把被窝烤得暖烘烘的。
一想到这个,高予臻根本无法入眠。
眼前的房间熟悉又陌生,哦,对,这是哥哥家的房间,高予臻想起来了,现在他在哥哥家了。
高君珩越想越气,脸色比石头还硬,连那些路过的佣人都不敢和他打招呼,只是匆匆对他点点头,尽到基础的礼仪。
他已经洗好澡了,正躺在客房的床上,尽管只过了几个小时,但高予臻只觉得,这里就像天堂,有宽敞的卧室,独立的卫生间,柔软的床垫,还有关心他的哥哥,住家的佣人阿姨对他也很好,还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君珩哥,我妈喊我有事呢,我们先走了,再见。”高予凯拖着高予洛,赶紧开溜。
“好吧,爸爸也不勉强你,只是,”高盛耀看着他,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你身为长子,应该尽到你的义务,为高家奉献出……”
在他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大一些的孩子围着一个小孩子,两个大孩子突然看到高君珩,吓得差点跳起来。
“嗯……”高予臻低着头,大学?听起来离他好遥远。
看着柳依依的两个儿子像老鼠过街似的跑走了,高君珩只觉得太阳穴抽抽疼,虽然他和高家的人关系不怎么样,但也听说过这两龟儿子不少破事,什么上课睡觉,逃学去网吧,和同学打架都是小事,前段时间他们还在课堂上和老师吵架,吵上头了直接动手抽老师一巴掌。
一会想到那些被打得浑身是伤,被揪着头发大声辱骂的日子,高予臻就总是落泪,对不起,他不应该哭的,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他尝试去忽视,可是都没用,他们越是虐待他,他就越难以忍受那无时无刻痛觉,他总会因为拳头落在他身上的疼痛而哭泣。
“大少爷不在高家,自然是和我见面得比较少。”李医生说,“小臻少爷先坐下吧,老夫拿药了就过来。”
好家伙,这孩子也姓高,如果高君珩没猜错的话,这孩子估计也是他那个便宜爹搞出来的私生子。
他抱着枕头,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可是一想到或许明天又要回去了,高予臻的心情又跌落到了谷底。
开什么玩笑,还长子的义务??!
“已经一个小时了。”高君珩说:“你该不会是便秘吧?”
“停。”眼看着他又要哭闹,高君珩板着脸说:“我说了,你不能再哭了。”
那孩子低着头,神色黯淡,他刚刚哭得稀里哗啦,现在还没缓过来,说话一抽一抽的,他揉了揉眼睛,过一会儿,低声说:“哥哥,谢谢。”
高予臻睁着眼睛,迷迷糊糊躺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像弹簧似的坐起来。
这件事拉扯到最后,以高予凯和高予洛的停学为结局。
看起来,李医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高君珩便问道:“他经常这样被欺负么?”
高予臻忽然抖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周小微为什么会这么做。
从高家回来后不久,高君珩刚刚从车库里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
“没有,明明是他先……”高予洛还想狡辩什么,高予凯直接捂住他的嘴。
高君珩看向中间的那个小孩,头发又毛又乱,身上的白衬衫也很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瘦小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
妈妈,你也会理解我吧,就像我理解你一样。
“呜呜呜……哥哥……”那小孩哭着说:“我可以去尿尿吗?”
“柳依依也真是的够恶毒的,她自己就是第三者,竟然还有脸去指责别人。”黄思沁一说到这个就来气,“再说了,周小微也不是故意凑上去的,她一个不到二十的姑娘,又青春又漂亮啊,要不是有那样的父母,怎么会和高盛耀这样的老鬼凑到一起?”
