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小玉自渎老师遣信帝半夜被刺客C弄【脐橙磨B/反压】(3/8)
这时候又来装什么乖?魏延打了个哈欠,在他怀中转身,望向窗纸外的天色,快到宫人们苏醒的时间了,他困怠问道:“还不走么?再不走便真的要杀你了。”
周栾心中本是忐忑不安的,但听到他说这样关怀的话,便放下心来,瞧,他还是关心我的呢。他收拾好自己衣物,顺势从领口里掏出一竹哨,端的质朴,送到魏延手中:“陛下如若需要栾,便吹此哨,栾便会来寻您。”说完,将魏延的手指合拢,包住那哨子。临离别了,还是又忍不住扶着魏延落在他手背上的一缕发丝吻了吻:“那么,栾便走了。”
顺着半朦胧纠缠的夜色与天光,他彻底消失在檐角,魏延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将手中的哨子,冷冷丢到一边,他看向满床的狼藉,只觉得更加头大。在周栾被他之前,他也定要叫这人尝尝失去控制的味道。
皇帝半夜幸了一个宫女。
这是当今登基起来前所未有的事。每一个知晓这则消息的人都有些惊讶,然而后面的发展,又叫好奇的宫人们叹了口气,面色十分莫名。原是那宫女,承宠途中不知怎的竟然十分扫兴,污了陛下龙体,叫陛下大怒,登时就罚下仗刑二十,人即刻没了气息。他们都感慨,本以为是要一飞冲天的命,谁承想却走向了殒命,还不如平日。实在想不出这人的命运,竟在转瞬之间能有如此极端的变化,真是造化弄人,何喜哉?又何悲哉!
玉宅红蕉房中【玉祁臣书房】,一点摇晃烛火照着窗棂,书案前,正是玉九郎着青衣常袍,挽袖而垂首,着墨。
正是日暮,彩云参差,玉祁臣贴身小厮得仁在大街上急急御马而行,行至家门,下了马,将缰绳牵着给下人,便快快地带着口信和信件走进玉祁臣院落来。至房前,他先拿着帕子擦了额上的汗,转眼见正是穆涂于门口守着,便上去与他低语:“近日少爷心情还好罢?”,穆涂是个高瘦少年,面上有些雀斑,是从小便跟着玉祁臣的下人,很受他信任。穆涂闻言,有些发愣:“大抵还好罢?少爷今日没砸一点东西。”得仁嘟囔:“什么叫大抵?怪不都都说你是木头,我只问你,少爷今日三餐可按时用了?”穆涂回想一阵,摇头道:“未呢,少爷今日朝食未用,午间也只用了一点肉炙。”得仁双眼睁大:“那这还能叫好?可是又送来什么消息了?难道是”他望了望皇宫的方向。然而穆涂有些不快:“总之就是未用,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少爷不喜欢我们打探这些。”得仁嘿然一笑,他素来是最机灵的,从腰上解下几片饴糖塞到穆涂手中:“自家兄弟,我哪里是坏心思,不过不想讨了爷的不快罢。这几块糖是弟弟孝敬哥哥的,弟弟我这就进去了。”言罢,他便在房外通报了一声,利落进去了。
得仁要送来的,并不是一桩好消息。
玉祁臣看着信上文字,甚至隐隐有些发昏,事关玉家,得仁恐怕已经是反复求证过几遭才送到他的手上的了。他捏着自己的额头,每一步都不能细想。他看不到自己的活路。他决计先换个事情探寻,便招手让得仁别跪着。得仁站起身来,这才注意到他家公子面色煞白,眼下青黑,只两片唇仍是朱红,如此看来倒有些像水鬼,他不敢多言。
玉祁臣想了片刻,便开口同他吩咐道:“你去请教余家二郎,便是亲兄在金吾卫的那位,就问,昨夜金龙殿中,可有人听见异响,异像,若有,便尽数来告知于我。”得仁心下便知,估计这消息还是和宫里的那位有关。不过面上只十分坚毅,半点不露八卦神情,只行礼应是。
玉祁臣待他走后,才失力躺在椅上,只觉心中无限迷惘。一边是又得手的贼,一边是即将回朝的恩师,他又是什么呢?他叹气,一刻后又坐直,将那些各式各样搜集到的资料摆在眼前,笔下流转不停。
三更时分,夜雨骤降,透过油纸和雕花,可见窗外雨打芭蕉,寒声阵阵,连带着他手脚都有些发冷,脑上却有些发热。他将案边冷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将窗打开些,寒气盈面,白墙青瓦,疏竹芭蕉,多么恰当的景,彼此间配合的好,甚至与他自己的心也应对的上。站了半晌,他又坐回去,桌上还摞着厚厚一叠,待他慢慢翻看梳理。
卫王与诸世家有勾结,有意弑君,玉家正在其列。
魏延连着多日都未曾召玉祁臣入宫。
