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那X器的主人刚刚还被他叫做哥哥(2/8)
“你说。”程霁阳已迅速地在微信对话框里打好字，意为软硬兼施地对起关键作用的法务施压。
“嗐，客气啥！”老板挠挠脑袋，言语间倒也是实诚，“这年头钱夹里又没现金，也又不涉及什么拾金不昧，还报酬个什么劲呐！”
结果自然是帮着黎若在理性尚存的网民这儿卖了波惨。在那之后，又见着许多人来店门口议论围观、聊表支持，黎若不擅将自己的困境渲染分享，便也只简单回应道小店会在装修后重新开启，望届时大家多多支持。
“需要联系那位妈妈本人么？”手机另一头的公关部负责人确认道。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当事人母亲在个人账号表示不接受道歉，后续还是会尽量尝试走诉讼渠道维权；黎若看了同样颇为无语，只觉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园方，通过此事彻底看清未来断绝合作，或者也好。
黎若从不自觉卑微，便也不会如常人一般觉得这样的凝视与仰望令二人的关系有如天埑。他一心爱护他的弟弟，只企盼他能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处平安幸福地生活生存，既是看到，便已足够。
说话间，老板看看黎若看着钱夹的眼神，又看看他不自觉就快要烫到指节的烟，联想到刚刚短促瞥到一眼的钱夹里被这人珍之重之的相片，不由得道出内心的猜测，
“而且，国内洗护产品一般是两年保质期。”说话间，黎若两指一点，又将相片放大了一倍，“限制使用日期，上面显示是今年十二月三十号，往前再一倒推生产的年份和月份，确实和我这边记录的那年和幼儿园方的交易时间是对得上的。”
“你们陈列设计有时候就是只顾皮子不顾里，偏要为了质感用玻璃材质，可现在底部结构根本不稳，万一碰到重物冲撞给弄倒了，出了事故怎么办？”
“这些年你把每个月的毛利和净利润都记录得很明确，我根据那个利润表拆到每个月详细算了算，德惠幼儿园的账期大概是在一个月左右，虽然中间相差不久，但如果说两年前的十二月份他们给你打了款，那就意味着，早在十一月份，那批货他们已经收到且投入了使用……”
黎若只能大约辨认出这是一句法语。
“您看您是不是也认识他？”
“嗯。”黎若轻应一声——如果是因为高大文的出狱，那对比其他的保障手段，出国避忌确实是更好的应对办法，他虽心下不舍，却也支持程霁阳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他们拍摄的时候刻意避开了条码，我没法查到具体的生产批次，后来再去联络他们的采购，他们根本就不予回应。”黎若叹了口气道，“这上面只露出了对他们有利的限制使用日期，那能证明视频里的洗手液确实在保质期以内。”
“大兄弟，这是你的钱包不？”
黎若无奈地垂眸，“也就是说，如无意外，这批货确实是我出给他们的，无论他们的工作人员究竟有没有对这瓶洗手液做过些什么，我都没法真的把自己撇清。”
那样单纯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快乐，让他仿佛还处在无忧无虑的十年前似的。
黎若挨在栏杆边缓慢地点燃一支烟，接着看到那店内的老板本人像是隔着玻璃注意到了自己，又很快推开门小跑着奔向他。
“我也是该去送送他的。”
诚如程霁阳所料——又或者比他所能预见地更为荒唐严重，这个镇子的关注了这波网络舆论的人，都将这口大锅狠狠扣到了黎若的头上，更将他们从中积攒的怒意怨气，尽数发泄排解在了这间小小的店铺。
“你知道吗小黎哥？我原来是市场营销专业出身，对转型还有犹豫来着，但是是他告诉我——过去许多年，做品牌的，无论是国内或国外，快消或是耐消，多数都是重市场营销而轻销售，丝毫不重视后端链路的决定性价值。”
可那时的黎若仍旧觉得，这将会是一个开始。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从那一个节点起，便闪现了崭新的可能性。
可原来，那之于程霁阳，不过只是阶段性的一时兴起。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黎若在电话里应下这场最后的邀约，“好，帮我告诉他，我会去的。”
“嗯，官方说是私人原因所以回国，工作上就也配合着调去法国总部一段时间。”成雨回应道，“公司里私下里也有更具体的传言，说是ada总最近有被仇家盯上，所以之前才会配备保镖，现在就干脆出国避避风头……这方面的事儿，小黎哥你应该知道？”
