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怨(李承泽深知范闲对他恨之入骨)(4/8)

    迟迟未闻李承泽的回应,范闲好奇地抬首,悄然地用余光瞅向李承泽的侧颜。乌黑柔顺的长发恍若帘幕倾披而下,将那张由精致线条勾勒而成的小脸半匿其中,若隐若现,朦朦胧胧,教人看不清真切。

    范闲伸出手,将那遮掩住李承泽神情的长发拨至其耳后,唯见李承泽麻木不仁地凝视虚空,对他许下的山盟海誓充耳不闻,神情空茫宛若寂潭,未掀一丝波澜。

    范闲见状,眸中霎时泛起一层委屈的薄雾。他坐直身子,就像个撒娇的孩子,轻轻握住李承泽消瘦的双肩,来回摇晃,可怜兮兮地拉长了尾音,糯声哀求道,“承泽承泽,你说说话,不要不理我嘛──”

    李承泽缓缓将目光自虚无中移回。

    范闲见李承泽的视线终于舍得落在自己身上,欢喜地止住动作,朝李承泽绽出一抹羞赧的微笑,漆黑的眸子中隐隐透出期待的光芒。

    然而李承泽却只是叹了口气,不冷不热地淡淡道,“范闲,你这些话,何不同旁人说去?我很乏,已经没兴趣再继续看你演戏了。”

    范闲闻言一怔,茫然无措地反问道,“承泽,你在说什么?”

    李承泽依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似乎连开口和他多说一句话都嫌烦。

    “承泽,你不要这样子……”终于意识到李承泽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漠,范闲连忙开口澄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承泽,我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绝对没有骗你。”

    范闲焦急地解释着,就连声音都沾染了几分哭腔,“承泽,你相信我,我真的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眼帘微沉,伸直的手臂悬于半空之中,握着李承泽肩膀的双手正微微颤动着。

    一连串的诸多刺激反倒让头脑昏沉的李承泽重拾了冷静。

    数日之前,死而复生的李承泽在怀中睁开了眼,然而清醒没多久,便被范闲打晕。随即便为病魔缠身,高烧不退,运气可谓是背到极点。

    连日的高烧令他终日昏昏沉沉,浑浑噩噩,连维持清醒都已困难至极,更遑论审时度势。

    即便是现在,李承泽也依旧只能强撑着打起精神,谨小慎微地戒备着面前这名极其擅长蛊惑与伪装的俊美青年。

    他虽无法证实,但也隐约猜测到了几分。在他死后的这三年间,范闲遭遇了某些事情,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李承泽十分清楚,无论是否遭遇了那些变故,面前这个范闲永远都不会是,也变不回当初那个性子淡薄刚毅,神采飞扬的南庆诗仙。

    因为那个小范大人,不过是虚幻的海市蜃楼,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李承泽咽下自心间涌上的酸楚,伸出双手,覆住范闲按在他左肩上的右手。掩饰好眉眼间的落寞,柔声说道,“我相信你,范闲,你确实无法和从前的你相提并论。”

    没想到李承泽会主动触碰自己的范闲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李承泽,目光充盈了乞求似的希冀。

    李承泽面无表情地掰着范闲的手指,“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范闲瞬间刷白了脸,他勉强地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乎被李承泽的话语狠狠刺伤了内心,“……承泽,你──”

    “闭嘴。”

    李承泽压低声音,冷漠打断这个乐此不疲地演戏的疯子。奈何他使劲了全力,范闲的手却依然不动如山地紧扣着他的肩膀不放,“放手,范闲。”

    范闲落寞地垂下脑袋,声线溢满湿濡的哭音,“承泽,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你以为当初是拜谁所赐,我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忆起当时惨境,李承泽的面色愈发脸青,“范闲,我说最后一遍,你给我放手!”他沉声喝斥道。

    “我不要。”范闲抽噎了下,轻声说出蕴含了深层涵义的双关语,“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放手。”话音方落,他的身体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因着角度问题,李承泽看不见范闲此刻的表情,亦然无法分辨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究竟是在哭泣是还是忍笑。

    但李承泽毫无兴趣,也压根不在乎。他的姿势由坐转跪,双手扣上范闲的腕间,奋力地将其往下拽离自身。

    “既然如此。”李承泽冷冷道:“那你就去死。”

    刹那之间,彷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应声碎裂。

    那是虚伪至极的面具支离破碎的声响。

    “嘴巴还是那么毒呢,承泽。”

    下一秒,一股剧痛骤然袭上左肩。李承泽反射性地咬紧牙关,死死压抑住险些脱口而出的悲鸣。他残余的力气瞬间都被卸除,只能堪堪握住那名施虐者的手腕,却毫无办法阻止对方继续施展暴行。

    疼痛让李承泽止不住地发抖,下意识想缩起身子,却被扣住肩膀的右手锁在原处,无力挣脱。他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眼角泛出泪花。恍惚竟产生了骨头将被生生捏碎的错觉。

    “朕苦苦守了你三年,如今你却开口让朕去死。”新帝的身体仍在颤抖,但他的声线却荡漾着难以忽略的快意与狂气,“承泽,你这般无情,着实教朕痛心。”

    话虽如此,他却在憋笑。

    “既然如此,你何不立刻离开这里,去你心爱的宠妃那儿寻求慰藉?”李承泽强忍痛楚,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温香软玉在怀,想必你那受伤的脆弱心灵定能很快恢复如初。”

