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疼吗(3/8)
而那戴着框架镜瘦长脸的是俞勤锋,则是出了名的人比狐狸还要精,下属间有句传言说他天生待数字比妈亲,不然难以解释为啥肝了一天的表格俞总监半分钟就看完,转头就能背出间中的几个数还拿来诘问自己……
最开始进蔚乐那几年,程霁阳与他俩同为集团旗下某个家清小牌子的区域销售。
三人一道开过会、加过班、出过差,更有甚者,也一道被劫过货,同供应商干过架,也因某次货物的缺失一起被地头蛇似的流氓供应商压到合作饭店的后厨洗过碗……共度的经历可谓颇为丰富。
这些年他俩在蔚乐集团虽也一路晋升成了管理层,但比起后期升做总经理的程霁阳,毕竟亲自接触业务的时间更多。论快消品的店面销售,从选址开店、进货陈列,再到销售策略,二人可谓无一不精通。
装修建材不用程霁阳给的,黎若自然也能自己购置;可资深同行们独一无二的经验建议——他哥又不是个傻子,程霁阳不信他会对此置之不理。
“这酷哥就是你哥哥,亲的呀?”
不远处,黎若正来回将店里剩余的货物一箱箱地搬运而出。他的长相本就偏冷,此刻顶着个手术中剃去了发根的脑袋,又束起袖管鼓涨着大臂的肌肉,便更显出他生人勿近的气场。
金盛身型天生偏瘦,又惰性十足地逃避健身,于是乎一看到身上有肌肉兼气场强大的型男就不禁心生敬慕。
“你给我们放这几天额外的年假说是为了给你哥店铺重装和货架陈列提建议。”他揽过程霁阳的肩背,“哟呵,你哥原来那么帅呢!”
程霁阳远远地望着他哥,那席出院多日总算壮阔一些的身影落到眼里,也令他自觉欣慰又满足。
他若无其事地答道,“他不止是我哥哥,还是我老公。”
金盛、俞勤锋:……
“而且他现在生我气了,所以我正在追他呢。”
金盛、俞勤锋:……
闻言,金盛惊吓到极点,本搁置在程霁阳肩膀的手臂只得不知所措地收回;就连一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俞勤锋都震撼地瞪圆了眼。
“老程……我记得是你哥脑子伤了动了手术?”金盛的笑意还尴尬地印在颊边,“这玩意儿原来也会传染啊?”
俞勤锋阻止道,“别瞎说,怪不吉利的。”
“没事,我俩身体都已经好了。”程霁阳耸了耸肩,又回头格外郑重地看着曾经肝胆相照的两位工作伙伴同人生挚友,
“而且,老俞老金,我是认真的。”
一如程霁阳所预料的那样,得知了金盛及俞勤锋的背景后,对于二人接下去的巡店与对应提出的建议,黎若并未有丝毫的抗拒反感,而是极为耐心地聆听接受,过程中还随时随地用纸笔进行记录。
只是讨论过后,他提出要按市面上咨询公司的报价给予两人对应报酬,闻言,金盛与俞勤锋面面相觑,见一旁程霁阳亦无反应,便也只好暂且应下。
一来二去折腾到了傍晚,杜瑰芳热心地将三人留下共进晚餐,出于礼貌,黎若自然也不好插话回绝。
客厅里,四个身高体阔的大男人堂皇入座,黎若家中厅堂虽面积不小,此刻却也不得不显出了局促,一旁空调送出的冷气也抵挡不了人体蔓延出的热意。
燥热难耐中,程霁阳便顺势将外套褪下。
内搭的t恤上方,缀着小羊吊坠的戒指被串成项链,此刻又在修长脖颈上摇摇晃晃。
“欸,老程你这项链上的戒指还怪可爱的。”金盛捻起那戒指与上头坠饰把玩,“哪儿买的呀?我女朋友说不定也喜欢!”
