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睡(4/8)

    “嗨,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澹春山用英文和女子对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悄声退到自己房间那边,准备推门回房。

    女子移动了脚步,轻声开口:“不,我只是出来看一看你在干什么。”

    她说的是中文,这让澹春山有些讶异,不过他很开心,在这里遇见国人。

    澹春山转身问她:“你也是中国人?还是华裔?”

    女子点头:“我是中国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三年了,很久吧?哈哈,不过这里挺舒服的,除了只有一群说外语的老外,其他的都挺好的。”

    女子忽地笑起来,摆摆手说:“不对,我才是那个老外。”

    澹春山完全看不出来眼前的女子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她看起来状态很好,怎么一直不回家呢?是没有家人了吗?而且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年纪应该不会太小,可她全身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岁月的痕迹,和自己倒像是个同龄人。

    “二十三年,时间确实不短了,那你怎么……”澹春山猛然刹住车,他现在就像是在打探别人的私生活,突如其来的尴尬让他脸色涨红,一言不发。

    女子拉起澹春山的手,将他带进自己的房间里。

    “这样不好吧!”澹春山被拉扯着进了女子的房间,有些慌张的环顾四周,身体呈现防御的姿态,紧紧抵靠在墙边。

    女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悠然坐在屋内的桌子旁,倒了两杯热茶,让澹春山过来坐下。

    “我……不能喝茶。”澹春山手指搅着衣服下摆,搓动脚步走过去坐下,“不过稍微喝一点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澹春山捧起茶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他也不爱喝茶,不过是长时间不被允许饮用,这种打破禁忌的感觉着实让他很兴奋。

    女子笑着,看澹春山像个偷腥的小老鼠一样品尝杯中的茶水,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说:“你如果是我儿子就好了。”

    澹春山被吓得手一哆嗦,茶杯差些掉落。

    “别害怕,我病已经好了,住在这里只是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太脏了。”女子将澹春山杯中剩余的茶水浇进最近的盆栽里,“我观察了你好几天,看你亲切,今天才贸然请你进来做客。”

    女子为澹春山接了一杯白水,说:“我叫齐婧心,你呢?”

    澹春山讷讷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只听女人又说:“看你年纪还小,你叫我齐阿姨就好了,我叫你……小春山?”齐婧心说完满意的点点头,重复了几遍澹春山的名字。

    澹春山好像一个被调戏的小男孩,低着头不知作何回答,这个齐阿姨看起来好热情,他有些招架不住。

    “小春山,你是为什么来这里呢?”齐婧心双手托腮,眼中满是好奇,“不如我们相互介绍一下,以后可以常来往。”

    澹春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情况告诉齐婧心,还在犹豫的时候,齐婧心率先开了口。

    “你猜我是因为什么来这儿的?你绝对猜不到……是因为一个男人。”齐婧心说着像是自嘲般,撇了撇嘴角,“我的老公……不对,不是老公,应该是那个人渣,把我逼疯后,家人实在看不下去,把我送到了这里,不过好在我的家人都很爱我,因此我才能毫无顾忌的住在这里。”

    她说着,眼中逐渐落寞,又像是后悔,干笑两声又说:“我的儿子如果顺利长大的话,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了吧,是我亲手……杀了他。”

    齐婧心说完恢复了最初的神情,问澹春山是因为什么才来的这里。

    澹春山被齐婧心的话惊到无法开口,她杀了自己的孩子,虽然知道她是因为心理疾病才这样,不过说到底还是一个杀人犯。

    “噗——”齐婧心又忍不住笑起来,“小春山你的心思还真是全部都写在脸上呢。”

    她将自己的椅子挪动到澹春山身边,一手搭在澹春山肩上说:“怕我把你也杀了?”

    澹春山浑身颤抖不止,却被齐婧心拍了拍后背:“放心吧,我儿子还活着呢,我当时以为自己失手误杀了他,不过后来家人告诉我他还好好活着。他原本也是个天真活泼的孩子,但是被我那样伤害后……也算是死过一次了吧,所以说成是我亲手杀了他也没有问题,我杀了他的童年。”

    齐婧心看了一眼钟表,推着澹春山出了房门:“今天时间有些晚了,明天再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澹春山终于可以呼吸上来了,被齐婧心这样大喘气一样的介绍刺激后,属实崩溃,以至于当天他久违的失眠了一次,和澹川通话的时候还是心有余悸。

    澹川听了澹春山的介绍后问:“隔壁住了一个疯女人?”

