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化敌为友(3/8)

    刘思贤疑道:“帮主?”

    尹东元不答话。

    云海龙长老叹道:“我丐帮自古以来便是江湖侠义道,岂能为了揪出几条魔教害虫,而放任这许多老百姓活活烧死?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呐。”

    刘思贤恍然大悟,羞愧不语。

    王临风心中则暗自钦佩。

    众人又顶着熊熊大火在凤娇楼搜寻许久,实在找寻不到魔教踪迹,只得退出。

    凤娇楼已烧成了一座空架子,火光映天,整座花街上的伙计都奔出来救火。好好一座雕梁画壁的精致楼宇,一朝尽毁于火海之中……

    尹东元遣二长老率弟子在城内加紧巡逻,自己则领着王临风回到客店。

    路上说起事情经过,原来洛阳城丐帮弟子早就怀疑凤娇楼是魔教据点,楼外一直有耳目监视。今夜见王临风贸然闯入楼中,久去不回,连忙通知尹东元,尹东元这才率领帮众前来救援。

    王临风深表感激,尹东元则叹道:“今天没能一举毙了万千鸿,实在可惜。”

    王临风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万千鸿还提议交换人质呢。”将万千鸿的话细细重复了一遍。

    尹东元听罢,哈哈笑道:“既然如此,你不是大可放心了吗?”

    王临风一愣,说道:“我为何可以放心了?”

    尹东元有条有理地分析道:“听万千鸿的口气,魔教现今俨然是他一人说了算。于他而言,七宝圣塔可比章真人要紧多了。既然他有心用章真人换七宝圣塔,那他自然会好好保护章真人。章真人要是有一点头疼脑热,只怕万千鸿比你还要心急火燎呢。”

    王临风轻轻“嗯?”了一声,心思活络起来,又道:“但万千鸿还说,他正把我师父运回西域给万仞山打死呢。从中原到西域,最快一月就到了呀。”

    尹东元笑道:“他吓唬你的,否则怎能驱使你尽心为他办事?”

    王临风茅塞顿开,心中大喜。

    又想着,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只要给尹东元一开解,便能云开雾散,一片澄澈。

    说不定,尹东元才是真正的有道之士……

    于是王临风安心下来,在洛阳城等待武当同门前来汇合。

    如此风平浪静过了两日。

    这一天傍晚,王临风正在打坐,忽然窗外传来毕剥之声,接着有人推开窗户,飞身跳进屋中。

    王临风睁开眼睛一看,那不速之客竟然是玉挽容,立即拔剑相向,喝道:“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孤身一人闯到这里?”

    玉挽容嘻嘻一笑,快步走到王临风面前。

    烛光一照,只见他身穿男装,打扮成少郎君模样,不似往日那般故作娇柔。眉目流转,形貌清丽,顾盼之间,倒似一个男生女相的美貌少年。

    玉挽容伸手摁下飞霜剑,笑道:“临风道长,你别动气,我今天是背着少主偷偷来见你的。我只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绝没有害你的意思。”

    须知今夜子时,十天之期又要满了。

    王临风知道尹东元就在左近,心里并不慌乱,又想这少年孤闯敌营,必有重大图谋,便长剑护身,说道:“你有话快说,说完就动手罢。”

    情之所起丐帮帮主h

    玉挽容脸颊微红,走上几步,说道:“动什么手呀?人家又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他一双妙目在王临风身上转了几转,又羞道:“自我逃来洛阳,少主一直怀疑我包藏祸心,以为是我害死了魔珠和那曲次仁。万幸有你替我作证,少主才终于肯信我……你实在是救了我一命,我……我是特地来跟你道谢的……”

    王临风辨他神貌诚恳,不似做伪,便收起长剑,劝道:“你懂得登门道谢,说明你良心还不算太坏。万千鸿多疑狠毒,你又何苦为他卖命?改邪归正,为时不晚。”

    玉挽容垂眸望着自己残缺的左手小指,说道:“你也看过我的身子,我天生是个怪胎,正派人家哪里容得下我?你叫我做好人,我是做不来的,这辈子只能是圣教的人了……”

    王临风听这少年语气可怜,不由触动了恻隐之心,但面上仍然冷若寒霜,不露半点声色。

    玉挽容见他神色冷淡,心里一酸,说道:“临风道长,你听我一句劝。你们武当派武功盖世,肯定不稀罕‘浮屠圣功’,七宝圣塔对你们而言一文不值,不如赶紧交出圣塔,将章真人迎回武当山。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王临风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玉挽容急道:“怎么没有?如你们这般死扛着不低头,岂非以卵击石?你们……你斗不过少主啊!”

