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和旧情(2/5)
鼠标落下。
诏诏。
但眼神和乔宿辉相撞又飞速瞟向其他地方。
明天早上吃小笼包吧。
乔宿辉点击通过,黑色小猫的头像出现在他的通讯录里。顺便多看了两眼头像,大眼猫猫真的很萌很可爱。
啊。
大工作室不满乔宿辉分的这一杯羹,盗日工作室组织了一批人围剿乔宿辉,仗着人海战术把乔宿辉堵在出生点杀了百十遍,彻底把“乔宿辉”这个号杀废了。
情缘恩怨,一笔勾销。
乔宿辉摸了摸吴溟的脸,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乔宿辉俯下身子吻了下吴溟的眼角。
乔宿辉回,ok。
吴溟呼地一声站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眉毛压成一条平直的线。
乔宿辉比了个ok的手势。
乔宿辉像一阵飓风,猛烈而不讲道理,把任何酝酿中的情绪撕得粉碎,然后温温柔柔地降下一场雨。
这幅画可能会变成压箱底的废纸,别人手中的收藏,数学题的演算纸,五子棋的棋盘,飞向天空的纸飞机。
吴溟把略有下垂的漆黑色眼睛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乔宿辉身上,他的视线没有闪躲,却有些闪烁,他说,“都不是。”
吴溟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呼吸停滞了几秒,紧扣的双手又加重了力道。
网吧四下无人的角落,只能听见几声吸鼻子的声音。
没等乔宿辉回头,他就笑着接上了下一句。
停顿了数秒。
乔宿辉把游戏当游戏,自在洒脱。
大概画的是只鸟,泡在一潭看不清颜色的液体里,一只翅膀蜷无力地蜷缩着,另一种翅膀好像拼尽全力地伸展。
吴溟刚想说信。
好像是干了一瓶苹果醋之后又喝了口雪碧,酸得发苦,又甜得冒泡。
不知何时,吴溟已经半蹲在椅子面前,上半身靠在乔宿辉的怀里,一手挡在面前,一手和乔宿辉十指相扣。
乔宿辉说,“其实呃,说来有点丢人,有个工作室把我那个号杀废了。”
因为在下一个背包格子,就是满满的五百二十个红叶令牌。
是乔宿辉亲手改回来的。
吴溟把游戏当真爱,自顾不暇。
吴溟用袖子胡乱抹了下脸,抬起眼看乔宿辉时眼睛里还带着一层水光,不一会又涌上了泪水。吴溟伸出手臂挡住了乔宿辉的视线。
乔宿辉想。
啊。
吴溟知道谁都没有错,但他止不住地矫情,又生气又难过。
乔宿辉长腿一迈,从一旁下了车,伸手摘下周游星左耳的耳机,说,走了拜拜啊。
当他站起身来,一幅画就完成了。
在短短的几秒钟,吴溟思考破罐破摔强吻乔宿辉之后是畏罪潜逃还是束手就擒。
是雪碧震荡过后爆炸的声音。
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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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记得我。
周游星骑车掉头,回家。
“哦,”吴溟想。
点开绿色软件,最顶上的一条,备注着:吴溟。
乔宿辉当时在游戏里倒卖稀有资源和高级副本掉率低的稀有武器,抢了大工作室不少的饭碗。
乔宿辉没有特意隐藏过他的微信号,到处打听一圈朋友总能要到他的微信。
吴溟这次又换了职业,枪客。打的挺好,但还是差点东西。
非常简单且充分的理由,把吴溟心里的百转千回弯弯绕绕都堵了回去。
乔宿辉拈起一片薯片,凑到吴溟屏幕前看他清背包,看他把一堆低级卷轴丢掉,却留下了各种活动的兑换道具,有去年元宵活动红豆汤圆,踏青节的飞柳令等等。
乔宿辉评价。
吴溟一愣。
吴溟握着鼠标的手有点不知所措,无意识地转动这轮轴,看着这两个字飘上飘下。
很熟悉的名字,因为这两个字陪他走过开荒年代,也有点陌生,因为记忆中的读音终于在眼前重现。
“好吧。”周游星感觉羽绒服的毛领有点扎脖子。
如果像千万个短暂交叉的平行线,人海茫茫他和乔宿辉再见的可能不到万分之一,也许擦肩而过,也许根本就相隔万里。
空气一时间有点寂静,电流的沙沙声缠绕在两人耳侧。乔宿辉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乔宿辉回,不错有眼光。
乔宿辉从冰箱里拿出一听饮料,换掉校服,穿上一件松松垮垮,粘上了点油彩的灰色卫衣。伸手揭开了画布。曲起一条腿坐在小木凳上,随手掏了一支笔沾了颜料开始涂涂抹抹。
无论是屏幕上01代码拼成的像素方块,还是此时乔宿辉嘴角飘出来的两个音节,都砸得吴溟晕头转向,心跳加速。
也许他真的是绛珠仙草,否则怎么解释命运的线除了直线之外还有曲线。
乔宿辉眯起一只眼,目光落在画布上,却越过了画布,他看见鲜红的翅膀在挣扎,看见愤怒却无望的生命陷入泥沼,看见充实,又看见虚无。乔宿辉只是饶有兴致地蹲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算了哭吧哭吧。乔宿辉把手搭在吴溟的发顶。
吴溟握着鼠标的右手几乎要把鼠标地下的电池槽扣掉了,即使心如擂鼓,却还是有点赌气地接上,“嗯?”