“不知道。”程霁阳诚恳道,“我老公送我的。”
对面的黎若正覆盖在筷子上的左手悄悄一滞。
见此刻二人眼眸流转、氛围微妙,早已被迫得知这对兄弟关系的金俞二人亦是满脸黑线,幸好从厨房里端出汤锅的杜瑰芳适时来到,空气中的滞重尴尬适才被缓解几分。
“对了小程,你和你朋友们晚上有住处吗?”
五人就餐间隙,杜瑰芳抛出话头问道,“夜路不好开,最好在镇上定个酒店喏。”
“嗯,我给他俩定了。”程霁阳答道,“但周末房源紧,那好像是周围酒店的最后一间房了。”
“额,其实我开车技术不错,就算晚上也……”
“咳。”俞勤锋轻咳一声制住金盛的叨叨,又别有用意地朝他使了使眼色。
杜瑰芳不以为然,“没事没事,刚刚好喏,最近店里装修,仓库也理了理,我把你小时候睡的那张床收拾出来了,在小若房间里一摆就好了嘛!”
“妈——”本想出言阻止,回头看对二人关系本无知无觉的母亲一脸怔愣,黎若又只好将未说完的话语吞进了自个儿肚子里。
“让程霁阳睡我的床吧,他人大了,睡小床休息不好。”黎若轻叹一声,又接着淡道,
“我睡沙发就好。”
黎若卧室的家具摆设距离程霁阳上次来访时并无不同,与之前二人共度的意乱情迷的初夜对比,也似乎几无差别。
只是,当夜色渐深,收束窗帘的系扣被解除,程霁阳才发现它竟已是厚重的遮光的式样。
“我上次只是提了一嘴……”他惊喜地看向哥哥,“你就记下了啊?”
黎若正从橱柜里拿着被子,闻言,又不由怔了怔,“我都忘了我换过了。”
他垂着双眸并未看向程霁阳,随后吐露的,亦是心下的实言,“距离那时候,总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程霁阳微一怔忡,却也于无声中默认了那说法。
短短六个月,二人却似纠葛半生。
他自然能感应到黎若的无力与疲惫——可是哪怕他因此朝他竖起的坚硬外壳罅隙再微渺,他都想再攀附住它试一试。
万一,他能再将他紧闭的心房打开;万一,他还能有幸寻获到他藏匿其中的对他的爱……
愣神过后,程霁阳豁开背包的拉链,又将晚间会使用到的笔记本电脑及洗漱品药品一一取出到可搁置的书桌上。
余光见到一旁的黎若轻微地皱了皱眉,程霁阳知道他这是看到了桌上的那药盒。
于是也不避忌地转过身去,接着当着哥哥的面将那药片含到舌头下头。
“身体有问题就去医院。”
黎若放下手中特意为程霁阳寻出的秋被,又接着不住地叹息一声,“不要再动脑筋在这儿逗留了,我又不会治病。”
知道他哥嘴上强硬,却实际分明还是在关心自己,程霁阳心下高兴,面上却还得扮出一副无辜模样。
“我没有病。”他张开嘴展示着自己如何将药片卷到喉咙口,又咕咚一记将之吞下。
“这是避孕药。”
黎若:……
他在过去恋爱里从未发生过无套行为,只在与程霁阳的关系里会进行体内射精,过去短暂同居时程霁阳也一般会在公司定时服药……自是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类药片。
“虽说这个药对身体无害,但根本就没有必要,你又何必……”黎若又一次被他惹得无语。
“谁说没有必要了?”闻言,程霁阳仍旧无辜地眨眨眼,“我总有一天要跟你做爱的。”
“而且我也还是喜欢你射进来。”垂眸陷进过去的回忆里,程霁阳亦是坦言道,“你每次都射得我特别满,小腹胀鼓鼓的,很舒服……”