    王临风冷冷说道:“你家少主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我怎么斗不过他?”

    玉挽容一时语塞,犹豫半响,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沉声说道:“我今天既然敢来见你,那也不怕再多说一句。其实,少主已在华山布下一个极其毒辣的陷阱,专等着中原武林各路人马齐聚一堂,便将你们一网打尽。纵是天王老子,也准叫他有去无回!”

    王临风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万千鸿在华山上头挖了一个大坑,预备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埋了吗?”

    按他的性格,本不会在这个当口开玩笑,可他实在不能相信万千鸿有这等通天本领,能把魔爪伸到华山上去。

    玉挽容猛一跺脚,说道:“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爱信不信。等你在华山上丢了小命儿,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王临风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你就这么好心?”

    玉挽容先是一怔,接着双颊飞起两团红晕,低下头去,双手用力绞着衣袖,扭捏半响,忽然娇喝一声,纵身扑进王临风怀中!

    王临风吃了一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玉挽容伏在王临风的胸口,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身,深深嗅闻他道袍上的檀香味道,只觉得神魂俱醉,心为之折。

    王临风回过神来,感到这美少年身子炽热,气息紊乱,心跳奇快。他已不是未经人事的清白之躯,哪里还不懂玉挽容的心思?吓了一跳,忙用力将他推开,清喝道:“你做什么?”

    玉挽容给他推得后退几步,后腰砰得一声撞上桌子,勉强站住身形,却也不着恼,娇怯怯望着王临风,说道:“临风道长,你身上的雪域情龙今夜又要发作了,对不对?”

    王临风板着脸说道:“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玉挽容幽幽说道:“那你要谁操心?叫花子帮主吗?”

    王临风大急,说道:“你提尹帮主做什么?”

    玉挽容步步逼近过来,说道:“上一回在观音庙外,我走了以后,是不是尹帮主替你压制了雪域情龙?”

    王临风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是我和尹帮主的私事,你瞎打听什么?”

    玉挽容说道:“那个脏兮兮的臭叫花子有什么好的?临风道长,你看看我啊,我可以做男人,也可以做女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今夜就让我留在你的身边罢,我一定让你快活……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王临风已经察觉到这魔教少年对自己颇有情意,虽不知情从何处起,却也得快刀斩乱麻,断然拒绝道:“不行。”

    玉挽容神色诧异,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王临风只觉得不可思议,说道:“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是魔教的人啊……唉,你替我隐瞒雪域情龙的事情,我很感激你,所以今夜我不会和你动手,你快走罢。下一次再撞上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玉挽容微笑说道:“你几时对我客气过了?咱们头回见面,你就缴了人家的兵器,撕了人家的裙子,盯着人家的身子瞧个没完没了,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王临风俊脸一红,说道:“别说了,快走罢!”

    玉挽容伸臂抱住他的脖颈,柔声说道:“我偏不走,我偏要跟你腻在一起。”身子扭了几下,右腿顶到他双腿之间,轻轻磨蹭起来。

    王临风又羞又惊,正当此时,门外有人喝道:“小道爷,你屋里进了什么人吗?”却是尹东元来了。

    玉挽容身子一僵,恼怒地说道:“臭叫花子,我进临风道长的屋里,与他有何干系?我瞧他是做帮主做上瘾了,什么闲事都要管!”

    王临风趁机推开玉挽容,低声喝道:“你也见识过尹帮主的厉害,他一掌就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你还不走,留下来等死么?降龙十八掌的滋味儿舒服得很么?”

    玉挽容也知道尹东元的手段,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甘,咬着嘴唇说道:“临风道长,今天晚上,你又要把身子交给那臭叫花子了,对不对?我……我不想让他糟蹋你!”

    王临风冷声说道:“尹帮主是当今江湖上的大英雄大豪杰,你和他又不熟,为何这样轻辱人家?”

    玉挽容还待争辩,那厢尹东元等不到回音,已推开房门,一步步走了进来。

    玉挽容不敢再留,极为幽怨地看了王临风一眼,说道:“我是魔教小妖精,你是武当派大弟子,你自然看不上我了。也就我这么傻,呆呆送上门来惹你嫌弃。”说完,便从来时的窗口纵身飞出去了。

    魔教教徒向来自称“圣教”,从玉挽容口中说出“魔教”二字,颇有自嘲之意。

    不知为何,王临风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儿。

    尹东元走进屋中,见王临风立在窗口,胸中一宽,笑着说道:“小道爷,我听见你屋里有异动,就自作主张推门进来了,是我听错了么?”