周游星说,乔哥。
原来认出我来了啊。
理所当然地开了游戏账号加了好友。
乔宿辉伸出手拉住了吴溟的袖口,随手把玩着袖口的一粒纽扣,说,“你前世是一棵草么?”
他说,“我认识乔宿辉,游戏里的乔宿辉。”
对面又慢吞吞地不吭声。
众所周知,欠烤肠不能还钱。
用意呢,没有。
有艺术价值吗,未知。
乔宿辉揉了揉吴溟的头顶,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向上抬头,露出小半张脸。
刷着手机,看着自己玩的游戏的主播,一条好友申请的红点跳了出来。
“咦?”乔宿辉来了兴致,示意他接着说,神情有点怀念,“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乔宿辉啊,你是被我爆过装备还是抢过boss?”
乔宿辉的声音从组队耳麦里传来,“怎么都喜欢留任务道具,我之前,嗯,”声音一顿。
“来吧同学,说说你为什么看不惯我。”乔宿辉抢完boss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侧身倚在电脑桌上,屏幕光亮下鼻梁挺拔,脸颊棱角分明。
吱呀一声,小电动车七拐八拐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楼下,楼道口的太阳能灯发出垂死挣扎的亮光。
“你怎么认出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结尾补了个欲盖弥彰的咳嗽。
好看吗,确实。
乔宿辉进门打开灯,一束昏暗的暖色光束投向了房间中央的一块区域。地下散落着水桶和笔刷,旁边的架子是脏兮兮的颜料盘和长短不一的铅笔。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缠成一团的数据线。
吴溟犹豫了几秒。
象征吴溟的线画了个圆弧,就像是麦哲伦船队必定重回到原点一样,必然和乔宿辉的那条相交。
最终弹出了一条,“烤肠很好吃。”
乔宿辉切屏出去看游戏直播。
抽象吗,是的。
“你……”吴溟想开口。
不久后校篮有一场比较重要的市级比赛,周游星这星期地来到网吧坐在一起。
“你是绛珠仙草吧,诏诏。”乔宿辉手掌下滑,扣住了吴溟的手,十指交缠。
“乔宿辉,”吴溟喉结动了动,的眼神里有一种执着之下的悲伤,仿佛透过两年时光去看一个已经灰飞烟灭的身影,“你为什么要删号?”
终于弹出一句,欠你两块钱,下次请你。
乔宿辉起身,扎到旁边的懒人沙发上,把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懒洋洋地刷起了手机。
乔宿辉的画明明白白写着随意和粗糙,野路子的画法给了他稀烂的笔触和比例,也给了他无意识的敏锐的审美和天赋。
明明回家的方向是顺风,可周游星却真真切切地感到冷意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爬上了他的四肢。
什么艺术,一幅画而已。
当时十五岁的乔宿辉很郁闷,这个号倾注了他不少的心血,在他手里在boss战里摸爬滚打,在清风茶馆里野外帮战,站上过全服第一忍者,也打出过下饭操作竞技场野队连输三局。郁闷过后,乔宿辉干脆点了注销。
冷死了,草草草。
忘了是谁说过,乔宿辉的画好像山顶洞人拿树枝戳出来的,难看,但美。
被这样一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就算是乔宿辉也有点吃不消。他抓了抓脑袋。
哦,网吧那个。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和“吴溟”两个词条闪来闪去。
哎呀,眼圈已经这么红了,嘴角却还是绷的紧紧的,看上去像一只往怀里拱的猫猫。
“有个网恋对象,他也喜欢囤任务道具,”乔宿辉说,“我记得开服第一个七夕活动,他囤了五百二十个红叶令牌。”
诞生于游戏里的“乔宿辉”,也至少还是淹没在八百倍速的游戏世界里吧。
在当年比较纯粹的游戏世界里,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仅仅停留在世界公屏和私聊,有游戏外的联系方式者寥寥无几。删号通常意味着一个人的消失,了无痕迹。
什么?
面前屏幕上的id一闪,变成了两个字。
吴溟的鼠标停留在半屏,指尖微微颤抖,点击关闭了道具背包。
别哭啊。乔宿辉的手指又抚上了吴溟的眼角。
“直觉,”乔宿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你信吗?”
诏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