“你——”黎若耳根染上绯红,身上皮肤也被他形容得鸡皮疙瘩浮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
离开根本无法沟通的程霁阳,黎若便只兀自窝在客厅沙发发呆。不久后,还是母亲担忧他弟难得来一趟镇上多有不惯,令他去卧室再去探一探他状态。
推开门后,方才还满满装载着热烈欣喜的眼睛此刻竟一派肃穆——看到他进门,程霁阳还竖了竖手指示意他噤声。
“嗯,我对你们主推品的降价其实并没有异议,但前提是,你作为品牌经理,得想清楚你究竟想要抢占哪个价段的市场;你要知道,家清市场这两年本就呈饱和状态……”
笔记本电脑的荧光闪烁,便更衬得此刻侃侃而谈的程霁阳皮肤冷白、眼眸泛光。
既决心要在国内长驻,程霁阳已逐渐拾起总经理的管理业务——下午巡店时,黎若已从俞勤锋的口中无意得知。
可此刻再次亲眼见到他进行视频会议,感受却不尽相同。
他就这么眼看着方才还言辞骚浪、主动热情的他的弟弟体面规整地端坐于书桌前,接着条理清晰地逐一将观点表达,虽衣着仍十分休闲,眼神与神情中的严肃专业却丝毫不减。
轻轻为他将卧室门阖上,黎若承认,他的确很难制住此刻怦然加快的心跳……
翌日在沙发床上迎着晨光醒来时,卧室的木门大敞,而屋里的程霁阳竟已不在。
本该高兴于他难得潇洒,直面着空荡荡的屋子,黎若却依旧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茫然。
将房里簇新的被子重新整理到橱柜间,又在洗漱早饭后掀开卷帘门,店外蓬勃照射的日光乍现眼前时,黎若仍不禁有些怔愣。
不远处的小电驴一路掀起尘土飞扬,直到程霁阳揭开头盔拨了拨刘海,又皱着鼻子回头念一句身后的金盛重得像猪一样,跟前黎若的状态都还是呆愣愣的。
“哥。”笑语间,他又抬头唤一声他,“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门口?”
注意到他神情呆滞,程霁阳怀着一丝意外的欣喜问,“你不会以为我走了吧?”
黎若瞧了瞧二人,却并未正面作答,“你们去做什么了?”
“兜了兜五公里以内的商超便利店,看看有什么经验总结呗。”程霁阳坦言,说话间,眸里又掠过一丝促狭闪光,“不像有些人,怎么在客厅里还那么能睡,怎么折腾他都不醒……”
黎若面上一红,又不禁有些窘意,“我……”
一旁骑着三轮车而来的小贩叫卖声打断了二人这段本无意义的对话,金盛看得眼睛一亮,“欸,师傅,这瓜怎么卖啊?”
“老程,一上午跑下来人怪热的,西瓜你吃不吃?”
这几日天气固然炎热,更何况程霁阳一见到甜食便难免心动,可西瓜食用起来毕竟不便,来到黎若店里也本为了帮手而非赋闲。念及此,他不禁又有些顾虑,“没事,你要不先买吧。”
“嗯嗯反正我是经不住诱惑了……”金盛正一心激动地想要扫码,转头却骤然发现师傅小三轮上并无二维码的贴片。
一经询问,才知道果真这小贩只收现金。
“我来买吧。”将程霁阳黏湿的刘海与额头的细汗盯了半晌,黎若随即开口,“买两个,现金我这儿有。”
拿出钱包掏出间中的几个硬币,黎若将之递给摊贩,钱币极零碎,右手一个没拿稳,钱包便不小心落到石砖地上。
金盛见他一个人手忙脚乱,自也是不好意思,便矮身为他将钱夹拾起。
可一不小心,便将那夹层里的相片看了个尽。
“额,黎老板,您这放一张我的照片干嘛啊?”