    王临风转过身来,淡淡说道:“确实有人进我屋里,便是那魔教‘玉衡使’。”

    尹东元奇道:“那妖精竟敢擅闯我丐帮堂口?”

    王临风不便说玉挽容是来求爱的,含混答道:“他劝我交出圣塔,还吓唬我说华山上已布下天罗地网。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帮主不必担心。”

    他这借口只是随便说说,但刚说出口,心中却是一动:说不定玉挽容确实是万千鸿派来的说客,软硬兼施,诱我屈服。魔教行事诡秘莫测,我可不能把他的爱语当真。

    如此一想,他心中登时平静下来。

    尹王二人又稍作合计,魔教既然找上门来,这家客店实在不宜久留,于是遣散弟子,关闭店门,趁着夜色,来到城外一处庄园落脚。

    这庄园亦是丐帮产业,外围杂草丛生,土地干裂,看来荒废已久,但庄园内部极为精巧华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影浮动,暗香袭人。

    入了庄园,自有丐帮弟子接应,将尹王二人引去寝室休憩。

    尹王对坐饮茶,闲谈片刻,王临风忽然发现,尹东元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崭新袍子,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清爽的皂角气息,不禁疑道:“尹帮主,你怎么换衣服了?”

    尹东元说道:“喔,你说这身衣服啊,我随便抓起来就穿了,也没怎么留神。”

    王临风神色迷茫,端详尹东元片刻,说道:“尹帮主,你今天很不对头啊,头发也梳了,脸也洗了,连胡子也刮了。”顺手拿起尹东元的左手,拉到烛火下细细一看,惊道:“你指甲缝里的泥巴也没了!”

    尹东元笑着抽回手,说道:“你冤枉我啦,我的指甲缝里可从没有过泥巴。”

    王临风仔细打量尹东元一番,只见丐帮帮主从头到脚污秽尽除,焕然一新,淡蓝衣袍更衬得他俊朗挺拔,神采奕奕,忍不住说道:“你……你该不会是魔教奸细假扮的罢?”

    尹东元有些无奈,说道;“胡思乱想什么呢?就不许叫花子洗个澡吗?”

    王临风笑了笑,又露出歉疚神色,低声说道:“十日之期,又要到了。”

    尹东元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剪子拨弄烛花,说道:“我心里记着呢。”

    夜间用过饭食,两人各去练功习武。

    待到深夜时分,王临风回了寝室,尹东元已在屋里等候,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他。

    王临风脸颊微微发烫,合上门扉,走到尹东元面前,将佩剑拂尘放在桌上,又侧过身子,作势要解腰带。

    尹东元说道:“我来。”伸手替王临风解了腰带,除下道袍,抖落开来,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之上。

    王临风穿着雪白中衣,脱下云履,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尹东元细心挂好道袍,又一步步走回床前,胸中暖意融融,说道:“多谢。”

    尹东元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必道谢,翻身上床,默默守在王临风身边。

    今夜天上没有星星,一轮弯月躲藏在云雾之后,羞怯秀美,光影浮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庄园里传来悠扬的打更声。

    子时已至,王临风小腹内立即生出一股热潮,如烈火燎原般席卷全身。

    饶是他心里早有准备,还是给欲火冲击得神魂动荡。

    王临风闷哼一声,下体肿胀充血,身上难受极了,白玉般的面容满是痛苦之色。

    尹东元伸手摁住他的后心,一股内力源源不断传将过来,口中说道:“你快躺下罢。”