玉祁臣最近心里静的可怕,每每半夜才能睡着。他精神不好,如此几日,到底也不能掩住,晨昏【晨昏定省:早晚去向家中长辈请安】时,玉晖见他面色憔悴,眼下掩不住的发青,便也难得关怀他一次,带笑说到:“你年少,到底沉不住气,失了陛下的青眼,又有什么关系。你当与你弟弟们,族中几个兄弟多玩耍些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族人到底永远是靠得住的。”玉祁臣听完这话,如何不知他语中揶揄,也并不反驳,只点头道:“父亲说的是,儿子受教。”玉晖捋了捋胡子,又说了些许,留得仁在外边好等,心下纳闷,往日请安几句就出来了的,不知少爷怎么今日耽搁起来。
按道理,玉晖说的并没有错。书上是这么写的:族者何也?族者凑也,聚也,谓恩爱相流凑也。上凑高祖,下至玄孙,一家有吉,百家聚之,合而为亲,生相亲爱死相哀痛,有会聚之道,故谓之族。【简意:族人要团聚】祠堂幽森,他少不知事时于那里度过许多的日夜,很高的顶,肃穆的香,是挂了家训的:鸣玉承家,锡圭于民。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忠勋世内,族荫永齐。白纸黑字,无比分明,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面墙的模样。书上说的,祠堂里写的,从幼时起大人们便强调的,实在是无处不在。玉祁臣是玉家的人,他那早早谢世的母亲姓刘,家族式微,又八九岁父母双亡,由嫁去谢氏的姨母抚养长大,出名的贤淑友爱,十六遵从先父定下的婚约,嫁于玉家长子,成婚一年而生下玉祁臣,不知何症,许是福薄,十八而逝,葬在了玉家老家的祖墓处。他少时想不通,为何母亲不姓玉,却是玉家的人,死了也作玉家的鬼。
他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也生是玉家的人,死是玉家的鬼的呢?幼时看,他的父亲高大的像一座山,家主的命令就是天,家主的喜好、一句简短的话、一个简单的表情,如天上的烛龙轻轻吹的一口气,落到他的头上便如飞沙折木,“关祠堂一日”说出来只需一息,要做到却是筋骨尽酸,肚腹发痛,要从天亮等到天变紫,再到天变黑。不提“领十鞭”、“紧闭三日”、“抄百遍”他太累了,他满心酸楚,他甚至还问清楚了,奶娘的儿子来找他母亲,玉祁臣觉着他也不像是个听话的孩子,便偷偷的问他,他说,父亲只偶尔打他。玉祁臣喜道:“原也打你?给我看看你的伤。”那虎头虎脑的小子挠着剃的发青的头,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公子在说什么,几日伤痕便没有了,哪里还会留伤呢?”玉祁臣那时候震撼,想,要是我不是玉晖的儿子便好了。可玉家有专门子孙用的刑堂,便是他那伯母心尖上的八哥,惹得伯父火了也是要去里面转一圈的。他便想,那么不当玉家儿子了吧。他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痛苦了,他再不要做玉家的人。
但那是他被罚的最惨的一次。
玉祁臣逃了,又被抓了回来,他挺着脖子喊:“我不要做你的儿子!”他总记着母亲的故事,觉得除了父母外,姨母、姑母,随便什么其他的大人,也是能收留他的。玉晖只觉他蠢笨,六七岁了的年纪,还如此天真,如此顽钝,一点不像他的儿子,玉祁臣一遍遍喊着,他气急之下倒将他踢出些血来。没人敢上前阻止,还是玉晖看到地上蔓延开来的血液,半晌之后才顿了顿,忙叫人来收拾。不过也许是那几下将他打开了窍,玉祁臣修养好之后,倒似乎真聪慧了些许
多说倒没有意思。真相是一点点压上来的。玉祁臣很早就知道自己只能是玉家人了。
他想,那要怎样呢?当今世道,其实并不算得十分有序,皇族还是年轻,旧皇族的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还未完全的消寂,那些高门显贵,家承百年之业,士食旧德之名氏,是以到底也并未完全的宾客散、高楼塌。不过五代而已啊,细数魏家君主,也不过传承五代而已,不提践极后十年而崩的高祖,也不提在位不过五年的武帝,这祖宗基业,到底还不能算是完全的稳固。许多世家的心里,到底忠族和忠君,还是有个先后差异的。现在还有可转的时机,是以是势必要告知陛下的。玉祁臣想不到的是他自己该去往何处。
