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世上最珍贵的宝贝(1/8)

    病房外,女人不安地坐着。

    她时而将脑袋埋入手中,时而倾倒在另一边椅子上。

    “伯母。”

    她惊醒。面前的年轻女孩,正面带愁绪地看着她。

    “她醒了吗?”

    “嗯,但不是很愿意说话,”权至柔看了看病房,“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好,没事……”

    万般忐忑地踏入病房。

    在她的目光和女儿的相触的一瞬,她明显感觉到了,那双眼里的惊讶,和压抑着的愤怒。

    “我不是说了不见她的吗?”沙哑的,又不容置喙的声音。

    云焰书的胸口疯狂起伏着。

    权至柔轻叹,道:“伯母说一会就好,她就看看你。我先去一趟卫生间,你们聊……”

    “看我?……”咧开干涩的唇,冷笑,“看我死了没?”

    程盈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匆匆把手里的补品放下。

    “你爸他出去给你买东西了,我,我就先进来了……”

    “我不需要这些。全拿走。”

    “小书……”她坐在护士递来的椅子上,双手局促地交叠,“妈是来,再次和你道歉的。妈做错了,错得太离谱。我为了肖武,昏了头了……结果害死肖武,还害得你变成这样……你妈我,罪该万死。”

    女儿的脸上,是漠然,不耐烦,但她没有将她赶走,她已经很欣慰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女儿倾身,好像在够自己的腿。

    “腿不舒服吗?”

    她没回答她。

    她抿唇,继续讪讪地道:“我会去自首的,我会把我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你爸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因为我一直让他保守秘密,他才帮我一直瞒着……小书,你别太怨你爸,要怨,就都怨我吧。”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伟大?”冰冷刺骨的声音,夹杂着尖刻的笑意,“老天真不开眼——这么伟大的人,怎么可以连生三个都是女孩?”

    “小书……”

    咣当!

    一个东西突然砸在了她面前,她吓得抖了抖。

    看清的时候,她的心直直下沉。

    “这条假腿,是你们之前送的,今天就还给你了,剩下我身上和你有关系的,就是这条命了……”她重重咳了咳,用没扎针的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但是基于你也不想要这条命,那我就留下了。”

    “……”

    “从今天开始,我云焰书,和你们云家,一刀两断。”

    “……”

    “请回吧。”

    她闭着眼,听到女人抽泣的声音。

    然后,是出门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关上了。

    就像是,关上了一扇命运的门。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曾经那么长久的恨,都未能将她和家人真正的割裂。

    不错,她一直认为,家人对她有所亏欠,但她从来不想放大这一切。

    她尽其所能去忘却,厌恶以受害者的身份活着。

    真正从至亲口中听到“对不起”三个字时,她被深深震动了。

    她从未知道,原来他们,也会有歉意。

    她没能问他们——

    他们,是为了生下她这个“累赘”而说对不起,还是为了让“累赘”发现自己是个“累赘”,让“累赘”伤心而说对不起?

    已经累到不想再知道了。

    女朋友曾说,追求真相不会让她更快乐。

    ……她算是明白了,也后悔万分。

    在医院呆到下午,权至柔把她送回了家。

    “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先别操心方案的事情,那边我能解决。”

    她在床上躺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走到客厅,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洗澡的声音。

    她看到桌上放着的新公司的营业执照。

    伸手,抚摸着那个注册的地点。

    她出了门,拦下一辆车。

    市中心最不缺的,就是高楼。

    但是这一栋,是女朋友为她精心挑选的,承载着的,是属于她们的梦想。

    梦想……

    真是一个很好的词。

    顶楼的风很大,她拢紧了衣服,不知不觉中,站到了楼的边缘。

    几百米的高度,街道上的所有都变成了渺小的存在。

    但一切又是那么繁华,蓬勃的生命力几乎将人烫伤。

    即便每一个个体都是如此渺小,但依旧会被个体组成的世界所吸引,义无反顾地,投入欲望的海洋。

    在简陋的房间里写卷子的时候,她就曾幻想过——

    脚踩高跟鞋,在摩天大楼里打拼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多庸俗的梦想。

    但是,她未曾后悔过。

    那,是为什么而难过?

    是因为很多事情,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成长而改变?

    过去的魔障,可以如此轻易地给她当头一棒……

    “焰书!你干什么?!”

    身后,顶楼的入口处,站着穿着一身家居服,神情慌乱至极的女人。

    “……孙庭,说的没错。”

    “什么……?”

    有种想笑的冲动,但笑不出来。

    “你千万别冲动,别胡思乱想,你过来我这边……”对方小心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往她这边来。

    “你觉得,我想跳楼吗?”

    她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在国大的那栋楼,权至柔拼命地敲着被她关上的门。

    那时的她,不知道一向凶神恶煞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紧张。

    原来……

    她真的是怕她会去死啊。

    “你快过来!”平日里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好像都快哭了。

    “……”

    “你和我说,要在工作室重新开始,你要和我一起打拼,你都忘了吗?!我警告你,你要是跳下去,”女人嘴角紧绷着,指着下方威胁着她,“我也会跳下去,你信不信?你说了要让我成为你的‘命’,你就是这么履行你的诺言的吗?!”