只不过阴差阳错下，他与程霁阳这段纠葛深幽的缘分，竟就要在如今二人冷硬的彼此隔阂下宣告终结。
难耐地抚了抚额，程霁阳继续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各自去想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好么？”
今日的他似乎格外不一样，因为那格外熨贴的西装和配色显然经过考量的、精致地搭配在领带上的领带夹。
会议定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恰逢程霁阳十月初的生日将近，欢送之余，便也有提前为这位前总经理庆生的意味。
“什么快递速度最快寄什么。”程霁阳继而补充道，“这个时候就先不要想控预算控成本。”
沉吟间，背后的宴会厅大门再一次开启，两个蔚乐员工的对话一句接一句地跃入黎若的耳朵，又再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黎若去时时间尚早，大厅里仍在安排布置陈列，立在中央的硕大的异型形状的墙体装置十分壮观夺目，能显然辨认出是蔚乐的法文logovia这三个字母。
“不会的。”驾驶座的黎若表情依然沉沉的，“程霁阳，你明知我不是那么不小心和不负责的人。”
“如果当年我母亲对黎东明感情用事了，那他只会造成比现在更残酷恶劣百倍的影响，我……”
听到这里，黎若有些讶然地抬了头。
“成雨？怎么是你？”
“是的！太谢谢您了，我……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掉了。”
可谁成想如今的小店入口处里外的墙面却被凿塌好几处，横七竖八的彩色涂鸦被一看就是临时的粉刷所勉强补救遮掩，里头货品虽已清理得还算是整洁，可地板却分明还残余一些划痕与刮痕——但凡一细想，便知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混乱。
黎若这才注意到那紧随在后的、大步流星地走出闸机的男子，那显然是程霁阳今天的午餐对象。
深叹一口气后，他再次颇为无奈地开口，“我知道这件事肯定给你带来了困扰，但整件事，品牌和你既然都是被牵扯在局中的人……这本来就很难避免。”
夏去秋来，大半时间都窝在镇上思量着重装事宜，黎若基本将市内小店交给雇来的小工托管，偶有几次听他说店内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看着就像金领的男子来寻他，黎若闻言通常会沉默一阵，接着却也并未再给予回应。
“靠，合着私人原因什么的都是糊弄人的呀！”
倏然间，女孩陡地因眼前场面而愣住。
不久后，却抢先看见西装笔挺的程霁阳从闸机内走出来。
但下达指令让美乐的蓝v全渠道发送之前，黎若这个名字的存在，确实令程霁阳有一丝迟疑。
十分钟后，坐在黎若车内的二人久久无话。
“你们公司给他举办的欢送会？”黎若诧异道。
幼儿园这会儿倒是很擅长装死——直到事情满打满算过去一个月后，他们才从公众号发布了官方的说明，证实真相是园内某某清洁人员将劣质洗手液倒灌进美乐使用完的瓶子，适才造成一连串事故与误会，如今园方已将涉事人员开除，未来望公众继续监督。
曾经面积小外墙也甚是朴素的小店却有着干净温馨的装修与陈列，时不时能看见的露营椅或其他装备，亦比市里的有些咖啡店还更时新且特色十足。
只道是在他这里买东西向来价格实惠、效期新鲜，之前那阵舆论波及他太深，听说更有无脑镇民前去店里闹腾，最近采购油盐酱醋时果然看到人家那店都被闹得关张，害得自个儿只能走更远的路去超市里买更贵的货品云云。
黎若盯着成雨的手机，那上头正是当初幼儿园方发布声明时所附上的洗手液外包装照片的放大版本，又不禁随之皱了皱眉，“其实这张图，我之前也有仔细研究过。”
“我确实一度想要联系你……但……”或许是出于心虚，又或者是其他某些不具名的原因，程霁阳并不想令黎若知道程愫回国并意外打断他拨出电话的那一事实。
譬如奢求二人能一直这样下去。
其实一早就已将餐食做好，秉承着不要浪费的原则，黎若将饭食分摊给了店里的快递员与零工，又还是将煮好的汤圆送去了蔚乐大楼。
“我今天店里要到好几个大件的快递，放在店门口怪有碍市容的，还是得赶紧回去了，你慢慢吃。”
“你把我比作黎东明，把我们的关系比作……”
“程霁阳，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黎若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正围绕着它发言探讨，话语碰撞间，氛围竟登时有些焦急凝重。
