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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握紧拳头支在大腿上:“它能间接让我的作品被人接受,是我的救命稻草。”
8
山路泥泞,石阶湿滑,大平蹬着双红色的vans鞋撒欢儿一样奔跑,白岩觉得手里少了一根遛狗绳。
雨后青草的味道清爽而冷冽,白岩暗喜今天喷的温暖花果调香水,中和了空气中扑面而来的寂寥,让肺泡中的凉意被煲热。他非常喜欢这一支香水,喜欢到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它的名字,也只有在约会的场合才穿。他想不起来哪个情人夸过他的体香,连走在这条充满无数回忆的道路上,都几乎忘记了他们的容貌。
大平回头冲他招手:“明日预警告诉我,今天能看到温泉。”
白岩跟上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居高临下跟他讲:“这里虽然是叫木サのメ汤,不过哪里都没有温泉,你被骗……”
白岩还未说完,大平身后瞬间出现了袅袅的白色烟雾,白岩越过大平的肩头定睛一看,只见寻常一道水洼冒起了热气。
大平顺着白岩的视线瞧去,喜出望外:“这不是嘛!话说岚山也有不少这样的微型温泉呢,不能泡澡但是可以洗手,瑠姫くん?你怎么啦?”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啊!大白天见鬼了!呜呜呜。
白岩颤抖着握住大平的手,详装淡定:“路滑,牵手会安全一点。”
到达神社的时候太阳高照,地面的水分快要被蒸干。朱红色鸟居的投影被缩短,斑驳的青石板一直往上延伸,被白杨树叶漏下的点光铺满。
大平扭过相机的监视屏,拉低了曝光度,手动调试着焦距,他在取景器里见到了迁徙的候鸟和搬仓的松鼠,见到了层林尽染的风景,也见到了融进风景的白岩。
没有犹豫便按下快门,白岩正在伸一个漫长的懒腰,半个握起的拳头缩进宽大的衣袖中,身形瘦削,在背光的角度,日光蚕食了他的轮廓。大平放大照片检查成图的细节,白岩纤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柔光,光被打碎洒进了瞳孔里,他呼吸一滞,没办法形容这种视觉感受,现在能做的只有给镜头的售后打一个十分,好像还有其他能做的,他在思考,他马上就要思考出答案了。
“你偷拍我!”白岩隔着几块山石插腰吼他。
“你不知道多少有名模特要挤进我的镜头!”大平扯开嗓子吼回去。
“荣幸之至!”
“反正做梦不交税!”
白岩很久没见过人类笑得这么灿烂了。是的,人类。至少半年里他所感受到的发自肺腑的大笑,只出现在少女漫画的大团圆最终回。因为认生而鲜少交流的邻居们,脸上写着欲望和占有的旧情人们,在封闭的创作环境里只接触过他们了,然而他们谁也没对他大笑过。
大平的出现,如同柚子醋混进可乐,ehearts出了金项链,一颗雨滴投入波澜不惊的池塘。
风静止在山腰上,不生不灭,昨晚张牙舞爪的姿态荡然无存,害羞得连最细的溪流都不敢吹皱。白岩小跑到他身边,露出几根指尖的手拍在他的后背上,气喘吁吁问他,拍到了几张满意的照片。
“一张。”大平卡上镜头盖,“我们回去吧。”
“诶?不多拍几张吗?”
“已经够了。”
大平带着思考出的答案,凑近他,贴着唇边痣留下蜻蜓点水一吻,白岩脑海中忽然飘过《叙情诗》的歌词:
梦なら梦のままでかまわない
爱する辉きに溢れ明日へ向かう喜びは
真実だから
9
白岩对于突然出现温泉的事情耿耿于怀,虽然他并不是乐于求证的认死理派,但是一旦冒出好奇心,便一发不可收拾。
“你不如也注册一个明日预警,研究下原理?”从半山神社回来,两人正坐在一楼的大厅用便当,大平建议道。亲吻成为了半山神社的限定事件,从未发生过似的,他们对于某一时刻的情难自禁,都拥有着闭口不提的自觉。
“不要。”白岩果断拒绝。
“歌词有进展了吗?”
“没有,非常非常没有。”白岩啃了一口索然无味的野菜天妇罗,不由得又怀念起东京的汉堡肉。他不愁吃汉堡肉的时候,同样不愁写不出来东西,那种日子挥霍了半年,如果不是在哥哥们个个功成名就的光环下抬不起头,他也不会搬出来独立讨生活。
“瑠姫くん,你有没有想过,它能给我指引路线,那么也有可能给你提供灵感?”
“那种东西一旦依赖上,就会被绑住手脚。”
“被绑住也挺好的,不是吗?现在还有什么比写出歌词更重要的事情呢?”
白岩一时无言,没办法反驳他,于是放下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拿出手机:“下载地址发我。”
10
白岩磨磨蹭蹭洗完澡刚好是半夜一点多,他划开手机看时间,瞥到消息栏来自明日预警的提示。
晌午起床,看见吉他,使用木质调羹。
……什么嘛。
晌午起床是自己的习惯,吉他就在房间里随时都能看见,至于使用木质调羹,开玩笑,从家里带来的那把陶瓷的从小用到现在。
他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把自己扔在暄软的床铺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あ字后面接续什么呢?是青还是红,是头还是脚。
他又纠结回月底就要上交的歌词,他感到无能为力。他见识过那么多物象,制造了那么多情事,却关联不到一起,所有的遣词造句都中断在墨水凝固的笔尖上。他咬破手指的皮肤,疼痛和鲜血都灌溉不了枯竭的才思。
糟糕透了。
想到这两天某些细微的存在,偏离了原本运行的轨迹,向未知的方向飞驰而去,更糟糕了,而自己无法定义那些存在为何物,更更更糟糕了。
不管怎么说,为了证明生活仍然掌控在自己手中,醒来吃饭一定要使用调羹,陶瓷的。
同样没有入眠的还有大平。
今天的,不,昨天的照片没有带给他一日元的收入,但他却不沮丧。
他将昨天唯一的作品导入手机设成屏保,又察觉这样不妥,好像自己对那位新朋友有什么企图一样。企图没有,心动倒是有一秒,他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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