    澹春山摇摇头,又点头:“她说她痊愈了,但是她说的话有点……不正常。”

    “我可以……!”澹春山激动了一瞬,声音又小下去,“不挂电话吗……”

    澹春山知道澹川晚上会处理工作,所以不确定他是否有时间陪自己打电话。

    “害怕了吗?”澹川将眼镜取下,捏了捏酸胀的鼻梁,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拿近后,注视着澹春山有些窘迫的姿态,“没事,我陪你。”

    澹春山和澹川后来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澹川目光温柔,时不时的出声告诉他自己还在,于是澹春山终于安心睡去。

    澹川不舍得挂断电话,澹春山的睡颜就像一幅画,直白的铺在眼前,他的呼吸都仿佛近在耳边,澹春山和自己分开的这段时间,他也备受煎熬。

    其实不只澹春山需要澹川。

    “澹先生,您的家人来看您了。”

    门外工作人员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来,澹春山睡眼惺忪,仍是一副茫然的状态,他已经和隔壁女人混的很熟了,昨天二人晚上聊了很久,以至于早就过了规定的休息时间。

    推开门走出去后,齐婧心正精神抖擞的站在隔壁房门前,仿佛昨天和澹春山夜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齐婧心附在澹春山耳边悄声说:“等明儿你得空了,我再继续和你说我的故事。”

    澹春山点点头,被工作人员领着下了楼。

    会客厅内,澹川正与负责人交谈,应该是在问澹春山的情况,并未注意到澹春山已经到了附近。

    澹春山看着澹川认真思索的模样,也入了迷,今天澹川一身休闲装,棕色的羊毛开衫松弛的罩在身上,里面穿的是和澹春山同款的奶白色打底衫,与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发型不一样,今天澹川的黑色短发随意散下,戴着一幅黑款眼镜,倒是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西寺。”澹春山开口唤了一声,澹川闻声回头,与澹春山回以微笑,并大步朝他走去。

    这时会客厅的角落忽然有什么被碰掉,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澹春山顺势躲在了澹川的怀里,贪婪的吸入澹川身上的气息。

    他们好久没见过面了,能再次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真是太好了。

    “你最近还好吗?”澹春山抬头看向澹川,忽然感觉到有些恍惚,面前这个人,和自己的弟弟怎么有些相像,“我弟弟还好吗?最近他很少和我联系了。”

    为了不让澹春山起疑,澹川扮演起了两个角色,一直以来用两个号码与澹春山交流,一个是贺西寺,一个是澹川。

    ‘贺西寺’是现在的自己,‘澹川’则是澹春山的弟弟。

    澹川抚上澹春山的头发,为他理顺发丝,柔声解释:“弟弟高中生活很忙的,溶溶也要忙着治疗,等到溶溶好了,弟弟自然就能回来了。”

    澹春山点点头,拉着澹川上楼,他有好多话想和澹川说。

    “快进来。”澹春山站在自己的小屋里朝澹川招手,却见澹川皱眉看着隔壁的房门,于是上前将人拉进屋里。

    澹春山依偎在澹川的怀中,和他说明了情况:“隔壁的阿姨现在不会吓我了,她人很好,是我错怪她了。”

    澹川这才放下心来,紧紧环着怀里的人,好像要把人揉进心里。

    澹川捧起澹春山的脸,在他唇上盖下自己的印记,柔若春风的细密的吻像是安慰剂,一点点填补了澹春山这段日子的空虚。

    “不行……这里有监控。”澹春山终于推开了澹川,有些心虚的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

    澹川笑而不语,只是留恋的将手停留在澹春山的后脑勺上,感觉他的头发长了不少,决定回家后为他剪短一些。

    澹春山刚想带着澹川走向沙发,就被澹川一把抱起,两人胸膛紧紧相贴,顿时心跳如擂。

    “别担心,我让他们把你这屋的监控关了,我走之后才会重新打开。”澹川坐在沙发里,圈着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的澹春山,“来吧,溶溶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

    澹春山迟疑半晌,望向不再闪烁的摄像头,惊慌的心这才稍稍安宁下来。

    澹川听澹春山讲了隔壁女人的故事,始终笑意盈盈,未曾有半分的不耐,只是时不时想要吻在那个不停张合的小嘴上,这让他只听了个大概,并没完全将那女人的事情听进心里。

    “她真的很可怜,被人渣骗了之后连自己孩子都不要她了,她还想认我做干儿子呢,不过我不敢,她是个富家千金,跟我不是一个阶层的。”澹春山低下头,长睫微颤,极力掩盖自己的无挫。