“这点小事，我根本没有必要听说。”闻言，程愫勾起仍旧坦然自若的微笑，
“我们这里地方小，人和人之间关系也近，好处当然有，坏处自然是坏事传千里。”
“黎若，我……”
车门门锁叩开的轻轻声音掷入此刻安静的空气，却如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河水般教人惊觉突兀无比。
“大兄弟，你是不是老婆跟别人跑啦？”
“你哪怕有开口问过我吗？”
黎若越听眉头越紧，以免有发生意外的可能——他正思量着待会儿遇见程霁阳或成雨，极有必要将这个插曲完整告知。
他该拿程霁阳怎么办？
“我们就谈到这儿吧，我累了。”
纯粹的难以自抑的发泄，或许也根本不需要回应。
美乐是蔚乐集团旗下的，别管流程了，后续再补特批就行。”
“不过，轮岗的时候对接过财务打款，我是知道的，一般来说，无论是采购服务还是货品，打款日期不大会和采购日期完全达成一致。”推了推眼镜，成雨继续道，“那些账期有时会在一个月以内，离谱起来甚至会相差几个月。”
“我知道。”黎若短促地应和。
他又该拿欲念丛生的自己怎么办？
黎若闭上眼轻叹口气，又令自己的目光再次隔着玻璃聚焦回大厅会客沙发上那西装笔挺的程霁阳。
微信里成雨说是她还在会议上，黎若便立在大堂等了一会儿。
新店隔壁的理发店有镭射灯慢慢悠悠地匀速转动，里头的老板总爱播放一些上个世纪的抒情歌曲，今天便又有一把深情幽怨的女声在吟唱。
“我有说我不理解吗？”终于愿意转过身子直视程霁阳，黎若蹙着眉峰开口，“我完全尊重你基于蔚乐的利益做出公关行为，但在今天我联系你以前，你有给过我理解的机会吗？”
b端渠道不同于小卖部便利店，为了做基本的纳税与给企业或公共场所提供发票，黎若早年间就注册了这个公司，虽除他自己以外可谓没半拉子员工，但好歹能让一切生意行进得依法依规。
可此刻他却只想要黎若抱一抱他。
“行呗，那谢谢你啦！”
惫怠地合上双眼，黎若终还是不忍心再以他们那个劣迹斑斑的父亲作比来对程霁阳予以回击……
当他刚刚想要开口示弱，却倏然被黎若亲口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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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若自嘲地笑笑，又继而拨通了程霁阳的手机号码。
顿了顿后，程霁阳继续道，“黎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加之小店之前在镇上营造的好口碑，不久后又有许多理智的镇民为他站队发言。
“对，就在下周二。”电话另一头的成雨如今跳出秘书的职位，对她家老板的缺陷亦是直言不讳，“我估计ada总去店里找你就想说这个来着，但……嗐，打个电话能解决的事，他这人有时候就是不长嘴。”
话虽如此，成雨却无法轻易像黎若一般作出没事人似的回应——他虽将话说得轻巧，可小镇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大小事情比大城市更依靠关系远近与人情世故，这一个污点对他和未来生意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更何况他从小在这里生活长大，听程总说这儿原来甚至还生活着他的母亲……
黎若新租住的房子就在新店隔壁的居民楼，虽只是间四十平左右的一室户，但厨房倒是难得地大，两个宽阔的炉灶足以为他每日给自己和程霁阳制作餐食带去充分的空间。
有关那暧昧不明的保质期特写的照片，及对应的对美乐品牌方和后续对采购渠道的那一系列牵连，他们则统统缄口不言。
陡然敏感地意识到什么，程霁阳止住了那情绪上头的说话——一直以来，黎东明是牵系了兄弟两人血脉的载体，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严肃正经的语境下，却也从来是二人之间微妙又默契地缄口不言的禁忌。
“我没有。”程霁阳丧气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我……”
“不管怎么说……基础的身体素质我肯定还是有的，工作的事偶尔繁复点，也都能平衡和承受的。”程霁阳不服道，
“你已经回答我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