    冷风刮得脸生疼。

    她笑了。不再吓对方,一步步朝她走去。

    还有两米的距离,她就被拽进了温暖的怀抱。

    很紧的怀抱。

    仿佛她是这个人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用力吻着她,狂风中,将她的头发都胡乱含进了嘴里。

    她紧紧回抱着她,将脑袋埋入深处。

    哭声,在怀里炸裂开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权至柔看着远方的灯火,眼睛湿润了。

    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安慰,只是这样抱着女人,她的爱人。

    “没人知道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不是你的错就好,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这是她今天,法地挺送着,享受着彼此身体的交缠,感受着她们是彼此的唯一。

    再次高潮的时候,云焰书连抱住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安静地将彼此清洗干净,将爱人抱上床。

    云焰书侧躺着,看着她慢条斯理叠好衣服,掀开被子睡在她身旁。

    她沙哑地道:“小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怎么还没睡?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回答我。”

    “我爱你,所以就对你好,不行吗?”她竖起食指放在她嘴边,“饶了我,千万别问我为什么爱你好不好?”

    “……我总觉得,你随时会走,”有点机械地说着,“是很矫情吧?但是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手被握住,放在女人的心口。

    温热的心口。

    “我说过了,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我不会对你说谎。”

    “我不信,”她挑衅地看她,“所有成年人都会说谎。”

    “我一点不擅长说谎,所以我不会。好,那就算我真的对你说了谎,一定是因为不得已才那么做,”她将吻印在她的额头,“书,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你总得给自己机会,相信你值得被爱,我会努力给你这样的安全感,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懂了吗?”

    “……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勾起唇,回吻了她。

    事实证明,有一个学心理学的女朋友可以获益匪浅。

    虽然已经进入了一个“心理复健”的阶段,但云焰书并没落下手头的工作。

    权至柔也无法阻止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的她继续参与设计,待收尾工作结束,她们就要正式离开英城了。

    在做最后复盘的时候,她听到权至柔又开始哮喘。

    她赶紧让她用上喷瓶,但却发现效果甚微。

    在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之后,她还是心有余悸:“你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最近你经常复发,而且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不用,可能就是最近累了点,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对方摆弄着那个喷瓶,“说起来,上次还好听你的话带上这个,不然我差点在你前任面前丢大了……”

    “……晴若?你见过她?”

    两个人都僵住。

    “哦那个,就之前我去过一次你家……”

    这么低级的错误,权至柔已经很久没犯过了。

    云焰书挑眉,摇摇头:“我就知道,你应该比我知道的要早。她都告诉你了?”

    “嗯,她还说什么她比我了解你,我当时就反驳了她。”

    她看她这副得意的样子,也不想怪她了:“好好好,世界上你最了解我,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晚上你穿那套蓝色的吧,我觉得那个你穿着最好看。”

    云焰书这才想起晚上的英城酒会,拍了一下额头:“你看我,差点忘记了!”

    “不着急,我先去见一下我妈,等到时间我就直接去酒会地点,”对方在她唇上亲亲一啄,“晚上见。”

    女友走后,她开始看起那些项目文件。

    花园的案子,目前的方案各方面的评价都比较好。

    听说孙庭的老爸孙旻,想在这栋景观建筑上冠上自己的名字,类似于一句贴合建筑本身的话,然后加上“孙旻题”三个字。

    对于政客这样的想法,虽然云焰书觉得挺倒胃口的,但是也并没什么所谓。

    作为一个建筑师,本来就难以控制和项目有关的所有细节,入行这些时间,足以让她认清现实。

    四点多,她刚把自己收拾好就接到了孙茗的电话。

    “焰书,你现在有空吗?可以帮我去我家门口拿一份文件不?”那边的声音很急切,“晚上酒会我要见个客户,不小心把文件给忘了,现在抽不开身,可以麻烦你吗?”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可以去,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这是她法的动作让她几乎以为假肢就要被撞落到地上。

    “啊!……”

    眼见离最高点越来越近,权至柔将一旁的工具拿来,不用丝毫润滑就整根顺畅滑入。

    抽走灵魂的交媾之中,云焰书连嫌弃的表情都做不出了:“怎么又要用它……?我对它没感觉……”

    爱人只是沉默着打开按钮,霎那间体内的东西就变得温热,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

    “那这样呢?”

    “嗯……”

    感觉到爱人的小穴又覆了上来,她满足地叹息,不禁紧紧握住了对方饱满的臀部,一下又一下用力拍着,好像这样,两具身体就能紧紧地结合,彻底融为一体。

    “快一点,重一点!……”

    好像在经历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浪。

    在被抛向最高点的时候,她看见了最宽阔的海洋。

    但同时袭来的,却是沉沉下坠时的空虚和恐慌……

    ……

    在她一声重喘后,权至柔停了下来,趴在了她身上,结实的手臂还是环在她的身边,缓缓喘息着。

    云焰书的神智已经放空,一只手留在爱人的发间,微微颤抖着抚着她的发丝。

    “高潮了吗?”