接完电话,高君珩回到李医生那儿,却发现高予臻已经不见了。
高予臻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好吧。”
高君珩头都大了,想了想,还是把这只脏兮兮的小孩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以前他就是这么哄妹妹的。
“上好厕所了吗?”高君珩敲了敲门,说。
周小微的命,和她的名字一样,微小得像空中的尘埃,风一吹,便会四散开来。
高君珩忽然站住了,他皱着眉头,神态严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玩意。
确实。一想到漂亮又年轻的女孩被迫和高盛耀……那场面……高君珩光是想一下都觉得反胃。
高予臻不知道,高予臻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还有三个月就十岁了。
而一旁的高予凯和高予洛比他还高一个头,穿着没有一点褶皱的格纹衬衫和七分裤,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还挺疼的,应该不是在做梦。
“别哭了,我带你去擦药好不好?”眼看着这小孩的泪越滴越多,高君珩赶紧哄着他。
“我会和父亲反应的。”高君珩说。
“弟弟摔倒了,我们在扶他起来呢。”高予凯赶紧抢过高予洛的话,他比高予洛大一些,脑子也更灵光,赶紧装模作样的把一旁的脏兮兮的小孩拽起来。
而今天,他被母亲委托前来高家处理一些私事,不得不来到高家,他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还被迫留在这里吃了一顿不太痛快的晚餐,临走前,他父亲还热情挽留:
“你妈妈呢?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高君珩点点头,客气地说:“李医生。”
那些表面乖巧的孩子,总是会给人一个大惊喜。
“你不能在这里大哭大叫,我妹妹和妈妈都休息了,你会吵到她们的。”高君珩说。
“求求你……”
高予臻不记得自己说过了多少句恳求的话了,可是,他能保证,那些话都是发自他内心的。
被扇巴掌,辱骂,欺凌,是周小微的常态,可偏偏周小微腹中的孩子是那么顽强,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能生下来。
“不然怎么会成为我这里的常客呢。”李医生说:“我的业绩有一半都是靠小臻少爷撑起来的。”
没想到那老师也不是好惹的,那老师的老公在某某局混得还不错,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高盛耀那里,差点让高盛耀又被拔一层皮,为此高盛耀还找柳依依大吵一架。
“明天是星期三,我记得阿珩早起要去上班的吧。”高盛耀笑眯眯地说:“要不阿珩来我们高家的公司上班吧,我们这里是弹性工作制,时间也比较自由。”
“小臻少爷今年有十岁吗?”李医生问道。
一只麻雀跳到窗口,沐浴在阳光中,跳了一段舞,一会儿飞走了。
“不用了,父亲。”高君珩再次拒绝。
“呜呜……对不起……”
“柳依依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哪里忍得了这个呢。”黄思沁说:“她可没少因此找周小微的茬。”
太好了!
“稍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很好,这就对了。”高君珩摸了摸高予臻的脑袋,“有什么就直接和我说好了,不能哭,懂吗。”
“呜呜呜……”
说完这句话,高君珩真想往自己脸上扇大嘴巴子,在这家里能被欺负成这样的,基本上都是爹不爱,娘也不管的,他还这么问,这不是嘴贱吗。
“哥哥……我给你磕头吧……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
“走吧。”高君珩牵着这孩子的手,说:“我带你去擦药。”
哦不,应该是惊吓。
看着高君珩匆匆离开的背影,李医生低声说:“小臻少爷,听我说……”
“求求你了,哥哥,拜托你……”
“唉,周小微的结局也很惨烈。”黄思沁说:“她生了孩子以后不久就跳楼了,那个楼层有五十多层,她就这么从楼顶跳下去了。”
李医生翻找一番,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水和一袋医用棉球,他拿着钳子,夹出一块棉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水浸润棉球,轻轻地擦拭高予臻脸上和手臂上受伤的地方。
高予臻点点头,熟练而乖巧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用了,父亲。”高君珩拒绝。
李医生笑了笑,说:“小臻少爷要快快长大啊,以后去别的城市读大学,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呜呜呜……”
“好好好,是我的错。”高君珩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再也不想回到那里,对于高予臻来说,高家和地狱有什么区别呢?
看着他委委屈屈的样子,脸上的伤处被跌打药水染得一块黄一块紫的,高君珩都不忍心说他什么了。
那医生是个留着白胡子的秃顶的老头,看到高君珩,两颗黑豆大的眼睛转了转,说:“哟,大少爷,真是稀客啊。”
“没,没有便秘。”高予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
“咚——”
高盛耀本想给她一笔钱让她打胎,但那时候他和柳依依闹矛盾,高盛耀为了气柳依依,直接把周小微接到家里。
周小微是家中长女,运气不好摊上了一个赌鬼母亲,一个酒鬼父亲,她家境不好,中专辍学后周小微便去影视城做群演打工赚钱养家。
“现在很晚了,我带你去客房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行吗?”高君珩说:“今晚就不送你回高家了。”
“哥哥!”而高予臻彻底傻了,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他的眼神中充满懊悔,他只是想对哥哥表示自己的决心,为什么,为什么会伤害到哥哥。
没有殴打,没有嘲讽,没有嗖掉的食物,这里不就是天堂吗?
“我会通知高家那边的人来接你回去。”高君珩说。
黄思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都记不清谁是谁,还把人家带回家?”