里头的照片说是金盛自然也不够贴切——那是他同程霁阳俞勤锋的三人合照。
那会儿他们大约是刚刚谈下了个大单,过程忘得七七八八,但大约也是堆叠了不少艰难险阻。一路趟过阻挠与祸端,生意总算手到擒来,三人为庆祝就去某间酒吧参与了那类蠢不拉叽的酒王争霸赛,不知道将多少杯啤酒灌进肚子后,边打着嗝儿边还兴奋未减,便笑意盎然地影下了这么张难得的照片。
程霁阳将其视作人生难得的珍贵经历之一,便一直将这影像珍藏在卧室的照片柜里,却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黎若的钱包夹层中……
“什么叫放你的照片?”开着“四轮车”的俞勤锋比不过小电驴的速度,此刻姗姗来迟,又一把在拎不清状况的金盛手头夺过钱包递回给黎若,“怎么着,还能是谁暗恋你啊?”
“人黎老板放照片那会哪儿认识咱俩是谁……”他随即又推了推眼镜,“你说,在他眼里这是谁的照片?”
目睹了全程的程霁阳眸色微动,眼神也渐柔和,此刻闻言,又不禁倍加依恋地望向他哥。
“哦哈哈哈……”瞧见此刻暗流汹涌的二人,金盛也不至再糊涂下去,“这就是我女朋友爱说的那个什么……双向奔赴吧!”
“没有那么夸张。”黎若深呼一口气,又继续故作平常地温声开口,“抱歉,这毕竟是你们的照片,如果你们还需要,现在还给你们就是了。”
伸手制住他哥从钱夹里掏出照片的动作,程霁阳洒脱道,“我不要了。”
收束整理了心下的难抑的激动,他再次将主动权拿回手中,“有些人说都不说一句就把东西拿走了,那从此以后,这人就得对这东西负责了……”
程霁阳洋溢起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胜利者般的笑容,此刻口口声声像是在形容那照片,又似乎像是在暗示什么别的东西……
“你说,又哪儿有还回来的道理啊?”
而三人一大早的奔波调研亦颇有收获,昨日巡店时,金俞两人便觉黎若店里白日光照足时一切看似都好,一到傍晚自然光昏暗下来,店内原本配备的灯光便作用稀薄,室内明暗度虽在视线可看清的范围,却整体略显晦暗压抑。
将五公里以外的店铺一一巡遍,又对比市内店铺的建筑结构图排除变量,便很容易得出结论——镇上人似乎习惯将房屋层高建高,这儿的店家屋内层高普遍要比一般市里小店高上个3-4厘米。
房屋结构致使照度有限的普通用灯难以支撑用光需求,那便要选择投射距离更长、光损更小的灯具,才能确保货架在夜里同样明亮清晰、令人有购物欲望。
他们三个人但凡聚一块儿,向来极其善做决定兼又行动力十足,一来二去,便干脆为黎若设计起了全新的用灯方案,并一锤定音开始采购。
等到采买新冰柜的黎若下午刚回到店内,迎接他的便是三轮车上近十箱的崭新灯具——竟兼还有坐在车头上狼狈的瘸腿绑了绷带的程霁阳。
他的弟弟怀里抱着个敞开的纸皮箱,瓷白的脸蛋花猫似的尽是脏污,依旧瘦且清癯的身体被硕大的箱体衬得像个迷你小人儿,边说话边还要“呸”去箱子里头工具所携来的飞灰尘土。
可他却也同时眼神明亮、神情兴奋,秋阳的日光点到那眼瞳上,似在那眼波如水中游动起一尾细长的生机勃勃的鱼。
“你这灯要是那么摆,货架到时候只能有那么丁点宽度才能保证垂直照度,你这空档是给人走的还是给狗走的呀?”
全然不顾自个儿此刻从头到脚小工似的艰苦与污糟,程霁阳正在车头上边晃荡着小腿、边挥着手臂十分起劲地“挥斥方遒”,“俗话说,做事别太狗,懂不懂?”
正在店内比照灯具方位的金盛闻言一惊,随后啪一下拍一记脑袋,“对哦,怎么一下儿就把货架与货架间的走廊宽度的问题给忘了。”
“嘿,不是,哪儿有这样的俗语!你丫又假借中文不好骂人呢?趁机说我狗呢是不是?”