    王临风呼吸略为缓和,点了点头,面朝墙壁侧卧在床。

    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尹东元脱了他的长裤。

    王临风感到下体一凉,尹东元似乎正盯着他的后臀猛瞧。

    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令他又是羞耻,又是期盼……

    小小肉穴仿佛也察觉到主人的紧张心情,穴口兀自翕张开合,肉壁内流出一股透明淫液,黏黏腻腻,将落不落。

    尹东元眼神一黯,将一根手指插进小洞里面,接着是西岳太华丐帮帮主h

    尹东元从善如流,单手握住王临风的左边臀峰,用力往外掰开,股间小穴随之缓缓绽放。他顺势将手指插得更深,曲起指节,用指甲轻轻抠挖阳心所在。

    王临风的脊背一下子弓了起来,双手拽紧了身下的床单,神色享受而又难耐。

    尹东元用手指感受着洞穴内的湿热紧致,自己裤裆里那话儿很快硬了起来,热乎乎一大团顶着王临风的后腰。

    于是他抽出手指,用床单拭去指间淫液,躺在王临风身后,掏出自家生龙活虎的阳物,龟头稳稳抵住了那暗红色的花穴。

    王临风知道他马上要进来了,便闭上眼睛,等待着尹东元快快满足自己……

    尹东元则用手肘微微撑起上身,低头注视王临风的神情。

    只见王临风呼吸紊乱,剑眉紧蹙,浓密眼睫轻轻颤抖,神态安静驯服,分明是丰神如玉的俊美道长,却乖乖躺在床上等着男人来肏。

    这般情景,当真是淫荡无限,渎神无限……

    尹东元心中一荡,忍不住用龟头磨蹭那湿热穴口,百般挑逗勾引,却迟迟不肯真正插入。

    王临风喉咙滚动,低低呜咽了几声,转头去看尹东元,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目光中隐有谴责之意。

    尹东元心神一凛,暗道尹东元啊尹东元,你妄称是小道爷的朋友,怎能恬不知耻玩弄朋友的身体?他身子这样难受,我却这样轻薄他,实在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

    于是,尹东元附在王临风耳边,低声说道:“小道爷,对不住了。”扳住他的窄腰,下身用力挺进,狰狞阳物终于顶入了那饥渴的洞穴!

    王临风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温热之意,尹东元的呼吸灼热而湿润,令他耳背发痒,心神不宁……他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稍稍抬起左腿,好让尹东元进入得更深一点。

    尹东元顺手抬起王临风的左腿,轻轻抚摸那紧实柔韧的大腿肌肉,只觉得触感美妙,爱不释手。

    王临风的肌肤本就白皙莹润,又兼情动,身体更是敏感。尹东元在他大腿上随意摸了几把,便留下了一道道淡红色指印,映衬着雪白肌肤,显得格外煽情,只想让人在他大腿上狠狠咬一口,尝一尝那是什么滋味儿……

    王临风大腿上痒痒的,忍不住呻吟几声,身体轻颤。

    尹东元将左手伸到他的胯间,抓住那肿胀男根用力搓揉,下体则继续向内攻占,挺翘龟头顶开层层叠叠的紧致肉壁,终于到达了洞穴最深处。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白墙上,只见两具身体合二为一,亲密无间,墙上的影子就好像只有一个人似的。

    王临风背后紧紧贴着一具火热健壮的男子躯体,鼻中尽是尹东元身上的气息,当真叫他意乱情迷,神魂荡漾。

    那小洞极为激动湿热,拼命收缩按摩尹东元的男根。尹东元屏息凝神,默不作声用力抽插!

    他每一次进出,上翘的龟头都会摩擦到最要命的位置,小小肉洞快乐得哭泣起来,分泌出一股黏腻湿润的淫液,阳物进出更加顺畅无阻。

    阵阵快感层叠累加,王临风舒爽得飘飘欲仙,身体在床榻上前后挪动。

    渐渐的,他头顶玉冠悄然滑落,乌黑发丝倾泻铺陈,更有一缕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愈加显得肌肤白腻,脸颊嫣红。

    瞧他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当真如同一尊冰雕玉琢的塑像,突然被天神吹了一口仙气,于是活了过来,坠入凡尘,心染情债,欲海翻波,活色生香……

    尹东元见状,更是情潮涌动,爱欲暗生……

    两人在床上翻滚许久,雪域情龙终于得到满足,王临风浑身震颤,下体射出一股浓白精华。

    尹东元则照例拔出性器,满腔爱液射在了王临风赤裸的大腿上面。

    王临风只觉得腿上又湿又热的,忍不住回头看向尹东元。

    尹东元见他一脸茫然,心中一荡,低头伸出舌尖,舔舐他脸上的咬痕。

    魔教少主的齿印已经变得很淡了,但王临风高潮之后,浑身肌肤都仿佛蒸腾着一股热气。尹东元轻轻一舔,两排牙齿痕迹就变成了粉红颜色,好像一个烙印打在王临风的俊脸上,宛然分明。

    王临风不懂他为何突然舔自己的脸颊,迟疑说道:“尹帮主,你……”