高君珩点点头,心里想,这可怜孩子,真的懂事过头了。
高君珩疼得脸都扭曲了,这小子对自己真是够狠的,高君珩只觉得手好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还好有他手垫着,不然高予臻的脑门估计要开花。
高君珩心情复杂,看来,这孩子不是第一次受伤。
到底还是小孩,哭累了就自然而然睡着了。
高君珩认得那两个大点的孩子,那是柳依依的两个儿子,高一点的叫高予凯,矮一点的叫高予洛。
“熟客?”高君珩疑惑地说。
偶然间,她认识了高盛耀。高盛耀瞧她长得好看,便想要包养她,周小微年纪小也没读过几年书,但知道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没有接受高盛耀的“邀请”。
“应该是吧。”高君珩吐槽道:“说真的,高家老头的情人和私生子太多了,我都记不清谁是谁。”
他也没心情滚床了,他捂着胸口,只觉得心闷得疼,他把脸埋在枕头上,不一会儿,枕巾湿润了一块。
真是乖宝宝,高君珩心里想,比他那个像牛一样的妹妹顺眼多了。
“我们……我们……”高予洛憋红了脸,说话结结巴巴。
高君珩蹲下身子,摸了摸那个小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孩子呀?”
高君珩:……
高君珩说今晚不会送他回高家,那明天呢?
仅仅过了一晚上,高予臻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高家的生活,如果哥哥真要送他回去……
他本以为这小孩是哪个佣人的孩子,直到那小孩一边哭,一边抽抽地说:“我、我叫高予臻……”
一个小孩泪眼婆娑的,蜷缩在后备箱。
“他啊。”黄思沁说,“我知道他,他是周小微的儿子吧。”
显然,这不太管用,这小孩一抽一抽的,哭得更加狠了,鼻涕眼泪弄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更加脏了。
他没有再理会高盛耀的神情,转身离去。
一开始,高君珩还以为是什么小猫小动物钻车里了,直到他寻着声音来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哦?那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你们在欺负什么人呢?”高君珩冷声说。
“哥哥……”他捂着脸,蜷缩着,像一条受到刺激而蜷缩在一起的马陆,“对不起,要不你打我吧,你打我也好,踢我我好,都是我不对……对不起……”
“嗯?”
高予臻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在哭。
“好。”高予臻又点点头,这次,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高予臻有些恍惚,这是在做梦吗?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伸出手,用力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高君珩疑惑的看了一眼高予臻,又看了一眼李医生。
“他去哪了?”高君珩问。
仅仅几刻钟,高予臻却察觉到,胸口的种子接触了阳光,早已破土,开始了肆意的生长,如果再次把他送回阴霾里,结果又会如何呢?
他忽然大声说:“你们在干什么?”
高家的住家医生,原本是某个大医院的中医,退休后被高盛耀高价反聘来做私人医生。
高君珩简直惊呆了,他都无法想象高予臻经历了,才铸成这种模样。
“行了。”高君珩打断他的道德绑架,“父亲,我先走了。”
而就在这时,走头无路的周小微竟然怀孕了。
真是个懂礼貌的乖孩子,高君珩现在越看这孩子,越觉得顺眼。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快起来吧。”高君珩无奈地说:“你冷静一些。”
“……还有三个月就十岁。”高予臻低着声音,小心翼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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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和高盛耀反应,真的会有用吗,高盛耀那个死老头,若是他有心想管,高予臻也不至于一身伤,可是除了这样,高君珩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上好药后,小臻少爷就回他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李医生说。
据说下个学期,柳依依决定把他俩送去国外读书。
这话说的,高君珩还以为自己在十九世纪讷,高盛耀这个当爹的没尽到一点责任,反而来要求他义务奉献,高盛耀的脸皮真是够厚的。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老头的小眼睛一下子看到了高君珩身后的高予臻:“小臻少爷,这个倒是熟客。”
“唔……”高予臻捂着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产后抑郁。”高君珩说。
一听到高家,高予臻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哥哥,求求你了!别把我送回去!”他跪在地上,抱着高君珩的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求求你了,我回去是会死的!”
或许那可怜的小苗会再次枯萎,化成尘土灰烬?
“是他。”另一个大孩子回应。
看来是被欺负太久了憋狠了,高君珩无可奈何,只能一直搂着这个孩子,一遍又一遍地说:“哥哥说错话了,别哭了,好不好?”
“他是高君珩?”一个大孩子说。
高予臻忽然想到母亲。
“我对他有点印象,是因为他妈。”黄思沁说:“我从来不会对那死鬼和他养的那些野情人说什么好话,但唯独周小微……”黄思沁一阵叹息。
眼见他真要磕下去,吓得高君珩赶紧伸出一只手,想要托着住高予臻的额头,可他没想到高予臻这小子看着瘦,实际上还是有点力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