将刚刚顺路购买的某件礼物紧紧攥在掌心，直至那圆形的内环生硬地扣入掌肉，令方才在镇上抵抗那些借便利店来发泄网络怨气的居民时遗留下的划伤隐隐作痛。
门一开一阖，店内歌唱着的女声迅速地近了又远……
“如果你要继续说……没错，我是真的在失望和难过。”下一刻，黎若握着方向盘的手再又揪紧几分，“我根本不需要你在处理方式上对我有任何偏向，我只希望你能和我沟通，希望你信任我……”
“哪怕我当时和你打了电话或是见了面，我对你表达了信任，可是那然后呢？”
“声明里把事说清楚就好，切忌回怼那家幼儿园，不要因为想反驳对方就把事情的逻辑带乱，没有这个必要。”顿了顿，程霁阳继续规划道，
黎若挑了挑眉，又有些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脱离了秘书身份后、格外明快跳脱的富有正义感的女孩儿。
黎若看到程霁阳就已很高兴，而那样的时刻，程霁阳似乎也总是轻松愉悦的。
紧皱着眉头低叹一声，很快地，成雨却又迫使自己收拾心情、扯出笑容，“不过小黎哥，没关系，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还你清白的！”
又譬如奢求……程霁阳也愿意爱他。
赶紧打开皮夹，里头某个位置塞着的、那天被他私留下程霁阳的相片还在，大约比现在年轻几岁的还顶着个逗号刘海的他弟仍在透过半透明的夹层冲着他笑……
一个星期不见，他是真的很想他。
“程霁阳说得对，你真的是值得他培养的好人才。”
“……好。”良久后，黎若苦笑着应了声。
看向不远处的钻进云层的蔚乐高楼，黎若最终低叹一口气。
“已经安排安保围一圈护栏了。”另一个似乎是设计师的员工对此回应道，“何况除了最后的合照环节，应该也没有需要靠近它的场合吧？没事的吧。”
“你说是说不需要我偏向你，可是事实本来就只能非黑即白，一味地感情用事再去同你有牵连接触，只会让我被情绪主宰失去判断。”
“但在他小时候，有个人曾和他说过，内心多爱钱表面都不能沾有铜臭味，这是人的劣根性，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所以咱们古代才会有文人高贵商贾低下的阶级划分，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嗐，总经理算个什么，天外有天，摆明了是还有的升呗！传说咱ada总调任去总部是去当vp的你知不知道？vp之后，你懂的嘛，继承大统咯。”
“小黎哥，我就说我记得那条大路转弯就是你在镇上的店了！”成雨背着书包，又紧忙小跑几步来到店门前。
闻言，黎若瞬间呆怔在原地——若将时间倒推到今年六月，程霁阳已然与他重遇，甚至已拿着那两份协议同身体上的所谓交易来招惹他……
“等联系上平台的人，也不要轻易做强制的删帖动作——这只会引起舆论更大的反弹，找几个你们之前合作过ugc觉得还不错的素人博主，就说最近搞活动可以免费赠送一箱洗手液，后续只需要在平台发布一条真实使用评价就可以，以此来冲淡负面声音的影响。”
无法自控的深沉欲望不必破土而出，程霁阳也不会有任何被他伤害的可能……
冷硬地抬起头，程霁阳咬住仍在微颤的嘴唇强势道，“只要我一天还是蔚乐的高层，是我母亲的孩子，我就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可是当我看到他真的有可能去走更正确更匹配他的路……我却发了疯地嫉妒。”
很难得遇见程霁阳当天不忙，他便会特意吩咐成雨让黎若也带上自己的午餐，接着再将他带到自己办公室里一道就餐。
“他们订的美乐货品不是走的我们库里的常规供应商，之前都以为是散货，直到今年才有记录，是一家叫晨阳的公司，法人叫黎若，这个人……据我所知和小成是相熟的。”
“确实。”随后很快地，成雨狡黠地笑了笑，“但你记录的交易时间，是指你这里发生了实际入账的时间，对么？”
“够了，程霁阳。”
“何况市里的店没人认得老板是我，也就没有受到任何波及，这不，我正打算把效期近的东西往那儿搬呢。”黎若指了指近处的货车，又装点出平静的安慰小姑娘的语气，“这家店歇一阵就好，没什么大事的，放心。”
可或许奢望自始至终都只是奢望——原来无论物理距离是远是近，真正的程霁阳，从来离他那样地遥远。
成雨挑了挑眉，“毕竟不可能知道你具体的流水情况——所以，小黎哥，得亏你养成了顶好的一名成熟销售的习惯。”
肩扛的货物一箱接一箱地被搬上货车，午后的阳光刺眼，黎若隔着在过程中沁出在额际的汗液，又看到不远处那抹模糊又熟悉的身影愈来愈近。
