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8)
师父找不到就抓徒弟。
啊这……这确实很符合柳谷主的做派。
搞半天这秘籍不是柳谷主自己想要,而是因为沁风前辈也是个剑痴。
我思虑了一瞬,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不过柳谷主为何要让孟图南来乌有山?
我忽然觉着自己这病至少有个体面的好处,没忍住问了一句:“沁风前辈这些年都很配合治疗吗?”
十年前寻医问药的时候想到的是陶戎,十年后旧疾复发想到的还是陶戎。
“奶奶,其实我……”
听着这些话,我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像决堤之水一般往外涌。
第一次是七岁的时候被我的“姐姐”从二楼的窗口推下去,让我“快跑,别出声”,我听见那群禽兽问她“小娘子今夜接不接客,你那个水灵灵的弟弟呢”,她哆嗦地喊着“不要过来”,接着我听见了匕首刺进骨肉的声音,姐姐自裁了,她平时遇见危险总会喊“救命”,但是那一次她没有喊。
“这个是小孟的。”她先是给了孟图南一个金灿灿的半个巴掌大的东西,然后又给了我一个,“这个是阿怀的。”
“她既然在躲,不就说明没有法子吗?”
他说最好的法子是不治了,因为这毒虫只吸食人血,若没有人血,将来会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啃食殆尽。
“倘若陶戎也没有呢?”
“奶奶,我和阿怀回来了!”还差几十步脚程,孟图南挥着手臂大声喊道。
柳谷主问他要如何挽救。
这些毕竟是柳谷主的家事,我不好置喙,只能与孟图南默然对坐,在心中暗暗叹气。
费时三日,我和孟图南终于从连峰镇回到了青灯谷。
不过因为治病之事迫在眉睫,来硬的又行不通,青灯谷总算是撤了对秦妙妙的追捕令。
听到这等荒谬的理由,他先是大骂我不惜命,还说李殊援一看就不是计较我身份的人,根本不会把我怎么样,说完又骂我蠢笨不通情窍。
因为我本就欠他一份难还的恩情,何况他还每月付我报酬。
想来他是一片好心,起初我也就由着他折腾。
我与他去过北境,偷了当地豪绅积屯的仓粮,用那些米摆了好几日的布善摊,给边关吃不饱的百姓施粥;在南海时,我们一同驾舟去寻过海外仙岛,结果什么仙人都没寻到,只碰到几个出海至此的渔夫,跟着他们打了几天鱼;我们还一起去西北看过连绵的雪山,那儿什么都很好,天是沧海一样无际的蓝,湖是翡翠一般澄澈的绿,除了因为有些冷李殊援总喜欢到哪儿都抱着我。
奶奶情绪稳定了下来,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那你喜欢他么?”
一路上孟图南问了我许多,主要问了我的身体状况。
“奶奶很多时候都不清醒,但奶奶也有清醒的时候。那个叫‘阿怀’的孩子早就病死了,但是上天厚待我,补给了我一个新的阿怀,还送了一个小孟。”
我听得一头雾水,沁风前辈既然在世,柳谷主为何对外要宣称自己的亲妹妹死于痼疾?孟图南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该你了。”孟图南见我不说话了,出声提醒我。
毕竟李殊援不愿将秘籍卖给他,他便派人去卧底窃取。
“不是你说阿怀有喜欢的姑娘了么,奶奶都记着呢,特地求道观的大师写的。”老人家握住我的手,无比欣慰地说,“本来想替那位姑娘也求一个,可惜奶奶不知道人家的名姓和生辰八字。”
柳谷主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药巫陶戎啊。”孟图南眼神带着无语和不解,像是不太敢信我连这都不知道,“柳沁风前辈,你知道吧?”
这件衣服的样式我记得,是我和孟图南冬日里常穿的夹袄款式。
说着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身进了屋子,步子迈得老大。
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我的脸色,又道:“前两日,谷主把《凝气说》拿出来给她看,原是想让她高兴些,但她看过之后便一直又哭又笑的,连水都喝不下了。”
老人家一针一线缝得无比认真,但也许是因为上了年纪,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们林林总总去过很多地方,这些经历对我来说算得上新奇有趣,让我觉得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趟。
我原本想说“他说他喜欢”,但说出口却变成了:“喜欢。”
我人生中经历过三次离别,每一段都称不上什么好回忆。
非得跟奶奶说这些吗?骗她一辈子也没关系不是吗?
陶医师说“不治了”到底是不顾沁风前辈的死活,还是在劝柳谷主莫要再勉强?
