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4/8)

    这事说到底是陶戎欠了杜诠之一个人情,不过哪怕杜诠之不以人情相挟,这青灯谷是杜诠之和秦妙妙一道去的,一句“同罪同罚”下来,陶戎也不敢把秦妙妙怎么样。

    等讯鸽衔走纸条,我思忖道:“我总感觉陶前辈不舍得重罚秦医师的,毕竟是最得意的徒弟,气气也就过去了。”

    “你说的没错,最多中午,陶前辈就会叫秦医师滚去吃饭。”李殊援说着,将我扯进他怀里,我慌乱间只记得避开他左腰的伤,被偷他亲了一口唇。

    我眨了眨眼,问他写这信的意图究竟何在。

    李殊援又偷亲一口我的脸颊,解释道:“这两人性子倔,总得要有个人递台阶,不然他们能一直别扭着。”

    忍无可忍,我伸手捧开李殊援的脑袋,警告他:“不许偷亲我。”

    李殊援一副无赖做派:“我让你亲回来。”

    ——

    020

    李殊援猜得半分不错,陶戎当天中午就没让秦妙妙跪了,让她沐浴完去吃饭。

    师徒二人冷战了好几天,同在一张桌上吃饭也不愿意抬头看彼此,我和季成都大气不敢出,只有李殊援偶尔点评两句饭菜。

    杜诠之的劝和信到后,陶戎才开始主动与秦妙妙说上只言片语,秦妙妙借坡下驴,事事好声相应,没过几天,青灯谷一事便像没发生过一般。

    这几日一直阴雨不断,夜里还是会有雨声,不过我睡得比之前踏实多了。

    可能是秦妙妙的安神香功效惊人,也可能是和李殊援同榻而眠心中安顿,反正我的睡眠很快就恢复到了先前的水准。

    就是可怜院中的栾树,被雨水打得稀疏了好些。

    到了十月中旬,天气依旧沾潮带水,风中朔气渐重,我和李殊援畏寒,这些天都蜗居在房内。

    李殊援到哪儿都爱贴着我,除了去陶前辈屋里的时候,我要跟去他都不让,说是怕我看到他臂上的刀口嫌丑。

    我懒得拆穿他的心思,只问他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

    他说:“三年五载。”

    不是,铁人也经不起年这样的折腾吧?

    见我面色不佳,他立马宽慰我道:“年不过转瞬而已,过了这几年,我们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想说他本来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陶戎帮他把体内的虫子全清了就行。

    可我又说不出不治病了这样的话,我若现在半途而止,他会作何反应暂且不说,但他先前的苦肯定是白吃了。

    我算是发现了,因着这饮鸩止渴的除毒法子,这病要治就得从一而终地治,药也得老老实实地喝,因为我好得越慢,他便要放更多更久的血。

    这家伙还真是卑鄙。

    “李殊援,你想见我奶奶吗?”我伏在案上,抬眼问他,“等你腰上的伤好了,我们抽空去一趟青灯谷吧。”

    到这的第一天我便写信给奶奶和孟图南报了平安,孟图南当天就扣押了我的讯鸽,让它给我带回了一封信。

    信中上百字有八十都是在骂我,还有一句让我带李殊援回趟青灯谷。

    前些天我瞧着李殊援腰上纱布还渗血便没与他说,今天陶前辈告知我他腰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只用等愈合了,我想着也该把这事儿说一下。

    “什么时候?我随时有空。”李殊援啪的放下手里正在写批注的笔,神情十分雀跃,“我腰上的伤早已不碍事。”

    我没信他的鬼话,说:“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

    刚去的陶前辈那儿还是坐的轮椅,别想骗我。

    “倾怀是不信我好了么?”他歪头看我。

    我点了点头,直起身撑了个懒腰。

    “倾怀若信不过我,今夜不防以身亲试?”他挑眉道,眼里带着让人脸红的兴味。

    我瞪他一眼道:“试你个鬼,别做梦了!”

    他这眼神我这些天在床上见过不止一次,因此不需说得多么直白我也能会到其中深意。

    这是哪儿来的色中饿鬼投胎?才半月不到他就想着这种事?

    他语气幽怨道:“啧,好绝情,只顾自己不顾我。”

    我听着真想拿书敲他的脑袋。

    这些天我给他摸少了?昨天夜里差点把我手心弄破皮的不是他李殊援?

    “反正这个月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我态度坚决。

    李殊援喜上眉梢:“倾怀此话可是同意在下月朔日与我行夫妻之实?”