陡然又反应过来,金盛立马奔上前来摆弄对方的脑袋,直到程霁阳那一头柔顺的短发乌七八糟地遮住眼睛,“哈哈哈,现在你的模样才狗呢!”
“竟敢伤害我的帅气发型!我跟你没完老金头!”翘着根一瘸一拐的伤腿,程霁阳便笑闹着追逐向前。
眼看着店门口的二人嬉笑打闹、毫无分寸界限,也害怕程霁阳已有的腿伤再度受挫,一旁的俞勤锋正有上前阻止的念头,脚步将起未起——感应到身后黎若的注视的目光,镜框下的眼珠却又狡猾地动了动。
“怎么,一直盯着看,是担心还是嫉妒啊?”
手插口袋踱到黎若身旁,面对这个老友心心念念追随、却一向讳莫如深的男子,无法避免地,俞勤锋谨慎的探究其实多于亲近信任。
“你对老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呢?”他似笑非笑地探测道,“怎么着,就非得忍着情绪,等他上赶着来贴你?”
“嗯,什么?”出乎俞勤锋意料地,此刻登时醒觉一般的黎若竟是一脸茫然,“什么嫉妒,什么情绪?”
再瞧一眼,程霁阳此刻竟已耍赖地跳到金盛肩头要他承载自个儿身体重量,虽则如同骑着个坐骑般玩笑一样地东来西往,嘴上的关于布灯方面的意见却仍十分妥帖到位,令底下呲牙咧嘴的金盛也不得不点头称是……
看着看着,黎若不由得便动了动唇角。注目到过程中二人颇为亲密的肢体接触,再转念一想,似乎又明白了俞勤锋的所指。
“哦,原来你是说……”他很快展开一个笑,模样也似坦荡非常并无遮掩,“没有,我是真没想到那一层。”
黎若依旧持久地注视他,久到像是会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神里一路长出来,又即将要同蝉鸣与薄露一道被强势的午后日光热化。
“他这样……很好。”黎若有些怔忡地坦言道,“专业、热情、有的放矢,至于他的腿……也不知道他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像是勾起些遥远的回忆,黎若又不禁牵起笑容,“他好像总是不知道怎么就会把自己折腾得狼狈又乱七八糟……从前我也遇到过一次,你大概遇见过更多?”
“可是纵使这样,依旧很好。”黎若笑着总结道,“因为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转头看向他,俞勤锋显然难掩眼神中的讶异,“我倒真没想到,你看着他的时候,想的竟然是这些。”
“老程过去在基层时就是这个样子,这些年,为了撑起个总经理的气场,也为了迎合程阿姨的要求,表面上倒是收敛了点儿。”俞勤锋坦言,“但他本质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甭管工作还是生活上,只要遇上了能激起他兴奋点的事儿,必得两眼放光做到最好。”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们为什么要在姓氏前面加一个‘老’字啊?”黎若疑问道,“这也不是本市人的说话习惯?”
“哈哈,那是个陈年老故事了。”被牵起旧日回忆,俞勤锋笑着摇头叹罢,“我们三个刚认识那会儿,都刚刚毕业呢,嫩得跟葱似的,出去跑销售,谈合作争返点拓渠道都是事儿,谁看你年轻不想整你占你便宜的?”
黎若了然地笑笑,“所以这么互称,既是给自己底气,也算是给合作方蒙上个障眼法?”
“嗯哼。”俞勤锋应下这说辞,面对着言语间真诚坦然的黎若,思虑间又多添上了一句,
“既然你对我们的秘密那么感兴趣,那就再附赠你一个吧——他这条腿吧,其实伤得也算不冤……”
天色欲晚时,黎若终于将店内的活儿计都干完,也同金盛敲定了他与程霁阳一起为他做的灯光设计规划,并将购置灯具的用度一并记录在账,计量着最后同咨询费一道交托到付出良多的三人手上。
时至傍晚一回到家中,路过的厕所门竟漏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往里一瞧,便陡然撞见马桶盖上程霁阳手忙脚乱给自个儿抹药膏的模样。
见状,黎若低叹一口气,顿了顿后,又主动进到了那厕间里接着阖上了门。
黎若进来又竟关了门、黎若把他整个身子都端起兼又将他抱到洗手台上、黎若果断拿过他掌中的药膏接着为他将原本潦草卷起的裤管撩到足够高的位置……一直到几分钟过去,被动接受眼前状况的程霁阳都还是蒙的。
“你……没被谁附身吧?”程霁阳颇为惊奇地询问道。
“你不是就是想要这样么?”黎若牵起淡笑,也并不惮于将他弟拆穿,“不然怎么不关门?”