这七个字如雷贯耳,劈得我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我都未深究过这个问题,所以也不知道答案。
二人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她曾是踏马执剑、名满天下的江湖女郎,真的愿意就这样被抹去名姓,终日困于病榻吗?
没想到孟图南脸色更差了:“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
我忽然就很想,很想将这一切都摊开来说。
我听后颇为唏嘘,问孟图南沁风前辈这些年是如何活下来的,现在情况如何。孟图南说沁风前辈现在还是意识不清,柳谷主会把自己的血掺在家禽和野兽血里用来喂沁风前辈。
奶奶寻声望过来,两年未见,她的头发花白了不少,面上的皱纹也更深,但见了我们依旧笑得灿烂又慈蔼:“回来啦,你们在这等着奶奶啊,奶奶有东西给你们。”
我问他是怎么当的这个说客,他说是用我的那只讯鸽给千叶峰传信。
“但是她师父说不定有呢。”
信中并未写明目的,只说连峰镇大客栈面聊,不出所料地,他并未收到秦妙妙的答复。
无事一身轻,我在谷中待了几天,不是陪着奶奶种瓜采花,就是被孟图南拿针扎。
难怪去年秦妙妙被下了捉捕令,她原本好生生当着游侠来着。
真的有人愿意这样活着吗?
孟图南听了直接蔫了,说自己这么多年的医书都白读了,竟然想出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是平安符。
奶奶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我的手,拿起桌上的布料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那就好。”
孟图南还在一旁小声嘀咕:“因为人家不是姑娘。”
难怪了。
我按住他的手:“你先告诉我谷主为什么抓她。”
今日秋阳明媚,谷内光线难得的好,我们到的时候,老太太在自己屋前的石桌旁盘活着针线。
“不说拉倒。”我扒开他的手,说实话,我确实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和交换情报,纯粹是想乍一乍孟图南,他若不愿说我正好可以终止这话题。
“奶奶看到了你给小孟写的信,虽然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但假如这是你在奶奶身边过的最后一个冬,奶奶希望你有新衣服穿,不受冻不觉冷。”
——
这种向内的自省有何用呢?陶戎失去的右臂又回不来。
我先将他要找的那本书缺页的消息告知了他,他听后面上一片愁云惨淡,叹了口气又问起我手上那道割腕时留下的疤,我骗他说是因为身份暴露了怕被处置就自我了断了。
“什么迟了?”这话怎么没头没脑的?
“我没有喜欢的姑娘,奶奶。”我赶忙对奶奶说。
这本就是不治之症,柳谷主寻医无果,但看着妹妹流食都无法吞咽,身体每况日下,形如枯槁,便亲自去求来了药巫陶戎。陶医师冒险试了被禁用的诡道——南疆的医蛊之术。食腐虫入其喉管,啖其病瘤,费时半月,逐见成效,沁风前辈终于勉强能够进食无碍,但是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忽有一日,沁风前辈在进食后突然呕出血来,此后便昏死过去,醒来后意识不全,如患离魂之症。
才张嘴说了几个字,我却说不下去了。
010
“小孟说你这两年在外边,和喜欢的人过得很开心,那位姑娘待你很好,这些都是骗奶奶的?你过得不好吗?”奶奶说到后面,声音激动得有些变了调,面上满是怜惜和心疼,握着我的手都紧了几分。
六日后,九月二十五。
本想着过些年这毒虫便可以全清了,但天意弄人的是,去年开始沁风前辈的噎膈又有复发的苗头。
一旁的孟图南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不要再讲。
“为什么你的上面多了‘良缘天赐,百年好合’八个字?”孟图南捧着自己平安符,仔细比对着我的,发出疑问。
他这三脚猫功夫多半秦妙妙都打不过,该不会是派他来抓人的吧?
我没回来的这两年,天知道他在背后脑补杜撰了些什么,还添油加醋地给奶奶说了,我何时说过我喜欢李殊援?