“而在那个境况下，哪怕知道会让公众对你这个进货渠道有更多的设想和微词，我们都不可能不发那个声明。”
“你说小少爷说因为私人原因才调回总部，得是什么程度的原因呀？堂堂总经理都不当了，啧。”
黎若拿来毛巾拭了拭汗，又自嘲地笑笑，“不过网络上的热点总是一茬接一茬，在那上面积攒的怨气，也是转头就忘的，你看现在不也很清净，已经没人会来闹了。”
“嗯，是看见了。”对于这个话题，黎若像是并不愿多言。
黎若讽刺地呵笑一声，“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不止我一个人是黎东明的儿子，你同样……算了。”
他是蔚乐的总经理，更是程愫翘首以盼的未来的中国区总裁。他理应权威、强大，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牵动心神。
再听见有关弟弟的消息，竟还是通过曾经串联起二人关系的成雨。
“这间幼儿园并不是别的城镇的，就在我市毗邻的那个镇子上。”另一端品牌总监的男声显然有些吞吐，
成雨顺势坐下，又接着坦言道，“我看了提案，觉得选址和想法都很高级很年轻态。”
有程霁阳这个集团总经理的亲自推动，撰写文稿、出具文件、公司盖章，流程不过用了半天，一切就万事俱备。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暂没有机会和时间有任何逾矩的身体接触，可这样的关系，却更接近黎若想要的模样：简单，亲近，却也不过分胶着。
理发店老板掏出个黑色皮夹，那让黎若立刻紧张地接下。
黎若感激地看向他，“您看您需要什么样的报酬，都可以提。”
二人往往会在办公室里小小的休息隔间简单快速地一起吃完一餐饭，除却用寥寥几句分享近况，时常也没有过多的互动和谈话——或许也并不需要过多的互动或谈话。
黎若点了点头，对女孩的反应亦是不置可否。
“其实……也是多亏程总特意安排我去了电商销售部，不然我也不会想到从数据的角度去思考和推论。”成雨又推了推鼻梁的眼镜，随着提到程霁阳，嘴角也不自觉地沁出笑，
“我待会儿还有个供应商要见，没有多少时间了。”程霁阳忍不住偏头瞧他一眼，“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记得把今年你和蔚乐签约之前美乐洗手液的进货单拉出来，也和之前对接的中间商达成统一，如果货源确实没有问题，那最好；万一不巧货源真的有参差……”
“那等我的店开张，您来一定给您免单。”黎若真诚地允诺。
也因为，不同于平日里的冷肃或是面对自己时偶尔的骄纵，他竟是如沐春风地笑着的……
下一刻，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黎若匆匆站起身。
程霁阳用手指轻点着桌面，“你跟我说说，美乐市场部牵头的那个线下活动，你怎么看？”
之前车里的那次对峙后，着实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程霁阳——黎若打算干脆让二人再冷静冷静。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成雨直接从背包里翻出了自个儿的笔记本又随即摊开在柜台，里头正记录着她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
“需要……但不要通过平台。”程霁阳边抚摸着下巴边思索，“就用你们的蓝v账号直接去私信吧，恳切一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情感方面，就说也力求帮助她找到真相，希望她能暂时保持冷静，具体措辞需要你们再斟酌下……”
“谁知道呢，有可能真发生了啥，也有可能没，但反正说是调任程序其实六月那会儿就在走了——我有个同学在总部，消息准没错的！”
程霁阳登时有些无助——车外便是那高耸入云的蔚乐大楼，里面有母亲程愫、有他的上千名员工，亦诚然有着许多种待他亲自解决的繁杂事务。
“十一月份已经存在的货物，根本不可能印上今年十二月的限制使用日期。”黎若眼睛一亮，很快接收到了成雨话中的重点，“超过了两年保质期，这已经不合规了！”
理发店内的歌声依旧在幽幽流淌，黎若见一旁的老板听得一头雾水，也深知自己含混不清的表达并不会得到回应。
同样体面齐整的西装将那人衬得宽肩腿长，他面上洋溢的是与程霁阳别无二致的舒展的笑意，面对程霁阳的邀约，又很快伸出拳头象征性地抵了抵对方垂着的右手作为响应。
连轴转的加班、程愫软硬兼施的步步紧逼……一切一切，早已令程霁阳身理心理的疲惫都到达顶峰，在黎若一再的拒绝与怨怼下，他的情绪终于也到达了临界值。