程霁阳心虚地眨眨眼,却也并未矢口否认。
弟弟绷带下的脚踝肿块此刻高高隆起,黎若盯着它凝视了会儿,又终归克制不住地开口问道,“非得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来吓那个灯具店老板不可?”
“老俞和你说的?”程霁阳鼓了鼓嘴,又颇为不满地叨念道,“那谁让他个财迷坐地起价——本来价钱我们都谈得好好的,一见到老俞开着大g来他就变卦了,那他把那箱灯递给我的时候我就故意没使力去接……”
他吐了吐舌,又继续道,“拿医药费讹一讹他,也是他活该嘛。”
“嗯。”黎若也并未再多作评价,只轻柔地掂起掌中脚踝,又小心翼翼地拿沾了药膏的手指去按揉,“听着倒像是你的作风。”
念及童年时初遇就被黎若撞见自个儿往欺负自己的同学书包里放蜥蜴,后来女装团建时同人起争执,也坦然告诉了他自个儿腹黑下套把对方吓到再不敢招惹的经历……程霁阳心知自己的“阴暗面”在他哥这儿一向被看得透彻,便也无心再作多余辩解。
“确实是。”但他仍想借此在黎若这儿讨个好,“但……你要是会心疼,我可以收敛一点的。”
他向着他哥抬起浑圆的纯挚的眼睛,“我是说真的。”
“程霁阳,我不想拿我自己的情绪来绑架你。”良久后,黎若默默低叹道。
脚踝上的药膏被悉数抹匀,黎若抽出纸巾拭了拭手指,又接着背过身去再未让程霁阳瞧见他神情。
“你该走你自己想走的路,无论哪件事上,都是这个道理。”
他将身躯整个转过去,他抬起腿作势欲走……一秒钟紧接着是两秒钟过去,时间像是紧挨着皮肤肌理拂动的纫草,让那丝丝痒意钻入毛孔,又油然地生长于喉口。
只这一瞬,程霁阳知道自己再不张开嘴给予它们出口,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将眼前这人挽留。
他将心一横,接着便倾身从侧面将黎若牢牢抱住,“……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走的路不是有你在的那一条?”
“哥,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哥,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倾身搂上他的程霁阳下巴抵上他的肩窝,双手也正在他的胳膊上交叉,独属于弟弟的味道久违地萦绕身侧,黎若难以自抑地陷入一刹那的怔忡……
他轻轻咬住下唇试图将汹涌的情绪整理,“你先放开我……”
程霁阳两条手臂收束得更紧、一双眼帘低低地阖上……短短一瞬,他像是又变回了十年前那个追着黎若跑的无法掌控任何事的孱弱的孩子,好似一将牵系着他与哥哥的手放开,往后余生,他便就此什么也抓不住了。
“我不走。”认输一般地低叹口气,黎若柔声抚慰,“你乖……”
仿似向来用功的孩子终于得到了作为奖赏的一颗糖,程霁阳眼睛一亮,又终于将双臂缓慢松开。
“我不是非要让你伤怀难过才罢休……”忆起白日里俞勤锋那潜伏在平静知礼表面下的隐秘控诉,黎若坦承,“更没想过要用冷淡的态度来故意钓着你。”
黎若再次回过身,又格外认真地看向令他珍爱了这许多年的他的弟弟,“但我是真的觉得,你没有必要非得在我身上执着。”
“我是你的亲生哥哥,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对事情的认知、或是阶级的差异。”黎若无奈地叹道,“我们在一起,是真真正正的乱伦。”
“发生了那么多事以后,针对这一点,我们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了……”念及在医院时程愫不惜代价也要令程霁阳同自己撇清关系,黎若苦笑道,“想必,就连程阿姨,都已经猜到我们的关系了吧?”