    澹川抬起他的头,目光灼灼,问到:“那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呢?我的全部都是你的。”

    澹春山躲闪的眼神逃不出澹川的掌控,对于眼前的人,他是喜欢的,可是内心深处却告诉他,这个人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不……不行。”澹春山看着澹川逐渐落寞的眼神,解释着,“因为、因为我的病还没好,我、我不能拖累你。”

    澹川不说话,最终只是沉声说了句:“那我等你。”

    澹春山脸颊绯红,讷讷点了点头,也许说不定他们最后真的有可能呢?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但还是朋友,说出去也蛮扯的,尽管澹川再三诱导,澹春山却还是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胆小是他的代名词。

    他害怕自己永远也好不了,到时澹川厌弃了自己,朋友也做不了。

    澹川抱着澹春山在床上温存片刻,待面前的人沉沉睡去,才悄然抽出手,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澹春山梦中又出现了弟弟的身影,那个在病房中,无数次的从自己床边溜走的轮廓,这次终于被他紧紧抓住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澹春山在梦中询问澹川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澹川始终一言不发,五官逐渐模糊,幻化成‘贺西寺’的模样。

    被惊醒的澹春山摸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床铺,轻叹一声。

    “看来我真是疯的不轻。”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钟,发现已经快要到起床的时间,索性穿上衣服下了床。

    吃早饭时,齐婧心凑近澹春山,问他昨天那个英俊的男人是谁,澹春山想要敷衍过去,却被齐婧心咬的死紧,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是我一个要好的……朋友。”澹春山用勺子搅动杯底的时发出脆响,回答时心不在焉,一个人不知想着什么。

    齐婧心问他:“他叫西寺?”

    澹春山抬头与齐婧心对上视线,点点头,问她怎么知道。

    “昨天我听见你叫他了,我也认识一个叫西寺的人。”齐婧心单手托腮,一幅懂得都懂的神态,“你喜欢他。”

    澹春山并未否认,只是闷声笑了一下,玩起餐盘中的早餐。

    “怎么不吃,别玩你的食物。”齐婧心笑说,指着澹春山盘中污糟一片,“我就让你这么倒胃口?”

    澹春山默然,摇头说只是不饿,起身收了餐盘。

    齐婧心跟在澹春山屁股后面,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样子,像个小跟班一样,追着澹春山来回跑,终于二人找到一个歇脚处,坐了下来。

    齐婧心漫不经心问他:“他不喜欢你吗?”

    澹春山摇头。

    “他喜欢你?那你们属于两情相悦。”

    澹春山沉默。

    “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齐婧心陷入思考,“其实他长得挺不错的,真想认他当我儿子。”

    澹春山蹙眉,撇嘴说:“您还真是看见谁都想收为儿子,看来我并不是唯一让您满意的人呢。”

    齐婧心开怀大笑,捏了捏澹春山气鼓鼓的脸蛋,哄着说:“你当然是我最满意的儿子啊!我刚才说的都是胡话,我们小春山,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儿子!”

    “您又在瞎说,我什么时候成您儿子了。”澹春山轻轻拍打掉脸上的手,好气又好笑。

    齐婧心嘟囔着:“迟早的事。”

    澹春山没听清她说的什么,百无聊赖的晃荡着双腿,思绪飘了很远。

    “我的儿子是个小可怜虫。”齐婧心说着,澹春山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他从生下来就是个商业合作的产物,出轨的父亲和发疯的母亲,谁也不愿意护着他。”

    澹春山垂下眼仔细聆听,齐婧心也自顾自说着。

    “我打过他,很多次,但他每次都会哭着让我抱他,不论我下手多狠,那个小团子一样的小孩儿就是不愿意离开我。”齐婧心长叹一声,“我把对他父亲的恨意尽数加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两岁的小孩儿,哪里懂这些,他照常依偎着我,依偎着他并不称职的母亲。”

    齐婧心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好玩的事情:“你知道吗?在我差点打死他的那天,他都睁不开眼了还在叫我‘妈妈’,你说他是有多缺爱啊。”

    齐婧心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脸上湿乎乎的,拿手胡乱抹了去,接着讲:“一个女人被丈夫抛弃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丢脸的是这个女人自己抛弃了自己。我抛弃了自我,麻痹大脑神经,从那火坑解脱,留下那个奶白的小肉团,沉溺在自我铸造的幻想城堡里,不问世事,不思前程,我很快乐,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齐婧心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始作俑者一个在花天酒地,一个在躲避现实,只有小孩儿在切身经历那些苦难和折磨。”齐婧心看着澹春山,目光柔和,“虽然现在说有些晚,不过我希望他以后能幸福着。”

    澹春山似乎听故事入了迷,好半晌才回答:“会幸福的。”

    齐婧心觉得自己说了沉重的话题,便话锋一转,将问题抛给澹春山:“那你呢?你会幸福吗?”