奶奶住的地方在一片竹林后,那儿正好有一湾泉水,老人家爱自己做菜,正好方便取水。
既然奶奶有意制造惊喜,我和孟图南便没有跟进去,一人挑了一个石凳坐下,老实等着奶奶出来。
我回谷当日就将《凝气说》交予了柳谷主,一向不苟言笑的柳谷主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了“多谢”。
我本在犹豫这儿会不会离青灯谷太近,但听到这消息,我当日便写信联系了牙人说要租那房子三个月,并承诺给他三倍价钱。
秦妙妙一天不知可以收到多少信件,求医问药的,表白示爱的,还有各方的答谢信和反馈信。
“哥,你跟我说一点秦妙妙的事呗,就一点。”他过来拉住我的衣袖,留意避开了右手,“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秦姑娘性格刚烈,不喜被人强迫,青灯谷逼她至此已是无礼,来硬的恐怕不行。”秦医师也算是救过我的命,除非谷主亲自来问,不然我不会多说,只能给些点到为止的建言,“若是真心想医好沁风前辈,不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是个讲道义之人,应该会能帮则帮。”
我讨厌离别,也不知道怎么应对离别。
奶奶又低下头去,继续缝着夹袄,缓慢又柔慈地说:“奶奶知道,奶奶早就知道了。”
孟图南与我所见略同,但他不敢与谷主提这建议。
如今看来,对《凝气说》不感兴趣的中原江湖人,怕是只有两种,一种是不用剑的,比如李殊援;另一种是不会使剑的,比如我。
难怪柳谷主这些年从不过问我乌有山其他的事,就只说要这秘籍,现在想来“难得一见的探秘人才”不是在夸我,而是委婉地告诉我不用带回去太多无用的信息。
本该来接应我的那个晚上他并没有爽约,只是因为下着雨,他去买斗笠耽误了半刻。
我拍拍他的肩跟他说没事,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情,我这毒本就是神仙难救。
“都几岁了,在这学小孩哭鼻子。”明明是奶奶把我们惹哭了,她却反过来笑话我们心性幼稚,“行了行了,你们在这哭得人家以为奶奶这把老骨头要西去了,都去干自己的事去,别碍着奶奶做袄子。”
我刚把《凝气说》带回来,柳谷主不嫌尴尬我还要脸呢。
万一奶奶听了受刺激怎么办?
孟图南低下头去,过了很久才声音喑哑地说:“她不止一次断食自残过。”
客观来讲,李殊援待我确实不赖,我和他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很开心。
柳赐衣确实和我预想的江湖正派有些出入,但说到底他是我的恩人,哪怕他让我去杀人取命我也没道理拒绝。
据他所说,沁风前辈所患的是噎膈之症,起初只是喉口有塞阻之感,以为是简单的伤风感冒,没往心里去,后来逐渐气咽不顺,进食为难,胸内总有灼痛才请了医师来看过,医师满头大汗地说怕是噎膈,哪怕柳谷主给十倍诊金都连连摆头说自己治不了。
到此为止,我两年前主动揽下的重担终于卸下。
008
我跟孟图南说他的约见信极大概率被当做求爱信扔了,孟图南一脸灰败,应该是意识到自己这半月都在干蠢事。
“她师父?”秦妙妙师父是谁我都不知道,他问我要消息?
第三次是十四岁的时候,我跟旸宁谈判,寒蛊已养在我体内三年,该取出来了,我离开端尘山的时机已到。依照约定,他给我引蛊了,但他不愿让我离开端尘山,他说我的血还有用。沾着寒毒的血是很多蛊虫的绝佳养料,我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我不可能让他日日放我血喂养毒虫,所以我假装乖顺,在给他搓头的时候将偷留的食髓虫卵顺着水放入他的耳内,确定他死了以后,我拿走他的通行令和地牢钥匙,放走了他关押的药人,堂而皇之地溜之大吉。
孟图南确实不是来乌有山抓人的,他是主动请缨过来当说客的,一是因为我迟迟不回青灯谷他有些坐不住,二是他觉得自己有可能说得动秦妙妙。
试了几天不见成效后,他不再来找我,我以为他放弃了。谁知他竟然在医馆不眠不休地翻书,给自己的手扎得千疮百孔,我怕他先我一步去了,直接跟他说别白费功夫了,这毒排是肯定排不出去的,除非把我整个人的血抽干换掉,再把造血的骨头也一根根换掉。
孟图南被逼问得说了实话:“谷主的意思是,只要抓到她,陶戎总有一天会有法子的。”
——
奶奶却突然抬头看我了,她笑着说:“其实你不是阿怀。”
我原本是不畏死的,但是每每想着奶奶,想着孟图南,想着李殊援,竟然总会萌生出一种想要再多活一阵的贪妄来。
我连忙岔开话口,问起沁风前辈的事情,总算逃过他的一顿说教。
孟图南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心理挣扎。
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一个半截入土的将死之人,没必要事事都弄得这么清楚。
这东西很了不得么?
