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光×杨盈【如果】02(3/8)
??“你!”
??正当他人面面相觑,唯有河东王蓦然被长庆侯的话激怒,正欲上前一阵教训之际,一声闷响,按下了他的冲动。
??河东王看向了自己的父皇,对方正把方才猛然敲在桌上的酒杯再次举起,语带威慑。
??“同光啊,喝酒吧。”
??因为他的发话,李同光原本带着些许愤恨的眼神慢慢暗了下来,抿着的薄唇仍隐忍着不甘,最后只得喝下手中味带苦涩的麦酒。
??安帝把视线收了回来,再次举杯,大喝:“众将士举杯,喝酒!”
***
??安帝原以为就此能暂时平息小辈底下的小打小闹,偏生在宴后,李同光特意前来自己的营帐求见。
??安帝眼神带着深沉的探究,沉声道:”同光,你这是何意?”
??“陛…舅舅,同光自请卸下将帅一职是认真的。
??“胡闹。”
??李同光并没有理会安帝话中的斥责,只是径直地开口道:
??“方才当着梧国人面前,同光忍了下来,但下一次呢?
??同光就只能继续百口莫辩,日后继续听到那些出自血亲之口的羞辱之言,既然表哥他们不愿认同我,那同光又何必如他们所言的地继续霸着这些自己根本配不上的殊荣。”
??话锋一转,李同光又以君臣之礼相求,“还请陛下收回臣这身功勋和御姓,既然血亲不认同,那臣又何必再背着国姓,继续担着名不正言不顺的名目,日后做个闲云野鹤,也比如今强。”
??简而言之,就是老子撂担子不干了。
??安帝这下意识到,自己这外甥所言只怕是认真的。
??这怎么行,自己磨了这么久的刀,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稍微斟酌一番后,安帝决定稍微放软了声量,规劝起来:“同光啊,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你当初用了多少心力才有的功勋,你当真舍的了?”
??“既是陛下所赐,如若收回,臣绝无怨言。”
??毫不犹豫的话直接让安帝噎了口气,呼吸都开始不顺起来。
??安帝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舒了气后,又再次撇下仍恭敬跪在原地的李同光。
??“就只是因为那些口舌之争罢了?你老实和舅舅说吧···”
??
??“臣···可以为了安国的宏图大业鞠躬精粹,死而后已,但无法接受来自自己人的暗箭。”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理由,是想来朕这里讨公道来着。
??不过这次老大确实过了。
??不但行事过了,心眼和眼界更是小了,鲁莽之余,派去的人竟然还蠢到被捉住了。
??安帝再次开口之时,话语之中却是满满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如此少年气性,这么幸苦拼搏来的功勋,怎么说丢就丢,你跟朕征战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刀剑无眼,偶尔误伤也是难免。”
??“如此年轻气盛,在朕面前负气行事,朕可不允啊。”
??“陛下…”
??“此番你生擒梧帝,立了大功,朕这就封你为一等侯,司羽林卫将军。“
??见李同光还有推辞之意,安帝当即板起脸,”今天这些话,朕就当作没听见。”
??把请辞之事轻轻一抹,便摆了摆手把人打发走。
***
??初贵妃在营帐听得胆颤心惊,在服侍安帝睡下后,便悄悄赶来了李同光的营帐。
??一进帐,便见到卷缩靠在榻边的李同光,手里拿着酒瓶,俊朗眉宇间似有着化不开的黯然颓意。
??初贵妃见此,心中漫起丝丝就疼,“你方才这是怎么了?”
??“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李同光满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撑着边榻缓缓站了起来,走了一步又差点踉跄不稳的模样,让初贵妃急忙地上前想扶好看起来已有醉意的人。
??岂料,她的手还没碰到,对方就先一步后退躲开了
??这疏离的动作顷刻便引发初贵妃的不满。
??“李同光,你躲着我?”
??“……初贵妃,夜深了,还请回吧。”
??李同光不禁逃避了她的问题,还想让她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一直就是在利用我?”
??眼神更是不看着自己,许久,才听见李同光哑声道:
??“不过是今日,让我认清了一个自己一直不愿认清的东西”
??“你该是整个大安宫廷里最尊贵的女子,而我就该在泥泞里···你我之间,本就不该。”
??初贵妃自然不愿信,步步逼问:“你这是想到底是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见李同光依旧不开口,语气便更为急切,“你说啊!”
??“我恨透了我身上这卑贱的血脉,你非要逼我说出来吗?!”