无论是否需要躲避高大文带来的可能发生的危难，他都一样会在这短短四个月之后飞离中国，回到他原本属于的国度，也回到他原本属于的世界。
“你……是说你知道我学赛艇？”程霁阳不确定地咬唇，“你看到我卧室橱柜摆的那些照片了啊？”
程霁阳知道这件事，却声明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但程总，其实还有个问题……”
“嗯，好的。”程霁阳从电脑屏幕间挪开注意力，又指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位置，“你坐。”
往日，黎若都是在前台将饭盒给到那位一直保持联系的二秘成雨便就离去——毕竟，程霁阳确实也如他所认知的那般日理万机，大多时候拿到饭盒，也是在办公室边对着电脑邮件边解决的。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成雨推门而入，“ada总，您之前指定的会议室，已经给您在系统上锁定了。”
“……倒也不完全是。”黎若听着不断从理发店店门缝隙间传来的字字泣血般的歌词，一边觉得如今这个对着陌生人显露脆弱的自己格外好笑，一边又忍不住地缓缓开口，
虽网络上关注趋势已去了大半，但当黎若在个人账号上带上话题又细细说明了自家公司与德惠幼儿园一直以来的交易账期问题，及与之对应的、洗手液照片上限制使用日期的猫腻，还是有不少路人于评论底下为他撑腰。
“我好歹以前还是校赛艇队的呢，后来也有在维持一周一次的基本的健身，哪儿有你认为的那么娇弱。”
黎若：……
“他……他怎么突然……”霎时间，黎若的语气显然有些低落，“是回去法国么？”
可爱本身却自会催生出更多的贪求——当程霁阳主动选择闯进他的世界，当二人的生活产生联结、肉体发生共振，又怎能不令人奢求更多的更多。
那时成雨刚因程霁阳的有意牵线而同黎若合作上了团建项目，虽中间隔着供应商不用直接对接，但也曾来到现下这间黎若经营多年的店铺实地看货。
笑意潋滟间，程霁阳侧身道。
黎若用下巴轻点右边车门，“下车去工作吧。”
“但他说……”话语间，成雨的双眸跃入了日色的闪光，又像是本来就如此灿然且明亮，“如同没钱不值得可耻，有用钱生钱的欲望和动力同样一点儿都不可耻，创意和想象力很值得赞美，但只有野心和创造力才能改变世界。”
“成雨！”黎若难得激动——虽网络上热点已退，但没有人会在面对囫囵不明的真相时甘愿憋屈受辱，“你真的……太优秀了。”
“没错。”成雨吐了吐舌轻松道，“所以，要么这批货不是来自于你，要么就是幼儿园方见舆论太大想推脱责任，所以根据你们当年交易记录的时间p了个刚刚好的限制使用日期上去……”
过去几年，有多少次，他便就这样从一个路人的视角远远凝视他。
笑着深叹口气，无论经历多少的误会与偏差、隔阂与挫磨——程霁阳竟依旧用二人那总能达成一致的认知，直接或间接地帮助到他。
过去一周，他为弟弟翻着菜谱花样地出品午餐，时不时还爱烹制一些速冻的汤圆或其他快手的甜点，令程霁阳在饭后也能有喜爱的小吃食。
“请进。”
下一刻，还是程霁阳抬起腕表看了看，后又起先开口打破沉默，
霎时间，黎若的眸前仿佛出现了十年前年少气盛的自己与形影不离跟随的程霁阳；又似乎现出那个自己本无幸得见的、做销售那几年张扬肆意的他的弟弟。
“……我没有那么说。”程霁阳咬住下唇，只觉此刻喉口生出硬结一般难以顺畅地表达。
或许程霁阳不曾如他一样有着经年累月的执念，或许程霁阳不会再如同小时候那样，愿意以纯粹的信任与崇拜待他；或许，程霁阳永远都不会对他生出那对等的、游离在兄弟身份之外的爱意。
眼前像是成雨正在喋喋不休，却也像是那样的一个他正在昂然地表达。
“d，aord”
“其实，我明知道我们之间有些事是错误的，是能避免就最好可以避免的。我以为如果有机会让他寻找到一条别的道路，是对我们两个人都更好的结果……”
直到那天，成雨提前告知黎若程霁阳中午约了他人，当日不再需要黎若准备午餐。
“小黎哥，你的店……”成雨怔愣着开口，“是……镇民？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眼前的蔚乐大楼一如往常的高挺与庞大，正是上班高峰，男男女女们提着包袋挂着工牌纷纷进入大门，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蜂巢上那一颗颗下陷的洞。
“吃完饭去吃马卡龙好不好？我们这儿附近有一家口味挺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