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君后入宫 卿儿辗转腹痛(2/8)

    此话一出，燕祁巍侧目瞧了他一眼，眼底帝王厉色尽显。

    谢亦一果真放轻动作，捏着墨条小心翼翼地绕着圈，这会儿倒是声小，但听墨声却迟迟浓度不够，燕祁巍喉结上下一滚，又道：“你力气这么小，朕要何时才能提笔。”

    “殿下…！”

    “多谢贵君殿下！”

    墨条一圈圈在砚台上摩擦发出湿润的沙沙声，伴随着炉鼎里升腾的香气一并在屋内萦绕，许是这研墨的声音实在太过嘈杂，燕祁巍突然开口道：

    “回陛下，方才慕清宫的人来报，说是太医前脚刚走，想必不多时就来向您禀报了。”

    外头人谁不道一声张国公一声好福气，君后一入后宫便荣宠无线，日后再诞下一名皇子，真真是顺风顺水一路无阻了。不过既然提到子嗣之事，定然有人会提到这个已然失宠的慕贵君。

    银丝炭静静焚烧着，炉子里添了些安神的香料，燕祁巍将双手烤热了，这才直起腰负手绕到书案之后，提笔正要蘸墨，伸笔至砚台之上时，却见那砚台上墨汁凝着，不由剑眉微皱。

    谢亦一放下墨条跪在桌旁请罪，燕祁巍觉着无趣，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砚台，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但又听内阁之内，层层轻纱红帘交叠之后，一道既隐忍又蕴着几分情欲的喘息，断断续续漏了出来。

    谢双愣了一愣，扭头一看，只瞧一直跟在燕祁巍身旁伺候的谢亦一抬腿走进院子里，身后跟着一众小侍。谢亦一是天子剑阁中排名第一的暗卫，作为护卫保护陛下，平日陛下有个什么话传过来，也只是谢亦一私下来一趟，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殿，还是头一回，而且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个小侍，也看着眼生。

    “……是。”

    “嗯，贵君此胎更要仔细，叫谢双更上心些，照顾好贵君和皇儿，日后大赏。”

    不过十日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到了第九日，宋卿的肚子便肉眼可见地又大了一圈，腹中胎动频频，肚皮更是不时发紧，连在汤浴里都显得沉重难忍，倒有了几分临产的征兆。

    只是世人只瞧见宋家满门荣耀，却从未想过这些年的凶险，边疆匈奴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燕祁巍举兵北上的凶险，几十年来的殚精竭虑换来的边疆安定，这些都是宋家父子的功劳。

    “陛下放心，属下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宋将军一家，前些日子张国公也发了帖子寄到宋将军府，只是宋将军并未赴宴。”

    “朕还是太子之时，便听闻康大人医术高明，当年先帝的慧妃因生产十弟难产血崩，命悬一线，亦是你妙手回春，保她与十弟平安无虞。如今，朕将贵君与皇子交付给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想起宋卿，燕祁巍的脸上总算浮现些许笑意，只是没过多久，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淡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淡声道：

    想起宋卿跟孩子，燕祁巍眉头拧得更深，他撑着桌子捏了捏眉心，疲倦道：“起来吧，今日是第几日？”

    有时黎儿也过来，他们三个人，连带着宋卿肚里的两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在这书房里头。

    “想必之前也都是看在慕贵君父兄的面子上才宠幸他，如今有了君后，慕贵君也不过尔尔。”

    “回禀陛下，贵君腹中双生子强壮结实，与寻常六个月单胎大小无异，虽说对皇子来说是件好事，但胎儿越大，贵君殿下生产时便越艰难。贵君早年生产大皇子时伤了根基，此次若是能水到渠成，顺利生产，便是早产一两个月，也是不打紧的。陛下不必太过担心，臣待会便去开方子，仔细给殿下温养着，再配以胎珠滋补，既能保胎，又能温养宫腔。”

    “回陛下的话，已是第九日了。”

    “谢亦一大人到！”

    年轻帝王语气中满是赞赏，若让旁人听去，定是要妒忌宋家一家的。毕竟先帝在世时宋家不过是个外放边疆镇守的小官，如今却得以入朝官拜一品大将，又有军功傍身，幼子入宫得陛下宠爱多年，甚至有了陛下第一子，这是多少人都不敢想的荣耀。

    谢双顿时愣在原地，抬眼去看谢亦一的神色，见他目光如常，眉宇不由拧得更深。想问的太多，但碍着他背后那群小侍，便是想问也问不出的，谢双顿了一顿，正要俯身，背后紧闭的房门却忽然从内打开，只见宋卿扶着门框，只着一身单薄寝衣，挺着腰身，浑圆大肚颤颤而动，脸色微白地迈了出来。