??“若非你实在太孤寂了,我一个面首之子···又有什么资格····靠近你。”
??“我也不敢在靠得更近,背负这身卑贱血脉的原罪,我一人足矣,你不该一起被拖入这深渊。”
??“但是我与你的约定不会变,你终将成为那最尊贵之人。”
??初贵妃怔怔听完李同光这番让她渐渐心疼起来的话语,眼眶已隐隐闪烁着泪光。
??“同光…”
??“你走吧···”
??李同光决绝又带着一丝脆弱的话,进一步挑动了初贵妃的焦急心绪,禁不住上前拉着了对方,哽咽恳求着:“你别这样,我不逼你了···”
??这一次,李同光没有再躲开,让初贵妃挽了他的手,靠在他的肩头。
??“以后都不逼你了···”
??喃喃数句,初贵妃这才听见李同光那稍纵即逝的叹息,“
至少今天,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没用的模样,可好?”
***
??在确定初贵妃已离开,不再可能去而复返后,朱殷才回到营帐中,看见了仍站在原地垂首暗自神伤的主上,立即上前禀报。
??“大人,初贵妃走了。”
??刹那间,主上身上缠绕的忧愁伤悲即刻化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无醉意,唯有那淡然而孤傲的神色。
??变脸之快,无论几次,朱殷每一次看了都只有钦佩。
??绝对没有想翻白眼的意思。
??“哦,知道了。”
??而后,朱殷见主上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开始带着些嫌弃,随即脱下了自己外袍,扔到他手里,接着问道:
??“天门关那里有传回什么消息?”
??“暂无异动。”
??“继续留意。”
??“是。”
??“朱殷,再给我拿壶酒来。”
??说这话时,李同光眼里正闪过明显的不悦,朱殷自然瞧出主上是因为不悦方才被人贸然打扰了自己独酌的兴致。
??这一个月以来,主上莫名兴上了酌饮,还改了口味,对对甜口的酒有着莫明的偏爱,尤其总让他去找来这带着酸甜滋味的梅果酒。
??虽然未见主上喝醉过,但作为尽责的属下,朱殷觉得还有有必要再提醒一句。
??“主上,您的伤口已经比往常拖了数日才结痂。”
??言下之意,便是不应再多喝了。
??“无碍,此酒性温。”
??显然主上没打算听劝。
??无奈之下,朱殷只得又找来新一壶梅果酒,温热之后才呈到李同光面前。
??李同光满意地接下那壶酒,便让朱殷先退下,这才又重新坐回榻边,一仰头,便能瞧见那半揭开的布帘之外,悬挂在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今夜的夜空很清澈,是以这轮月光更为皎洁无瑕。
??李同光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并没有急着饮下,先是含在嘴里,然后舌尖慢慢感受到其中的酸与甜,任其梅果的香气萦绕,直到这些美好的滋味渐渐消磨殆尽,只剩余了苦涩,这才让酒液滑入喉中。
??这反复如此的过程,平静了他的思绪,也是他自己可以对自己最坦诚的时刻。
??得以维持思绪平静的状态之际,他可以不需要掩盖自己的所思所想,却不让人在他神色上看出一丝异样。
??这时候,李同光会重新梳理线索,并剖解时局。
??例如今日,自己所行之事虽然麻烦,也没真的让河东王真正,至少把河东王莽撞而不顾大局的性子,实实在在给敲到在安帝心里头,只要洛西王之后寻着机会立些功,那立储之事便会往洛西王倾斜。
??不用过多的推波助澜,兄弟阋墙的场面,便也会来得更早一些。
??而更多的时候,李同光却是会思考着他此番重来的意义和真实性。
??这份意外的如果,宛如神迹。
??这份神迹让他有了机会并决定挽回一切,为了自己所在乎的人事与物。
??但是也没有如果。
??这次的机会,却是让她不再是她,不是那与自己相濡以沫一轮岁月之人。