“过去几年,哪怕身边没有我,你也一样能好好的。俞先生和金先生都是很好的朋友,和他们在一块儿那个无拘无束尽情创造的你很好,好到确实让我有时候都……忍不住又被你吸引。”
低头艰涩地牵动嘴角,黎若坦言道,“所以,明明可以有选择,你为什么非要挑选最艰难的那一条路来走呢?”
“程霁阳,你并没有你想象中地那么需要我,不是吗?”
“那——在遇见老俞老金的那几年以前呢?”闻言后沉默良久,倏然间,程霁阳唇角划出一道苦涩的弧度,又接着缓缓开口,
“在国外的那些年……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
黎若一怔,又不禁失语地抬头望向他。
“我那时才十六岁,根本没有能力把控我自己的去向,你知道的……”
程霁阳眼神里延伸出经年的悲戚,那令正聆听的黎若都不由得沉淀出更肃穆的神情。
“那一年,妈妈带我出国以后,我还是忍不住地记挂你,心疼你,离开你在纽约的每一天我都……想着你。”
程霁阳咧开嘴苦笑,整整十年后,他终于得以在黎若面前亲手揭开那创口。
很疼,但却也很值得。
“那种感觉一直在我的胸口堵着,那么满,那么涨……这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更不知道应不应该对我的亲生哥哥抱有的情感,和我对绑架案的害怕和芥蒂模糊不清地掺和在一起……”
有水汽从眼底缓慢聚起,他无助地盈着那泪眼看向他的哥哥,“哥,你知道吗?它们真的快要把我压垮了。”
顿了顿后,程霁阳缓下那差些漫溢的泪,又继续道,“或许是妈妈她一直足够理性,她对我持续的教育洗脑终于起了作用,又或许只是我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有一天,我开始试着将所有的感觉感情全都屏蔽了,那天,我发现世界突然都安静了。我便错误地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再一次沁出艰涩的笑意,“假装忘记恐惧的同时,也假装忘记……对你的爱。”
他摇头感叹道,“可这根本就是最大的谬论,不是吗?”
“如果我像那样故作正常,就能成为你口中所谓的‘很好’……”他不乏尖锐地直视着黎若的眼睛,“哥,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这样的‘好的生活’吗?”
黎若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一瞬间,那注视里沉淀出许多种隐秘的情绪,它们在他哥那双熟悉的眸子里逐渐涤荡出波澜,它们似乎下一秒就即将要汹涌着冲破眼眶接着朝他扑来……
程霁阳等待许久,可黎若却最终也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黎若应一声,又紧接着将程霁阳始终悬而未决试图牵扯住他的手掌引回到他自己的身上。
“是真知道了还是假知道了……”程霁阳不禁有些怅然,“你是不是还有别的顾虑?那我们大可以按照你的节奏一步步来……”
黎若笑叹口气,又随即用俯首在他唇上印下的短促的吻,彻底阻断了他忧忡的絮语。
他诚然累、诚然痛,他固然因疲惫而生出退避的念头,可他与程霁阳这些时日及更久以前的千丝万缕的纠葛羁绊还在那儿,他们二人对彼此那无助的却自始至终都在坚韧生长着的爱也依旧在那儿。
纵使他选择闭上双眼不听不看,它们也一样会从念头里跑出来叫嚣自个儿的存在。
程霁阳说他没有他再无法好好生活,可失去程霁阳的他,又何尝可以呢?
那不如就此孤注一掷吧。
那吻一触即分,他揉了揉程霁阳显然陷入惊异茫然的傻愣愣的脑袋,又开口给予他迟来的回答,“是这样地知道了,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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