    他才一开口,尹东元忽然以口相就,四瓣嘴唇紧紧贴在一处。

    他俩云雨两度,接吻却还是破天荒地的头一回。

    尹东元将舌头伸入王临风口中,百般勾缠撩拨。

    王临风轻轻嗯了一声,当下也无暇思索此举深意,转身搂住尹东元的脖颈,口舌交缠,耳鬓厮磨,唇齿相依,无限亲昵……

    尹东元已助王临风压制了雪域情龙,按照道理,原本应该立即分开才对,可他实在难以压抑胸中怜爱之情,这才大胆吻住了王临风的嘴唇。

    见王临风并不反感,尹东元心中甚为欢悦,抱着他在床上亲热了一番,直弄得王临风气喘吁吁,里里外外都是他尹东元的味道,终于心满意足。

    王临风与尹东元这般肌肤相亲之后,也察觉到尹帮主一腔铁汉柔情。

    其实他和尹东元同行数日,生死与共,交情深厚,心中早已对他颇为依赖信任。夜间缠绵之后,更是暗生眷恋之情。

    但他自幼出家,清心修炼,不识人间风月,无法分辨彼此情意,只当两人是天底下最最要好的朋友,哪里会想到情爱上面?

    尹东元深知王临风的性情,不愿毁了他半生修道苦功,故而言语上丝毫不露口风。

    于是,一方懵懂无知,另一方真心深藏。

    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只怕是要由爱生恨,可他们两人偏偏又给雪域情龙捆在了一起,欲海弄潮,情爱弥笃,两人不但不疏远,反而日渐亲密默契,当真是缘分天注定,斩也斩不断了。

    又过数日,武当派诸弟子赶至洛阳。一行六人,两位是王临风的师叔,另外四位都是师弟,俱是同门中的佼佼者。

    七道士相聚,商议的头一件大事便是营救章碧津。

    武当山上众师叔已拿定主意,着令王临风上华山以后,想个法子把众门派首脑人物聚在一起,先求大家立誓保密,再说明紫霄宫中事变,邀请大家一起营救章碧津。

    须知中原武林门派众多,但杰出者不过寥寥数个,其首脑人物更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武学宗师。

    只要这些大侠士愿意立誓,那么章碧津发疯的消息绝不会传扬出去。

    这些首脑再回到各自门派,必然会在保密的情况下,将一切布置得妥妥当当。

    其实这个主意颇有风险,万一首脑人物中混入魔教奸细,或是某人怀有异心,图谋不轨,那么消息泄露,天下必然大乱。

    只是情势所迫,武当派也不得不用此险招。

    王临风与师叔师弟们商定大事之后,又引荐了尹东元。

    众道士素闻丐帮帮主是当今武林的英雄人物,如今见王临风与尹帮主关系融洽,武当丐帮强强联手,营救章碧津的胜算俨然多了一分,众道士尽皆欢喜。

    其后,武当派七道士又在洛阳盘桓许久,四处搜寻魔教踪影。

    但那日凤娇楼大火之后,魔教行事更加隐蔽,众道士遍寻不得,英雄大会的日期渐近,终于决定出发。

    尹东元也率领数名丐帮心腹,与武当派七人结伴同行。

    出了洛阳,晓行夜宿,途经渭南,抵达华山。

    路途遥远,非止一日,其间雪域情龙几度发作,皆由尹王联手压制。

    彼时已是七月初夏季节。

    只见群山耸立,绿水淙淙,华山奇骏险秀,危峰如剑。

    华山派几名迎客弟子守在山脚下迎客,验过英雄帖,便领着诸位客人上山。

    初始山路平整,骏马奔腾,如履平地,但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山势愈高,道路愈见弯曲陡峭,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行。

    一边是山岩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行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好在众人都是武学高手,纷纷下马,施展轻功,稳稳行走。行到午后,登上华山峰顶。