??不是她,却也是她,他终究不舍她再次经历与过去相同的悲难。
??她会有寻求真正心中所愿所求的机会,成为那真正翱翔于无边天际的鹰,自由且自在。
??和那一个真正被她一直所爱所念的人一起。
??只要一切都回归安好,往后午夜梦回之际,他也便不会再感到疼。
??这,便已让人庆幸感恩至极。
??唯对她···
??余生便是一人独思量。
??也许···还是会有点疼的,但也是更多的欢喜。
??无碍的。
??真的···
??真的无碍的
??杨盈看了一眼刚被自己倒在手心上的两颗药丸,感到些许讶异。
??“相国倒是大方。”
??心想着这倒应该不是章崧的一时心软,不过审时度势正是章崧的强项。
??只要提及可能的风险,比如,自己在对方眼里是有些心机没错,但毕竟年轻,实际还是涉世未深的公主,不小心一命呜呼的几率还是挺高的。
??深思熟虑之后,倒不会对颜面有所计较,提供一些帮助的肚量还是有的。
??思此,杨盈抬眸,向那位还等在一旁自己送来解药的暗卫,温和笑道:“相国所愿,孤会尽力而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门外侍卫的通报。
??“殿下,杜长史想请殿下到门堂,说宫里来了人,需要你亲自一见。”
??“知道了,孤稍后就来。”
??杨盈给了外头的侍卫回应之后,便向章崧的暗卫道:“既然如此,你也应当离开…”
??“还有,记得替孤谢谢相国。”
??***
??碧空下的旭阳正好。
??在杨盈眼里,那阳光正和煦明朗地洒落下来,丝丝缕缕落在了他们挺拔如苍松的身姿时,纵使身着玄紫戎装,气势亦刚健凌厉似骄阳,瞬间竟让她觉得有些眩目。
??她轻抿着的唇在微微颤抖,想扬起嘴角笑出来,却又怕着,这不过是宛若镜花水月的一瞬。
??“臣左卫中郎将,六道堂堂主宁远舟,参见殿下。”
??可这把声音接着便告诉自己,她以为的镜花水月,正在一点点地变成了现实。
??再也毋庸置疑了。
??不仅是如意姐,连她的哥哥们,真的也都还在。
??“诸位快起来···”
??杨盈忍住不让自己哽咽出声,但故作深沉的声音里仍是避不了带上属于懦弱的颤动,红了眼眶也不自知。
??然而,杨盈流露出的失态被明女史瞧见后,习惯性地便对着她轻咳警斥,当众使了一个眼色表达不满。
??杨盈对明女史自是习惯性地充耳不闻,只是开口让宁远舟他们先进到屋里。
??***
??“远舟哥哥,你们来的这么快,累不累啊?”
??到了屋里,杨盈的声音有别方才的低沉,带着一丝软糯。
??这声叫唤却惹来了明女史的指责。
??明女史抬起颚,咳了一声,直接开口制止:“殿下,您不能这般称呼宁大人,有失体统。”
??话语中没有一丝尊敬之意,暗地隐隐带着趾高气扬的轻视。
??态度上的怠慢让六道堂等人皱起了眉头。
??宁远舟觑了一眼明女史,心底先记下这一笔,随后便开始温和地给杨盈介绍起六道堂的主要人物们。
??说到一半,宁远舟便想起了什么,转头开口让钱昭给杨盈探脉,却被杨盈推辞了。
??“远舟哥哥,我挺好了,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就是驿站的吃食有点不太好吃···
??还没等宁远舟接话,一旁的明女史倒是急不可待地开口:“宁大人,公主身体的确康健,就是吃食过量了。”
??明女史作为在皇后身边服侍的其中一位女官,对于盈公主此前不时到皇后宫中蹭食之举,在心底颇为不屑,宫中之人也早多有疽语。
??这一出宫,盈公主在这番方面没有收敛吗,更加变本加厉,仗着礼王的表象,丝毫不顾及淑女之仪,一昧开怀大吃。
??思此,明女史又道:“公主即便胃口佳,也该在吃食上节制节制,这般饮食下去,若导致身姿丰腴,传了出去,这便将有损皇家颜面。”
??很好,再记一笔。
??宁远舟心中已然一股无名火起。
??好好吃饭怎么了,这女史可知道要让孩子好好吃饭有多难吗?