他每次看着那发黑的银针表情都无比灰败,仿佛我本就时日无多的阳寿对半打了折。
“那他喜欢你吗?”奶奶眼里闪烁着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那确实是迟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沁风前辈自生自灭,柳谷主听后怒不可遏,拔剑断了陶戎一条右臂。
第二次是十岁的时候被“阿娘”卖给那个苗疆人/贩/子。她当时病得很重,说有个好心的郎中愿意去给她抓药,让我跟着那位郎中去城里上卖些药来,等她病好了就带我换个地方乞讨,不在这块儿要饭了,我听了很高兴,以为终于不会被那几个成群的大孩子抢东西了。但是郎中并没有带我去药铺,我最终看见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苗疆人。
孟图南似乎也觉得柳谷主这事干得有些不妥,默了一会儿后找补道:“不过谷主这些年一直很自责,也没收徒。”
如果说被柳谷主带回青灯谷是我人生唯一的一次柳暗花明,那能够与李殊援相识相交便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舒心畅快、洒脱自在的一段时光。
理由十分正当,也很符合孟图南必须备好行装才肯出门办事的习惯。
李殊援说得没错,我确实喜欢不告而别。
我愣了许久,想开口喊奶奶,却不知合不合适。
青灯谷当天便往乌有山去了两封柳赐衣亲笔所写的请帖,一封写给秦妙妙,一封写给杜诠之,邀请他们十日之后到青灯谷参加柳谷主的半百寿宴。
但我不吃这套:“少来,你来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就算表明来意,依着秦妙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估计也不会愿意前往青灯谷给沁风前辈医治,除非青灯谷把追捕令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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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奶奶我过得很好,他也待我很好。”我盯着奶奶的眼睛,将另一只手搭上苍老发皱的手背,安抚老人家的情绪,“不过他不是姑娘,而是男子,我们不是伴侣关系。”
“好吧,那你别跟别人说。”孟图南犹豫半晌,嗫嚅道,“简单来说,柳谷主想找到她师父。”
“谷主当年一怒之下砍掉了陶戎的右臂。”
毕竟死过人的房子赶客,多给点补偿也是应该的,反正我的钱也用不完。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柳谷主那位十一年前病死的妹妹,我点了点头。
这袄子我可能只能穿这一个冬天了,奶奶却还是做得这般仔细,窃取他人人生的罪恶和辜负他人爱意的内疚感在心底涌动着,我眼眶忍不住发起热来。
老太太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手帕大小的布袋子,坐下后拉开袋子神神秘秘地看了半天,像是在辨认什么。
再哭下去实在丢人,我和孟图南红着眼回了住处。
到青灯谷后我和孟图南先去见过了奶奶。
正好前几日牙人告诉我,在青灯谷东边五十里左右的有一个絮阳村,那儿有一间安静价廉的院子。
007
没过几天,奶奶的袄子做好了,开始琢磨冬天种什么菜,孟图南却又开始不停地忙活,我问他在忙什么,他说沁风前辈的病近日恶化严重,已经两天吃不下东西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怕又是只能向先前那般用羊肠强喂了。
孟图南小声道:“她没有病逝,陶戎当初救了她的性命,但出了一点差池。”
陶戎说这是毒虫入胃,必须以血养之,而且就算养着这些毒虫,沁风前辈的离魂症也不一定能好,因为这法子他以前没用过,固不知这离魂症的病因。
端尘山在楚地以南的苗疆群山之中,与中原各大剑派并不同宗。我自十岁被“主人”旸宁买下带进端尘山,学的剑法都是苗疆人的那一套,他们的出招诡谲多变不说,有些招式还极为阴毒下流,那边的剑客来了中原怕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李道询前辈这一套“先练气再学剑”的宗理我悟不透,悟透了估计也学不来。这些年我的剑艺毫无长进并非我有意藏拙,也不是我身体羸弱到提不起剑,而是我对中原剑法不太感兴趣,也练不太明白。
不是吧?杜掌门要来?
009
孟图南最近在研究针灸排毒,虽然他总安慰我说不要着急,还有三个月,可以慢慢来,但是他看那个样子比较着急的好像是他。
我该说什么呢?我其实不是阿怀?我马上就要死了这衣服我可能穿不了几天你别做了?
趁着奶奶和孟图南都睡了,我留下一封道别信,坐上小木筏,悄悄从谷中的水道一路南去。
一旁的孟图南不知何时已经把双肘撑在桌上,将头埋在掌心哭得一抽一抽的。
总之,柳谷主满意便好。
那些虫子繁衍极慢,寿命有限,近年来数目锐减。
可惜柳谷主没料到,李殊援的秘籍只会让沁风前辈更加难以接受现在这个光彩尽失的自己。
孟图南补充道:“其实谷主也不是想要她的命,就是想看看沁风前辈还能不能好。”
这个病就非治不可么?
忍无可忍,我伸腿踩了一脚孟图南的鞋面,让他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