    只见华山派居于绝峰之上,房舍楼宇依山势而建,气势恢弘,巧夺天工。

    众人一路走来,亲身体验过道路凶险,真不知当年工匠,如何能将这许多木材石料运上峰顶,只怕是仙人下凡,才凭空幻化出这一片建筑。

    众人进得正厅,不一会儿,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三人进得厅中。

    当先那青年锦袍玉带,年轻英俊,神采飞扬,正是游春池游少侠。

    游春池身后又有一对衣饰富贵的中年男女,男的相貌堂堂,气度沉稳,俨然武艺超群,正是游天宫游掌门;女的皮肤白净,斯文秀气,在外人面前甚为腼腆,便是掌门夫人周胜男。

    主宾双方各自通报姓名,行礼寒暄。

    王临风与游春池时隔两月重逢,心里都很高兴,只是碍于场合,无法单独交谈。四目相接,微微一笑。

    游天宫见到丐帮帮主及武当派首徒亲临华山,心里好生喜欢,立即吩咐摆宴接风,周胜男忙去张罗。

    待到傍晚,厅中摆上丰盛宴席。

    武当派众道士依旧吃素,以茶代酒。

    丐帮叫花则荤腥不忌,但帮规如山,所以厨子特意把精美菜肴混在一起,假装成施舍剩饭的模样,一番造作,倒也有趣。

    游天宫颇爱结交朋友,待人亲切热络。由他做东,大家都觉得如沐春风,舒畅开怀。

    酒过三巡,众人吃酒谈笑,厅中渐渐扰嚷起来。

    游春池这才凑到王临风身边,说道:“王道长,我上次去武当山,你亲自在山腰处接我,我好生感激。如今你来华山做客,我寻思着投桃报李,故而吩咐了山脚下的迎客弟子,只要你一来,就立即发烟火信号,通知我快快下山去接你。但爹爹说烟火信号不能任意乱发,万一弄成烽火戏诸侯的局面,那就不好了,我只能作罢。你……你没有怪罪我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打量王临风,好像生怕惹了王临风不高兴似的。

    少林魔僧

    王临风哪里在乎这等细枝末节?微笑说道:“无妨。”

    尹东元坐在他二人身旁喝酒,听到“烽火戏诸侯”五个字,不禁哑然失笑,心道游掌门怎能把儿子比作周幽王,而把小道爷比作褒姒?也忒不伦不类了。

    游春池赞叹道:“王道长果然是有道之士,不将世间俗礼放在心上。你上回练功出岔,现下身体没有大碍了罢?”

    王临风略显惭愧,说道:“多谢游少侠关怀。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武当山,我却没能好好接待你,急匆匆就把你送走了,实在抱歉。”

    游春池柔声说道:“非也非也,我做晚辈的上武当山叨扰,章真人竟愿意亲自见我,还有比这更高的礼遇么?回到华山之后,我还常自怀念章真人的绝世气度。”

    王临风最喜欢听人夸赞师父,心里登时是说不出的受用喜欢,笑道:“游少侠少年英才,眼光自然是很高的。对了,我能否和游掌门说几句话?武当派有一事相求。”

    游春池说道:“千万别说什么求不求的,那也太见外了。”当下起身回到父亲身边,低声耳语一阵。

    游天宫听罢,连连点头,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王道长请随我来。”

    两人一齐离开宴席,来到廊下无人之处。

    王临风打了个稽首,说道:“游掌门,贫道有个不情之请。武当派近来遇到一桩极为棘手的难事,无法自行解决。如今天下英雄齐聚华山,我想借此机会,与各派首领秘密商讨一番,不知贵派可否安排一次首领聚会?”

    游天宫露出惊讶神色,说道:“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少林寺净志大师前日光临华山,也说寺中遇到一件难题,要把各门派首领聚在一个清净地方秘密商议。怎么武当和少林是约好了吗?”

    王临风吃了一惊,说道:“这……这也太巧了。”

    少林寺源远流长,积淀深厚,怎的也在这个当口出事?难道也是魔教捣鬼?

    游天宫想了想,说道:“武当少林都是中原武学圣地,难免被魔教妖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近来魔教气焰嚣张得很,两处宝地同时出事,那也不足为奇。”

    王临风心想此话倒也在理。

    游天宫续道:“如今少林要办首领聚会,武当也要办,不如两次聚会就并作一次?到时候,咱们找个僻静所在,少林寺先发言,武当派紧随其后。道长意下如何?”

    王临风说道:“如此甚好,劳烦游掌门从中安排了。”

    游天宫摆摆手,微笑说道:“章真人可是神仙人物,他老人家有命,华山派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原来他以为,王临风此举是出自章碧津的授意。

    王临风苦笑一声。

    游天宫又道:“华山南峰上有一处石窟,是我派弟子修炼闭关之所在。那地方幽静极了,绝不会有人来偷听,首领聚会就安排在此处,至于时间么……英雄大会在七月十五,首领聚会就提前一天,定在七月十四晚上好了。”

    王临风说道:“好,七月十四南峰石窟,一切都听游掌门安排。”

    忽忽数日,转眼就到了七月十四。

    各大门派英雄豪杰都已陆续登上华山,其首领又应游天宫之邀约,齐去参加首领聚会。

    众人离开主峰,经由一条悬空索道,攀上华山南峰。

    冰轮初生,月色如水。

    立于南峰极目远眺,只见青山连绵,云海漫漫,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当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王临风游目四顾,只见东北角立着一块形状奇异的巨石。