    看到她闭上眼喘着气点了头,权至柔笑了:“我是不是很靠谱?试试就成功。”

    云焰书给她一个白眼。

    本来今天作图作得好好的,因为权至柔说想吃点粥,她就到厨房张罗了起来,可没想到做着做着对方就说自己穿着围裙好性感,然后就开始了活色生香的,让她现在脸都还通红的极限性爱。

    要是权至柔做着做着就发病,她真的会连去见阎王都没脸。

    明明是刚出院的人,怎么精力比她还旺盛?

    哦对,是因为最近她一直在工作。

    国大的项目还在赶进度,作为后期方案主力军的她必须没有一丝懈怠,在离开英城前,她必须把这份工作尽全力完成。

    她吐了一口气,把额前的头发揽起,撑起胳膊很快坐了起来,却在这时重重磕到了上方打开的柜门边缘。

    “呃!……”她捂住额头,看了看上面,不禁抬高了音量,“你怎么不把门给关上?!”

    权至柔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着急:“伤到了?给我看看!”

    她赶紧拨开她手指看了看她的额头,发现已经青了一块,只觉懊恼:“对不起对不起!我拿了东西忘记了,我给你拿点药。”

    她轻叹,摆摆手:“不用了,一会就消了。”

    权至柔有些怀疑:“……真的?”

    “真的!我哪有这么娇气?”

    说完,云焰书就坐在了电脑前,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权至柔愣了两秒,随后就转身把灶台上的糖水擦干,把一片狼藉都一一整理好。

    走到客厅时,她就看见刚刚还在她身下失控喘息的人已经正襟危坐,戴着眼镜噼啪打着字,眉头习惯性地紧蹙着。

    她走过去弯下腰,圈住了爱人的脖子。

    “哎呀别烦我,忙着呢!”云焰书不耐地拨了拨她的手。

    “别忙了,陪陪我嘛,你一直这样工作对眼睛不好,”她揉了揉她的太阳穴,“对了,我们晚饭要不要出去吃?孙茗之前和我说一个餐厅做泰国菜特别好吃,我很想试试!”

    “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我今天要回国一趟的吗?”云焰书转头看她,抬手拧了拧她的脸蛋,“权公主是不是忘记啦?”

    她这时才想起来,几天前云焰书和她说过这周五要回去探望她的养母李榕。

    自李榕住院后,云焰书每周都会回去一次,但可能是顾及她的感受,对方每次都不会停留太久,当天就会回来。

    她为这样的让步而触动,但小心眼如她,光是想到对方会再次见到陪护着的谢晴若,就会嫉妒到坐立不安。

    可她也知道,那个卧病在床的人对于自己爱人的意义,她不能这么自私。

    此刻她心里泛起了不快,但是看着爱人瘦到快脱相的脸,再怎么不平和委屈,到最后也全化为了心酸。

    她盯着她的侧脸,柔声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云焰书看着屏幕没好气道:“开玩笑吗你,你还是在家好好待着,乖乖等我可别乱跑,不然我就跟赢总说你违规,把你最恨的私人医生和保镖招过来。”

    权至柔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尖利了:“你敢?……”

    她不动声色将文件保存好,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耳朵,轻轻吻了她:“你要是不为自己的健康考虑,那我就敢。”

    “……那你早点回来,”她微微撅起嘴,“不然我就会去叫孙庭过来陪我。”

    “……”

    当她分明看到女人脸色骤然的僵硬,摸着她的指尖突然冷下去时,意识到自己似乎开大了玩笑。

    ……空气沉默着。

    这诡异至极的沉默,让她恨不得撬开云焰书的脑袋,看看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到底为什么不开口回怼?

    就算是一句言简意赅的“疯子”也好,在她脑袋上狠狠砸下一拳也好……

    “对不起……不好笑,不好笑,”她赶紧握住她冰冷的手,讨好地局促地吻着,“我就是个醋王,你知道的,我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而对方只是移开了目光,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缓缓扯起嘴角,将双肩包背在了身上:“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乖乖的,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是睡着的,好吗?”

    她听话地点头,可在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时,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在心中升腾而起。

    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让她猛地坐在了沙发上,捧住了头。

    病房里,时钟滴滴答答,不紧不慢地响着。

    她轻轻擦着母亲的手,看着那瘦削的胸脯一下一下规律地起伏着,心里多了一份安定感。

    前一秒还和她说话的人,这会就安然睡着了,也许在说明情况正在好转。

    ……现在的她,似乎不能放过任何一丝自我安慰的机会。

    正当她放下母亲的手时,门开了。

    进来的人是一贯的风尘仆仆的样子,卡其色的宽风衣衬得人更加消瘦,一双明亮的眼中有些萧索的神色,此时平静看了一眼她,又看向了床上的人。

    见李榕突然睁开了眼有些恍惚的样子,云焰书意识到了什么,忙道:“妈,是不是吵醒你了?”

    对方勾起了有些干涩的唇,笑着摇摇头:“没事,刚刚也是不知不觉睡着,睡得很浅。”

    谢晴若扶着母亲坐了起来,对她道:“小书,你来得正好……”

    这时,她注意到她额头上的青紫,顿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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