    “……属下愚钝，请陛下恕罪。”

    满打满算他已经十几日没能亲自去看望宋卿了，日日听着谢亦一跟太医回禀也没法缓解这相思之苦。

    谢双闻言，唇边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正欲俯身谢恩，只是谢亦一随即又补上一句：“这十日陛下都会陪在君后殿下身边，贵君亦不用去请安。”

    “康爱卿无需多礼，贵君如何了？”

    谢亦一拢起长袖，拿起墨条正欲研墨，燕祁巍却将笔一扔，重重坐回龙椅之上，眉宇间凝着些许隐忍无奈，十指紧扣，在指缝间相互摩挲着手背骨节，扬起脖颈，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

    “据十二所说，张国公私下多次宴请许多朝中新贵，甚至连丞相家的三公子也受邀前去。”

    伴君如伴虎，谢亦一闻言自知自己妄言，忙跪下：“是属下多嘴，请陛下息怒。”

    “这么说明日贵君就要去给君后敬茶请安了？”

    “是。”

    “下去吧。”

    燕祁巍一撂书卷，坐起身来，只见一名莫约四十多岁的男人携着药箱正拱手施礼，未等他开口，燕祁巍便道：

    路上有小侍跟着，他们二人也不便多言，谢双也只把谢亦一送到转角处，便转身回到宫里。宋卿已经重新回到床上了，正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双垂下双手，冷眼盯着她们扫雪，过了好一会，这才转身打算进屋预备唤宋卿起身，可他正要推门之时，殿门外却传来一阵通传之声：

    “恭送殿下。”

    “太医今日可去问过贵君的胎了？”

    “参见贵君殿下。”

    “……”

    燕祁巍双眉拧得更深，他记着外头还在下大雪，这么滑的路，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只是他也不能再借口不让宋卿去拜见君后了，也不可能再继续在君后殿里住了。

    谢亦一领着一众小侍俯身行礼，谢双连忙起身招呼小侍去拿狐裘，走到宋卿身边托住他的小臂，低声道：“您几时醒的？怎么也不唤奴才上前伺候，若是摔了、冻了如何是好？”

    “宋将军那多让人看顾着点，莫让这些个不长眼的东西折辱了去。”

    “传！”

    小侍取来狐裘，谢双接了忙展开替宋卿披上，宋卿轻轻一握谢双替自己系带的手，道：“阿双送送先生，”又笑着对谢亦一说道，“本宫身子不便，就不送先生了。”

    “臣自当倾尽全力，绝不辜负陛下信任！”康太医重重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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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康太医走后，燕祁巍依旧伫立于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若是不放心，便是去瞧一眼贵君殿下，君后殿下那里，也是不知道的。”

    “若再有下次，朕会拔了你的舌头。”

    “亦一先生请起吧，本宫前来领旨，劳您走一趟，替本宫向陛下殿下谢恩。”宋卿温声道，屋外这么冷，将他的鼻尖都冻得通红，寒风阵阵，愣是将宽松的寝衣吹得紧紧覆在身体之上，硕大浑圆的孕肚高高挺着，被肚里骤然受了冻的孩子踢得左右摇晃，胸前两团涨奶的乳肉似乎又鼓大了一圈，玉色寝衣勾勒出形状来。

    “不过看在大皇子跟宋将军的面子上，陛下多少也会存折几分怜惜，要是慕贵君肯识时务，莫让自己的儿子碍了君后的路，倒也不是不能留下。”

    窗外风雪交加，殿后竹身交错，梅香飘溢，雪光映着这位年轻君王的眉眼格外冷洌，大殿之内熏香淡淡，谢亦一垂首立于门前，想了又想，才恭声道：

    “怎么回事？”燕祁巍神色不动，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康太医脸上，“贵君这才六个月出头，即便是到七个月也是早产，怎会突然如此？”

    康太医听出他口气中的冷意，忙跪下身来：

    “——他们是这么说的，可还有旁的？”

    往日都是宋卿在这儿为他研墨。

    “好！赏！谢亦一，将朕库房里那根百年人参拿来，赏给康大人。”

    再说慕清宫内，正殿内侍女小侍正擦拭香台花瓶，洒扫殿内，香炉焚烟，暖意弥散，院落里的梅香馥郁，侍女们正陪着穿成小团子一般的黎儿在雪地里玩闹，小家伙穿得红红火火，带着兔绒的帽子，活似个小童子，玩得咯咯大笑，笑声朗朗，倒显得宫里热闹。