    “我吗?”澹春山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想也许他永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我会努力幸福的。”

    齐婧心亲昵的揽住澹春山瘦削的肩膀,掐了掐他没什么肉的肩膀头子说:“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太瘦了,跟你朋友一比简直像片纸一样脆弱,所以在你获得幸福前,我得给你喂的饱饱的。”

    付丞和宋季礼来到澹川国外的住处拜访,这是付丞求了好久才求来的机会,他实在过意不去,澹春山变成今天这样,哪个人都逃不开责任。

    宋季礼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态度,这让付丞很是恼火。

    “你这个罪魁祸首还真是满不在乎啊。”付丞双手插着兜,嘟囔着身边的人。

    宋季礼笑开,看向付丞脚边的红酒说:“真是可惜,他不喜欢喝酒。”

    “是是是,你最了解他了。”付丞懒得和他拌嘴,一心等着澹川开门。

    开门的是个华人管家,知道来的是付丞两个人,用中文流利和二人交流。

    “澹先生马上就下来,请先稍等片刻。”管家接过来付丞送的红酒,脸上挂着标准微笑离开了这里。

    付丞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在屋内,与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的宋季礼形成强烈反差。

    澹川出现在二人面前时,眼神淡淡扫过宋季礼,转身坐在沙发上。

    “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来和你还有你哥哥道个歉,如果那天我们没有……”

    “不必了。”澹川冷然开口打断了付丞的讲话,“我哥哥他现在很好。”

    宋季礼放下腿,与澹川对视,片刻后眯眼笑起来:“澹先生没事就好,不过我们专程前来拜访,没必要刀剑相向吧。”

    澹川与宋季礼二人之间的气压极低,闷的付丞有些呼吸不上来,于是他扯了扯宋季礼的衣摆示意。

    “话说回来,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宋季礼又恢复了以往的轻松姿态,说着说着有些可惜,“他在里面受不了,已经自杀了。”

    澹川没有接话,没想到贺建这么不经折磨,不过死了也好,以后世界上总算是少了个害虫。

    “他死的时候场面别提有多滑稽了。”宋季礼文质彬彬的脸,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贺建死时的惨样,付丞不知道这个消息,听时冷汗涔涔,皱着眉想吐,心里暗骂宋季礼果然是个变态。

    宋季礼说罢长叹一口气:“他终于死了。”然后像是和澹川示好一样开口,“把你哥哥接回来吧,没人会再伤害到他了。”

    在热浪滚滚的仲夏时刻,齐婧心忽然被家人接走了,她留给澹春山一封信,让他在自己走后再拆开。

    齐婧心走前紧紧拥抱着澹春山,似乎还有好多话要讲,不过最终都化作沉默,在她朝着澹春山挥手道别后,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仍旧清幽的小径像是无人来过,被车轮卷起的飞沙也重回大地,尘埃落定。

    澹春山一整天都没有出过门,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监控中只能看见他始终盯着那封被小心谨慎拆开的信纸,然后死一般的沉默着。

    一转眼到了澹春山被接走的日子,按照医生的话来说,他已经具备重新融入社会的能力了。

    澹春山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在澹川推门而入之前,已经将全部物品收拾妥帖。

    “你来了。”澹春山朝澹川笑着,让澹川恍惚片刻,他也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是终于失而复得的快乐么?

    澹川牵起澹春山的手,缓步与他走下楼。

    “嗯,我来接你了。”澹川有些哽咽,他握着澹春山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手冰凉无比,且是无论如何也捂不热的凉意。

    “你怎么了?”澹春山察觉到澹川的颤抖,出声询问,“……西寺?”

    澹川回头望向那双关切的眼眸,终于是放下心来。

    澹川将人拉近自己身侧,重新扬起笑脸道:“没事,我们回家。”

    回国的路途很漫长,不过有了澹春山的陪伴,倒也没有那么无趣。

    就像现在,澹春山主动将手搭上了澹川的掌心,十指紧扣。

    “怎么了?”澹川侧头去看澹春山,手上渐渐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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