    实在说不过这流氓,我伏回案上,偏头枕着手臂,避开他赤裸的眼神,决心不再搭理他。

    “倾怀的耳朵好红啊。”

    李殊援拨了拨我的耳垂,附在我耳边用气声说。

    这家伙,不仅嘴贱还手欠。

    ——end

    001

    两年前,上巳节,汐水城。

    李殊援抬腿踏出玉铺大门,左右顾盼许久,仔细瞧过目之所及处每个人的打扮,确定不见那位少年的踪影。

    他并未看清少年的面容,只知对方着一袭白衣,负一柄长剑,约莫比自己矮上半头,悄悄跟在自己身后已久,从酒楼到玉铺这一个时辰都在。

    李殊援不知对方跟踪自己有何目的,只知其未有歹意,恰好此行无人相伴,他并不排斥的这位不请自来的同路人。

    眼下找不着人,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百步之外的另一条街道旁,身着雪白长衣的少年左手握着数支木箭,右手正把一支木箭往铜壶里丢——他在投壶。

    看到这一幕的李殊援简直哭笑不得,心中暗暗惊叹着少年的出尘之貌。

    面若桃花,眉似细柳,眼如朝露,皮肤莹白,腰细腿长。

    李殊援喜欢白玉,这世间竟真有白玉一般的人儿。

    生平第一次,李殊援想要把一个人放进自己的藏物柜,日日细赏。

    洛倾怀一箭接一箭,下后手里空空如也,壶里也空空如也。

    总算投完了,洛倾怀叹了口气,将腰上的钱袋取下,塞进一旁的衣衫破旧的老人家手里:“爷爷,这个全给你。”

    钱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把所有木箭投完都绰绰有余,老人家道:“孩子,用不了这么多。”

    “我有事先走了!”

    洛倾怀才不管那么多,转身就跑。

    他得快些回去找李殊援,不然待会儿该跟丢了。

    李殊援看着他跑的方向,嘴角漾起浅笑。

    被跟的人幸亏是自己,换个人应该早就跟丢八百回了。

    半刻后,玉铺的后门被敲响。

    看到李殊援的脸,开门的学徒惊道:“客官折返而来可有要事?”

    “借个道可好?”李殊援道,“在下想再从贵店正门出去一次。”

    学徒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再见那一袭玄衣,洛倾怀喜出望外,他来门口偷偷瞧过一回,发现玉铺内好像没了客人,本以为自己这回又搞砸了,没想到柳暗花明,李殊援凭空出现。

    找准时机,洛倾怀拔腿朝着李殊援的方向跑去,“不小心”撞上李殊援的后背。

    他“唔”了一声,捂住鼻子。

    没算准,撞刀上了,好疼。

    “少侠可还好?”李殊援转身,温声关心道,“可是撞上了刀背?”

    洛倾怀虽然疼得不行,但还是原原本本地说完了事先想好的搭讪词:“抱歉,步履匆忙,给兄台添麻烦了。有个小贼抢了我的钱袋,兄台可否帮我抓到他?”

    李殊援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看着少年因疼痛发红的眼角,提议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下觉得还是去医馆看鼻子更要紧,少侠觉得呢?”

    洛倾怀捂着鼻子,头如捣蒜。

    ——

    002

    洛倾怀卧底得很拙劣,不用李殊援费心试探,醉个酒就能把自己的底全部透光。

    李殊援也是在与洛倾怀相识半年后才知晓他喝太多会忘事。

    洛倾怀小酌后只比平常跳脱些,理智尚存,次日酒醒也了能记事,李殊援起初只觉得他微醺时很是可爱,直到那回他们在戚州偶然结识了几个爱猜拳拼酒的北境人。

    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李殊援和洛倾怀陪他们喝到尽兴才走,但洛倾怀比较笨,猜拳总是输,又是个实心眼,见李殊援帮他挡酒被同桌的人调侃了就老老实实自己喝。

    酒过三巡,洛倾怀喝得满脸通红,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李殊援只能抱他回客栈。

    秋夜更深露重,窝在李殊援怀里的洛倾怀有些冷,把脸贴在温热的脖颈处取暖,嘴唇时不时擦过李殊援的肌肤。

    李殊援喉结微动,心中泛起痒意,面上也发起烫来。

    “李殊援。”怀里的人突然喊他,浓醉后的嗓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娇憨。

    “嗯?”李殊援忽然有些口渴,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也喝多了。

    “你杀过人吗?”洛倾怀觉得手臂垂着不舒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怀中人主动送抱,李殊援顿时心如擂鼓,空咽了几下才答道:“杀过,不多,屈指可数。”

    “我知道,你杀的都是坏人。”洛倾怀声音闷闷的,“但我杀的不是。”

    “你为什么杀他们?”李殊援语气平静如常,这两句话并未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洛倾怀的被褥底下一直放着匕首,李殊援早便注意到了,他猜到洛倾怀或许藏着什么不甚愉快的过往,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洛倾怀,因为他愿意相信自己这半年来亲眼看到的所有,他愿意相信洛倾怀的每一份好都是真实的。

    “为了活命,为了讨好旸宁,我不仅给那些人种蛊,还亲手送他们上路。”洛倾怀手臂越搂越紧,“我从十岁开始就杀人了,杀了好多,我是不是特别坏?”

    “是旸宁坏,不是你坏。”李殊援也将他抱紧,“就算没有你,旸宁也会杀掉那些人,你只是一把刀,他才是杀人的刽子手。”

    “不对,刀也分好刀坏刀,你的刀只杀坏人,是好刀,我什么人都杀,是坏刀。”洛倾怀轻轻摇着头,又计较起刀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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