    “待…待我缓缓……阿双…慢点……胀着难受……”宋卿亵裤褪去，双腿大敞，只敢留小半个屁股尖儿搭坐在榻上，沉甸甸的大肚子坠在腿根之间，许是那上药的玉棒实在太凉，贸然没入穴内，激得他的身子愈发敏感起来，小腹胀热，淫液不受控地向下淌。

    宋卿没有抬头，而是抚摸着自己的孕肚，一句话也不肯说。

    谢双将宋卿的手臂交给另一名护卫，见他又扶着腰一点点挪回屋内，这才起身送谢亦一出门。

    康太医上翻的手心冷汗一片，燕祁巍只当没见到，负手站到窗边，淡声道：“下去吧。”

    “谢陛下，回陛下的话，贵君近些日子忧思过重，脾胃不调，用饭不香，消瘦了不少，方才臣上手试触之时，发现胎动频繁，胎气不稳，若是稳不住胎，怕是到七个月就要早产了。”

    谢双又想起方才那些宫娥小声嘀咕说的话，眸间清亮，还是率先迎了过去，带领宫内众小侍一并行礼：

    “宋家父子三个皆是忠贞之士，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如今来到京城，自然看不惯张国公一派的作风，”燕祁巍唇边泛起笑意。

    “是。”

    宋卿伏在谢双的肩上浑身微颤，耳坠伶琅响动，露出的后颈雪白嫩滑，浮上一层极艳的红润，蜿蜒至肩颈之下，没在衣领间，只瞧那紧缩的琵琶骨极美，便是有着衣物遮挡，也能看出形状模样。

    过了半晌，便听底下人推门拱手道：“回陛下，康太医到了。”

    过了许久，才听燕祁巍冷声道：

    “待贵君平安生产，恩赐只会更多。”燕祁巍始终未让康太医起身，而是拿起谢亦一递来的人参，起身走到康太医面前，亲自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又亲自将这根百年人参放在他的手心里。

    “微臣告退。”

    听着太医说不打紧，燕祁巍这才放松了些，他靠进椅背里，盯着康太医的眼神沉沉，尽是审视，大殿之内一时间只能听见窗外寒风呼啸之声，白烟袅袅，徐徐升腾，康太医两鬓冷汗淋淋，不知过了多久，才听皇帝陛下冷声道：

    燕祁巍冷然一笑：“他倒是会为自己儿子铺路。”

    虽然当今圣上还年轻，但因着先帝三皇子逼宫篡位一事，朝中对于立储之事自然是存了不少心思，更别说如今陛下一连近半月没踏进宋卿宫门，前朝后宫的人最是会揣度人心，议论宋卿时不免多了几句奚落。

    “徽墨也不必用这么大的力气，这么磨下去，这墨怕是用不了几日。”

    他不喜旁人看出他的弱点，哪怕此人是他的心腹。

    “殿下。”

    谢亦一忙上前：“是属下大意，请陛下责罚。”

    燕祁巍真真是在君后宫里宿了九天十夜，白日去御书房处理事务，还未入夜，便早早地去了君后宫中，热水一次又一次的要，竟是一次都没来看过宋卿，有什么赏赐也都是派谢亦一过来通传，无非就是些请安之事。

    燕祁巍虽登上了皇位，前有朝堂之上三朝元老众多，权势倾野，后有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后手握大权，若想要皇位稳固，江山社稷安定，只能逐一解决。

    “殿下…您这样，药膏怕是抹不上去了，殿下…放松些。”谢双也难得涨红了一张脸，仰头望着宋卿细眉紧蹙，红唇微张，脸上情潮涌动的模样。

    “老臣多谢陛下赏赐！”

    “是。”

    谢双轻声唤道。

    “阿双兄弟不必多礼，不知贵君殿下可起身了吗？”谢亦一行至谢双面前虚抚一把，见他们起身了，又抬眼望向里屋处，发现并未点灯，便道，“看着贵君是还没起，陛下特传口谕，雪天路滑，贵君身子重，不便行路，拜见君后之礼，待十日之后再补上即可。”

    他比宋卿高一个头，又贴得这么近，因此能清晰地看到宋卿湿润下垂的睫羽，和泛红的眼尾。

    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夹着笑意在书房徐徐传开，谢亦一立在门边，望着书房中央，正立于炉鼎旁烤火的燕祁巍，犹豫半晌，还是恭声道：

    “殿下折煞属下，既如此，属下便回殿下跟前伺候了，属下告退。”

    “参见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