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5)
如今医术精进些了,若是再对洛倾怀坐视不理,未免有些太端着行医者虚伪空大的架子,不把往事情分当回事了,他拗不过杜诠之和李殊援,还是松了口。
洛倾怀将手里的东西抱紧,鼻息间偶尔哼哼两声,刚哭过的眼睛红通通的,湿润的眼睫扑簌着,像一只护食的瓷玉兔子,可怜又可爱。
陶戎只在李道询的葬礼上见过李殊援一面,只记得那是一个寡言深沉的孩子。十四年后再见,他看着那与昔日旧友三分相似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慨然。
他也不要别的,只要洛倾怀愿意对他说一句“喜欢”。
被人捧面吻住的时候洛倾怀手里还抱着酒罐子,他仰着红扑扑的脸蛋,看着李殊援的好看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微微颤动的眼睫下是一对摄人心魄的眸。
按理来说陶戎应该已在回泉州的路上,这几天便会来信,若是陶戎能顺利把那个体中厥虫的西域人带回来,和他谈好“借虫”一事,那他可能还得再当一回混蛋。
那日他提着刀并非去插手两位长老比武,而是奉刀请罪。
但洛倾怀脾气好得不行,一点儿也没记仇,只是有些怀疑他话中所言的真假。
但是李殊援只问了他一句:“师父当年为那位前辈四方求药时,可有所图?”
005
不过他长得真好看啊。
他急火攻心,气得发疯,他一直觉得洛倾怀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的。
不过即便李殊援做出这等错事,杜诠之也没有没收他的刀,将他逐出师门,甚至都不舍得让他趴在那儿受一受刀罚。
汐水城初遇之时他就知道洛倾怀是抱着目的接近他的,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想知道洛倾怀想要什么。
等到了真要见面的日子,李殊援反而褪去兴奋,紧张起来,在马车上问了几遍问洛倾怀奶奶喜欢什么样的。
李殊援对此并不意外,他干这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
自从洛倾怀和李殊援说过一嘴要带他去见奶奶,李殊援便时时惦记着。
——
李殊援喜不自胜,撂下冰袋就回了住处收拾行装。
毕竟表意不清的人是他,强人所难的人是他,方才还在发脾气的也是他。
父亲的遗物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念想,若是洛倾怀得了这书能开心,送给他也未尝不可。
他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
但李殊援没有料到洛倾怀会揣着东西就跑,不仅不告而别,甚至还把那把剑撇下了。
这反应对李殊援来说已是得了大赦。
万幸的是秦妙妙将人救了回来。
洛倾怀是觉得自己要被送去当青倌了才自我了断的。
洛倾怀在他怀里,面如纸色,气息微弱地说:“好疼。”
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不停地给洛倾怀说着对不起,在心里骂了千百遍自己混蛋。
在洛倾怀的认知里,与他合欢确是一种屈辱,只是远没到要以死求清白的地步。
杜诠之又恼又愧,扬手就是一巴掌,让他滚下山去好好反省。
李殊援心甘情愿地接下这巴掌,深知自己已经捡了天大的便宜,他叩拜过杜诠之,去千叶峰找秦妙妙要助眠香囊。
不过此事之后李殊援并没有立刻给洛倾怀解禁,他想再等一等,等洛倾怀好一些,等陶戎的回信。
这是中原江湖人默认的一种向伴侣表白的方式,洛倾怀没有拒绝。
李殊援这才幡然明白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洛倾怀对自己的心意确实半分不知。可能是因为自己表达心意的方式太过晦涩,这个笨蛋意会不到。
哪怕是十二岁那年,李殊援把那个骂他是“没有娘的野人”“克死爹的灾星”的师兄打得左臂骨折,杜诠之都只是关了他半月禁闭。
秦妙妙代李殊援往泉州去了三封信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李殊援没了办法才找的杜诠之。
得到回应的李殊援脑内轰然一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快速涌动着,彻底将舌头抵入那柔软香甜的泽地。
他难以接受,将他囚了起来,还逼迫他与自己合欢。
可即便是经历过这般苦不堪言的日子,洛倾怀还是长成了这样一副好性子。
感受到对方舌尖的探入,他甚至好奇地伸出自己的舌头去触碰了一下。
洛倾怀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打碎。
李殊援心虽慌,但意未乱,在洛倾怀的眼神里只读到了诧然和羞赧后,他依着本能撬开洛倾怀的赤贝,试探性地抵入舌尖。
至于他和洛倾怀的事,他没想到竟然是萧师叔先得到的风声,也没料到师父这么相信自己,把事情闹得这样大。
陶戎一开始咬死不肯松口,说洛倾怀的寒毒他解不了。
无法,他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洛倾怀是真真正正璞玉一般的宝贝。