    巨石腹部被人掏空,内壁打磨得无比光滑,形成了一方小小石窟。

    窟内三面皆是石壁,只留一个洞口供人进出,确实十分隐蔽。

    众人入得石窟,只见蒲团、茶具、火炉等一应俱全,石壁上早已点好火炬,照得窟内亮如白昼。

    有人说道:“游老哥,这些物事都是嫂子提前布置下的罢?嫂子真是心细如发。”

    游天宫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贱内不通武艺,也就会做些杂事了。”

    此次首领聚会共有十二人列席,除了华山派游天宫、少林寺净志大师、武当派王临风、丐帮尹东元以外,还有峨眉派、青城派、崆峒派、昆仑派等各派掌门。

    众人围成一圈,盘膝而坐。

    游天宫说道:“诸位贵客远至华山,我派蓬荜生辉。英雄大会在明天举行,大家有什么事情,本应该在明天提出。但少林、武当各有密情隐私,事关重大,不便宣告天下。我等左思右想,只能每个门派选出一位代表,大家先聚在一起合计合计。净志大师,您老先请罢。”

    净志昂然起身。

    这位少林僧年过六旬,长须垂胸,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高声说道:“多谢游掌门操劳布置。好叫各位武林同盟知晓,少林寺近来出了一件大事,其渊源还得从十年前说起。那时魔教教主万仞山作恶中原,章真人孤剑下山。我寺罗彻方丈也下了少室山,预备为章真人助拳掠阵。”

    彼时,章碧津与万仞山约在黄河岸边决一死战,约战消息传遍天下。

    在此之前,万仞山已连败多名高手,中原武林乌云密布,前途黑暗。

    人们都想着,若是连章碧津都输了,中原再无希望,大家伙儿务必群起而攻之,非得把万仞山毙在黄河边上才行。

    于是约战时间一到,中原武林群豪纷纷赶至河岸。

    据说当时观战者数以千计,黄河边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万仞山也带了一大批魔教教徒。正邪双方虎视眈眈,一场喋血群战一触即发。

    无论是何阵营,所有人都怀着必死决心。黄河边上人影幢幢,当时气氛之悲壮雄浑,正如黄河怒涛,震天撼地。

    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章碧津剑出奇招,大获全胜,万仞山则被打得丢盔弃甲,羞愤逃走。

    黄河边上欢声雷动,如今说来,仍叫人拍手称快。

    净志说道:“章真人给中原武林出了一口恶气,这一节也不必多说。大战过后一个多月,罗彻方丈回到少林寺,身边却多了一个陌生少年。方丈说,他与这少年萍水相逢,颇有缘分,故而收为徒弟,一并带回少室山。”

    众人听到此处,都猜到少林寺所出的大事一定与这少年有关。

    尹东元追问道:“这少年是什么来路?”

    净志摇了摇头,说道:“罗彻方丈不肯交代这少年的来历,只说此人一心向佛,前尘尽断,何必追问出处?罗彻方丈是得道高僧,他说的话,寺中弟子尽信不疑。再说那少年才弱冠年纪,聪慧机敏,武学已颇有根底,并不像是坏人,因此谁都没有多心。那少年行了拜师礼,罗彻方丈赐他法号为‘玄晧’,其后便在少林寺住下了。”

    罗彻方丈的弟子都是“玄”字辈,“玄”字辈的下一代弟子则是“净”字辈。

    算起辈分来,玄晧比净志还长了一辈,净志得管这少年叫师叔呢。

    净志说道:“玄晧师叔入寺十年,一直严守戒律,勤学武艺。他天分颇高,为人亲切和善,办事干净利落,为少林寺出了不少力气,在寺中渐渐累积了一批追随者。今年五月,华山派送来英雄帖。罗彻方丈年事已高,其他师叔又都醉心武学,不问俗务,因此方丈就把英雄帖交给了玄晧师叔,令他代为参加。这就是要把方丈之位传给玄晧师叔的意思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饶是玄晧再怎么武功高强,见事伶俐,罗彻方丈也不该把少林寺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弟子啊。

    说到这里,净志神色又怒又悲,两缕长眉震颤不休,说道:“此言一出,寺里乱作一团。玄晧师叔的追随者当然都很高兴,其他弟子却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胡乱猜测,说什么玄晧是方丈的私生子,所以方丈才对他青眼有加。双方越吵越凶,眼看着少林寺就要四分五裂,直到这时,罗彻方丈终于在全寺弟子面前吐露真相。原来,玄晧出家之前,竟然是魔教四大天王!他就是南天王魔剑!”

    石窟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王临风脸色一白,脱口而出道:“原来魔剑跑到少林寺去了?”

    如此说来,万仞山当年败逃之后,魔音魔珠潜入武当派,魔剑则隐姓埋名皈依少林寺,现下只有一个北天王魔伞依旧下落不明。

    此人现在何处?