    听见李承泽困兽之斗般的讥诮,新帝终是没能忍住笑,他左手覆上脸庞,猛地迸发出一阵狂笑。

    “承泽莫非是吃醋了?”笑声止歇,新帝悠悠抬首,唇角上扬着愉悦的弧,“真可爱。”

    “我才没有,你少胡说八道。”李承泽噙着泪,咬牙切齿地驳斥,声音却被疼痛渲染上软糯的哭腔。

    他本欲继续讥嘲,然而持续自左肩传来的剧痛却将他在脑海中编织出的话语尽数撕碎,重构成了一句求饶般的话语,“好疼,你快点放手……”

    新帝愣了下,随即漾起一抹恬淡的笑靥。

    出乎意料的示弱,以及那撒娇似的语调让蛰伏于心底的支配欲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于是新帝大发慈悲松开手,任凭李承泽吃痛地捂着肩膀,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像极了一只负伤的猫崽。

    待疼痛暂缓,李承泽虚弱地开口,“……你这般待我,究竟想怎样?”

    “就如朕说过的那般,朕会将承泽养在身边,悉心照顾。”新帝往李承泽身畔挪了挪,伸出手抚摸他的背脊,轻声说道,“承泽无须多想,这一次有朕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我不要你的照顾。”李承泽闷声拒绝,“我不是个废人,范闲,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新帝额角一跳,感情李承泽这是忘了自己三年前是怎么死的。

    他压下躁动的嗜虐欲,维持着温和的语调,柔声劝慰,“以前或许是如此,但今非昔比,如今的你除了朕的身边还能去哪呢?”

    “去哪都比待在你这种家伙身边好。”

    皮在痒呢,李承泽。

    新帝的笑容依旧灿烂夺目,“虽然承泽逃去哪,朕都能将你给抓回来……不过很可惜,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李承泽闻言一怔,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什么意思?”

    揉捏着李承泽的后颈,新帝善解人意地解释,“世人皆知逆贼二皇子于那夜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感觉到手掌下的身子僵硬了一瞬,他的笑容越发深沉。

    李承泽虽未答话,但他轻颤的身子却已出卖了他的情绪。

    新帝眼底掠过一道精光,轻笑着继续道,“现在的承泽,不过是存于世间的一缕孤魂罢了。”

    在李承泽看不见的地方,范闲眸中深处的那片幽暗深渊,此刻正翻涌着残忍愉悦的淤泥,彷佛欲将李承泽生生拽入其中,令他永堕黑暗,从此万劫不复。

    新帝抚上李承泽的脑袋,怜爱摩娑。

    温柔的话音宛若春风轻拂,将绝望徐徐吹进李承泽的耳畔之中,沁入心脾。

    “所以说,承泽除了朕,已经什么都没有啦。”

    气氛沉寂许久,久到新帝以为李承泽又因体力不支而晕厥过去时,蜷于榻上的李承泽忽然动了。

    新帝收回手,搁于膝上,转瞬之间就将眸中狂欢的黑暗敛入那完美无瑕的笑靥之下。

    他面带微笑,静静凝视着捂住肩膀的李承泽,颤巍巍支起身子,蜷坐着,用那双清澈水灵的眸子注视着他。

    李承泽的眼睛很漂亮,就如漆黑的夜幕,缀满支离破碎的繁星,交相辉映出灵魂的纯粹光辉。

    此刻,在那璀璨的夜空之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既然如你所说,我如今在这世上不过是抹孤苦无依的幽魂。”李承泽的话音不响,却掷地有声,嘲讽之情溢于言表,“那我又为何要继续苟活于世。”

    新帝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全神贯注,着魔似地盯着那片光华绚烂的夜空。

    被盯得头皮发毛的李承泽错开视线,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肩膀,忽然床畔一轻,他警惕抬眸,便见新帝掀开了那件色泽艳丽的龙凤呈祥蚕丝被,眸中闪烁着期盼的光采。

    这个疯子,当真是演上瘾了,现在还跟他玩起兄友弟恭那一套。

    李承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正欲开口讥讽新帝的惺惺作态,却见新帝笑意盈盈地晃了晃那条如银蛇一般咬着他足踝的细炼,胁迫之意不言而喻。李承泽无可奈何,只得阴沉着一张脸,任由新帝把玩心爱人偶似地恣意摆弄着他的身躯。

    掀起被褥后,新帝遂又绕到床头,将软枕迭高置于李承泽的身后。犹若一名温柔深情的丈夫,体贴地服侍着大病初愈,身体羸弱的娇妻。他扶着李承泽的双肩,小心翼翼地倾斜他的身子,让他的后背轻轻靠上软枕。

    紧接着,新帝将李承泽曲起的双腿伸展开来,平放于床榻上,还不忘替他理平凌乱的衬衣。

    最终,新帝为李承泽盖上了被褥,唯恐一丝凉风灌入似地,捂得厚实严密。

    若非李承泽早已透析他的本性,兴许会和世上任何一名怀春姑娘一般,被他精湛的演技所蒙蔽,真情实感认为面前这名俊美无双的青年就是值得托付终生的如意郎君,温柔深情,怜香惜玉。

    这时李承泽又迷迷糊糊想起,如今范闲称帝,视他为如意郎君的姑娘自是不计其数,兴许日后只须朝后宫和朝堂的池子里撒些鱼饵,不用他亲自出手,那些愚蠢的锦鲤就会将一汪清水搅动得污浊不堪。

    既然逃离不了范闲的掌控,何不干脆杀了范闲,或是大不了再死一次……李承泽恍惚地想,源源不绝的热度自被窝中传来,温暖了他冰凉的四肢,并逐渐磨钝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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