??元禄小时候有阵子就不爱吃饭,只知道成天钻研机关,他那时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养成元禄自发准时吃饭的习惯。
??且不说阿盈一看就身子幼弱,如今懂得自省多吃饭,好长身子。
??这得多懂事啊。
??杨盈倒没多在意明女史的话,她当然知道多吃不动有什么样的后果,但自己又不是只会吃。
??饭后消食和一日一时辰的马步,早就是她每日固定的功课,不过是没人发现罢了。
??他人说说而已,除了让他人彰显那不自觉招人厌烦的优越感,自己又不会掉层皮。
??和这些人计较,才是无谓地浪费自己的时间。
??于是,杨盈只是继续扯了扯宁远舟的袖子,和六道堂等人继续寒暄。
??当提及杜长史和明女史给她讲课的事时,宁远舟便出了几道题考考杨盈。
??前两题见杨盈回答得无功无过,他便在崧讨了备用解药,如今这一点的盘算倒是弥补了突如其来的意外。
??但是,这还不够。
??若以自己目前七天便毒发的迹象,算上一路上可获取的和现在手头上的解药
??她怕是无缘踏入安国境内。
??迎帝归梧的任务,一半已成妄想。
??蓦然间,杨盈有些心慌。
??虽然她知道,若是还想把使团的任务进行下去,办法不是没有,在他人眼里,礼王是重要的迎帝使,但真正的礼王是谁,都可以,只要这礼王足以以假乱真即可。
??死亡之渊,她曾踏入,理应不再畏,也无谓惧。
??说到底,不过是…
??…不舍罢了。
??她不舍这如梦似幻的故人依在,亦不舍那还没来得及再见之人。
??那个最后被自己独留于世间之人。
??杨盈身子轻靠在门,缓缓滑坐在了地,她抱着曲起的双腿,把头靠在了双膝间,闭上了眼。
??由窗纸透进来的夕阳,把杨盈的身影倒映成长长的虚影,而当夕阳余晖尽落,那影子亦同化于幽暗之中。
??此时,杨盈睁开了眼,眸中却是续满了明亮的坚定。
??既不舍,那便去争吧。
??***
??晚膳后,杨盈私底下找到钱昭的时候,宁远舟也正好在和对方商议之后的行程安排。
??宁远舟见到自己的时候,便停下了讨论,问道:“阿盈,怎么了?”
??“远舟哥哥,钱大哥,抱歉打扰你们谈事情了,我有件事想请钱大哥帮忙。”
??杨盈掏出了装有一旬牵机解药的瓷瓶,交给了钱昭。
??“钱大哥,可以请你检查一下这瓶里的解药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的话,你能不能制作出一模一样的解药?”
??钱昭眼里带着了疑惑,问道:“解药?殿下这是?”
??转头看向宁远舟时,他便发现对方眼里的沉重和苦涩,看向殿下时情绪尤其更重,看来对这一份解药的来历是有所了解的。
??这份眼神也被杨盈看在眼里,早在鹿鸣驿馆,远舟哥哥打算让钱大哥帮自己探脉时,她便知道章崧自是把这一件事也当作要挟的条件之一。
??杨盈扬起一点笑容,“放心吧,远舟哥哥,在我选择跟章相提出并服下”一旬牵机“之前,我真的有好好想过的。”
??”随意把自己的命当作筹码,这就是你说的好好想过!!“
??不说还好,这一说,宁远舟眼中瞬间浸满了连日压抑的忧虑和怒意。
??他原以为服用“一旬牵机”是章崧的主意,岂料,竟是杨盈自己提出的。
??她以为这“一旬牵机”是什么糖丸吗?
??这是毒啊!
??是她这一点内力修为都没有的人可以随便乱碰的吗?!!
??杨盈身子顿时一个瑟缩,好在远舟哥哥生气归生气,也只是言语严厉了这么一句。
??眼瞧着对方深吸了口气,便压下了表面的情绪,依旧蹙着眉头,盯着自己许久,最后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阿盈,你可知一旦稍有差池…”
??"我知道!"杨盈连忙道。
??“我知道的,所以我也给章相提及了因途中延误拿不到定期解药的可能性,所以他才会再托人给我带来了这个,这里面是备用解药之一,还有一颗在我这里。”
??“如果章崧给的不是解药呢?”
??“虽然他想牵制我,但还没有真的到需要取我性命的地步,如今我的命,某种程度来说,还蛮珍贵的。”
??所以,在解药这一点上作假本就没必要,也没有意义。
??况且,自己也才刚验证了解药的真实性。
??但是,杨盈担心两人继续多想,接而可能发现自己言行的不合理之处,便又添了句半真半假的解释:”当然啦,我也怕是假的,所以才想把药拿给钱大哥先检查,也怕之后发生意外弄丢了,钱大哥这里如果能多做出几份,我也比较安心嘛。”
??宁远舟自是知道杨盈此话不无道理,对于使团的处境作为考量来说,这可说是极忧的处理方式,而且杨盈也会往下对自己的安全做出该有的盘算,没打算把这危险因素对他们藏着掖着,这才会主动前来找的他们。
??但眼前的人是自己视若亲妹之人,他怎么可能在知晓了对方的性命还处于威胁之际,还无动于衷呢?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