他是踩在玉家的船上的,肉连着肉,骨连着骨,两者有些时候也并不相容,骨肉支离,叫他痛苦。船沉了,想必他也要跟着一起的,溺死在这水中,他自己愿意斩断这联系又有什么用?世人眼里三太子仍是他李家子弟,灭肉身,化藕形,可藕断丝连呀——小公子,玉祁臣削双足,在他们眼里那丝血肉仍像不断的藕丝,有比那纸鸢的线轴,千里尤在。那么陛下呢,他简直双目惶然,朝陛下看去,他想要的太多了,他想要魏延作他的父亲,作他的母亲,作他的兄长,作他的丈夫与妻子可如果这些都不得,那他想要魏延活着,若是还能再多求一点,他想要自己也活着,若是还能够再多求一点,他希望陛下心中有他。不能再多求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玉家最末是屠族,最好也是要狠狠滚到炭里去,浑身脏污,不得翻身。魏延安然的那个未来之中,似乎身侧并没有他的去处。何况祁臣今日已糟了陛下的厌弃。他双手掩上面部,看不见他的表情。
若真如此,起码要有最后一次相会。他想。
魏延正烦躁地翻着来信,是几封老师途中的来信,交代脚程。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遭,尽是那几封,他还是觉得慢,心里头装着这件事,只觉得什么也不想做,只想闷闷在这等着,等那几封信到。抚了他的心去。
张全从门外进来,看起来像是有事,魏延扫他一眼,心中有些雀跃,然而只听张全弯腰同他说道:“陛下,华阳郡主预办一场夏射,特先问陛下的意愿。”
华阳郡主姓谢名云,是谢氏的女儿,长魏延几岁。她嫡亲伯母是檀岭长公主,宣帝【怀章太子之父、武帝、魏延的祖父】一辈的人物,十分受宠,由谢氏子尚了去。长公主一生未有子嗣,十分偏爱善骑射,性情明朗的侄女谢云,拿她作亲生女儿般对待。武帝感怀长公主的心愿,便于她谢世前特意封了谢云郡主。这便是她这封号的缘故。魏延与她少时相识,两人算得亲近,魏延想了想,也正好散散心,便点头道:“许久未见华阳,许了罢。”
并不成想,这一趟叫他又如前世般陷进了与玉祁臣的纠缠里,不得逃脱。
天公作美,今日天气倒算得不错。
魏延坐在列席的最高处,其下右边正是华阳,旁的是各色夫人、儿郎,端的是贵人如云,热闹非常。
他们宴饮一番,不久便下人来报,射场已布置好,正可入。按着平常的规矩,这样的射礼长辈们都需要继续在东道主准备的东西里头再添些彩头,增些看头。魏延便道:“将朕那几把宝物取来。”待下人将一件件武器送上来,他将诛霞弓拿起,放在手中,颇有些分量,对众人道:“传闻,刘将军正是用这把弓箭射下鵸鵌,解了灵帝忧患的。今日便权作魁首的礼物罢。”
华阳笑道:“实在是宝物,陛下都下了重本,我更不敢吝啬了!”又叹道:“哎,只可惜鸿儿还是个奶娃,连小马驹都上不得,不然我高低要他将替我夺了来。”鸿儿是她的儿子,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奶娃,今日未曾带来。众人听罢,都是欢笑。
没了陛下特意提点,又因是华阳郡主特意设的宴,玉祁臣这次的位置倒是挤在女眷们后边,同那些年轻的儿郎们居于一处。他另外两个旁支的兄弟也来了,几人偶一相谈。玉祁臣面色淡淡,那两个见他聊天也不大专注的样子,便也不再同他说话。热热闹闹的宴会,他一人直直坐着,挺着背,专注地听着前头的动静。
由于距离远了,陛下的面容便有些看不清楚,混在玄色的衣、明黄的帐、朱红的绶之中一片高贵的颜色。弓魁首他大概能猜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他双拳紧握他想要夺魁首,他想要亲去君王面前领赏。
玉小郎一颗心跳着,因一直未睡够,连带着多日高速运转的大脑都有些发昏,他实在是迫切地想要出些风头,显出他慷慨英姿来想叫陛下看一看我。他想,看一看我。他将蜜浆饮尽,轻轻抿了抿唇。
射场广袤,年轻的儿郎们都换了骑装,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不是皇亲就是仕族之子,俱面目青葱,骑在紫骝马上,握着缰绳,都只整装待发,十足的风流。魏延并未下场,与其他年长些的女眷们坐在一起,端详台下儿郎。这场夏射隐约有几分丈母娘们攀看骄婿的意味,他偶尔视线扫过玉祁臣,眼底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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