李殊援想,还真让他捡到宝了。
那个巴掌是唯一一次例外。
看着血淌了一地的洛倾怀,李殊援慌得浑身发抖。
但是洛倾怀没有说,洛倾怀选择了自杀。
004
喜不喜欢其实一点儿也不紧要,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洛倾怀救不回来,他甚至不敢履行当初的承诺,他怕洛倾怀黄泉路上碰到自己会嫌晦气。
他决定今后再也不说李殊援好了,这个人一点也不礼貌。
这两个念头在脑中同时生起,洛倾怀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他乖巧又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未经允许的吻。
就算得知自己有可能被送去南风馆,洛倾怀宁愿自杀也不杀他,李殊援越听越生气,他想过哪天洛倾怀受不了了会给自己来上一刀,但唯独没想过他会自我了结。
他得了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当下便心潮微漾,没忍住一亲芳泽。
从小到大,李殊援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杜诠之都没动手打过他。
将事情坦言相告后,李殊援静静听候着杜诠之的发难。
冰敷掌印的时候,秦妙妙告诉他,陶戎给她回信了,说“借虫”一事已有眉目,让李殊援速去泉州。
所以当洛倾怀说想要秘籍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东西赠给了他。
没有被拒绝那便是可以,李殊援霸道地下了定论,倾身贴上了那朝思暮想了许久的唇瓣。
李殊援知道他明日醒了便会忘记今夜之事。
——
李殊援没欺负他太久,见他哼得有些急了便结束了这个吻,但手依旧舍不得放开他的脸。
但是那一句“你都这样对我了”迎面泼来,他心头的火再大都该被浇灭了。
李殊援第一次种完蛊一夜没睡,陶戎以为他是疼的,说今后可以稍微少种些,适应不来也不急于一时。
洛倾怀眨了眨眼睛,面露纠结之色。
亲吻不是朋友间可以做的事,李殊援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殊援原以为洛倾怀是因为不堪受辱才自裁,问过才知道这事是个乌龙。
“宝宝,你好可爱。”李殊援亲亲他的鼻尖,由衷地感叹道,“也好乖。”
杜诠之心间顿时了然,没再多盘问半句。
洛倾怀偏过头去,让自己的脸蛋挣脱桎梏。
“李殊援,坏。”
李殊援是他的亲传弟子,一个在刀法上分明可以有更高造诣的好苗子非要抽三年五载去给人当药罐子,做师父的难免有些不乐意。
洛倾怀分明收了他的剑,也很爱用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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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洛倾怀听后并未表现出嫌恶,他原以为自己做了那些事洛倾怀会瞧不上这迟来的真心话。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李殊援也不太清楚要怎么亲,在四唇相贴的那一瞬他便觉得全身只剩烫意,嘴唇烫得发麻,脸庞烫得灼人,耳根也烫得跟烧着了似的。
他这辈子没尝过情爱的滋味,无法跟这师徒二人感同身受,但杜诠之的意中人他当初是见过的,也是帮着想了法子的,可惜他那时候本领不够神通,到底没能帮上杜诠之的忙。
陶戎也没想到杜诠之会亲自给他来信,甚至自揭伤疤打感情牌,他分明记得自己这位杜兄是最瞧不上这样的邪门歪道的。
有花堪折直须折,趁着韶韶月色,李殊援哄诱道:“我想吻你。”
最让他恼怒的是,洛倾怀竟然对这样的谣言信以为真。
李殊援却说没必要,他受得了。
他赠剑的那天是七夕,说的是赠语是“宝剑配美人”。
杜诠之没说帮不帮,只问他:“你待他这般,能图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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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不着确实是因为尝了种蛊的滋味,但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想到洛倾怀十岁开始便是过的这样的日子。
十岁的洛倾怀还只是个半大的孩童,没人会过问他受不受得了,也没人会对他说下次少种些,对着给他种蛊的畜生,他甚至还要好声好气地逢迎讨好。
“寿星还有一个愿望,倾怀愿不愿意满足?”李殊援眼神落在他粉润漂亮的唇上,喉口微微发紧。
“你先说呀。”洛倾怀无奈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话只说一半。
他恼的是自己的徒弟蛮横蠢笨,甚至亲手将喜欢的人逼上了绝境;愧的是自己把李道询好好的一个孩子教成了现在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