    是否也混进了哪个中原门派?

    净志叹道:“王道长见笑了。谁能想到,朝夕相处的玄晧师叔竟然是魔教天王?众弟子哗然惊变。罗彻方丈连忙安抚大家,说道:‘玄晧曾目睹万仞山在中原犯下种种恶行,心中非常厌恶,因此没有跟随万仞山逃回西域,而是落发出家,皈依少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十年间,玄晧一心向善,与魔教再无瓜葛,再不是从前那个魔剑了。’”

    众人听罢,心想罗彻方丈连魔剑这种魔头都愿意用心感化,还替他隐瞒身份,助他在少林寺站稳脚跟,可真是大慈大悲,圣佛转世。

    王临风更是想起自家师父:我师父虽然也是出家人,但和罗彻方丈的性子截然不同。若是魔剑胆敢踏上武当山一步,我师父肯定一剑在他身上捅个透明窟窿。还说什么收徒拜师,那更是想也别想。

    净志说道:“罗彻方丈说的话确实不错,可是玄晧毕竟做过魔教教徒,就算他真的幡然悔悟,让他在少林寺苦修一生也就罢了,岂能把方丈之位传给他?大家纷纷进言,罗彻方丈却不肯再听,还命我们不得泄露此事,以免江湖上有人来找玄晧寻仇,徒增杀戮孽债。”

    王临风迟疑说道:“我听说魔教准备到英雄大会上撒野,难道说……”

    净志说道:“是啊,我们对此也有所耳闻。眼看着玄晧就要代表少林寺参加英雄大会,我们实在担心他会给魔教做内应。所以几个师兄弟秘密聚集起来,一边竭力拖延玄晧的行程,一边派出老衲抢先登上华山,给大家伙儿提一个醒。”

    众人恍然大悟。

    净志双手合十,躬身说道:“我这次来华山通风报信,不知犯了多少条寺中戒律,实在不敢敲锣打鼓公告天下,只能邀诸位首领密谈。诸位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还求大家严守秘密,对贵派门下的弟子也不要多言。我估摸着,玄晧明天一早就会赶到华山,大家见到他,切记假装一无所知,心里多加一分小心就是了。不管他在英雄大会上有何提议,大家都不要采信。若是他有任何异动,大家可立即将其击毙,少林寺绝不寻仇。”

    天罗地网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心思却是各异。

    有些人心想,玄晧在少林寺已颇有威望,若是我把他毙了,你净志当然不来寻仇,但你能拦住其他少林僧也不寻仇吗?

    罗彻方丈善心泛滥收容恶徒,引发少林寺内斗,一群大和尚不亲自清理门户,反而把这桩烂事一股脑丢给别人,实在是大大的狡猾。

    净志不管旁人如何作想,径自退回蒲团坐下。

    游天宫神色严肃,说道:“多谢净志大师冒险提醒我等。华山派既然敢号召英雄大会,自然已做好万全准备。魔教天王尽可来华山招摇,不管他是真心向佛还是假意奉迎,谅他也奈何不得我中原泱泱群豪。”

    众人纷纷点头,意示赞成。

    王临风却知魔教奸人手段妖异,区区一个魔音就能逼疯章碧津,如果玄晧当真怀有异心,只怕英雄大会要横生不少枝节,不由得惴惴不安。

    游天宫望向王临风,语气由硬转柔,笑着说道:“少林寺之事就议到这里了。王道长,武当山上有何变动?章真人他老人家有何仙旨呀?”

    王临风深呼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石窟中央,冷声说道:“我今夜要说的事情,也与魔教四大天王有关。我师父座下有两个道童,他们本来——”说到此处,余光忽然瞟到石窟外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来得好快,月光下飘忽而过,若是换做寻常人,只怕以为是一道黑风疾速吹去。但王临风何许人也?眼光一扫便察觉异样,立即止住话头,清声喝道:“谁在外面?!”

    其余十一人正凝神听王临风说话,一听他大声呼和,众人连忙执起武器,齐齐起身对敌。

    那道黑影本藏匿在洞窟外一株老松树背后,见状忙现出身形,却是掌门夫人周胜男,神情慌乱,唯唯诺诺说道:“贱妾不慎叨扰诸位商议大事,实在……实在罪该万死……”

    众人在华山盘桓数日,全都识得周胜男的面貌,一见是她,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各自收起兵器。

    游天宫面上十分挂不住,喝道:“我已下过命令,今夜不许任何人来南峰打扰首领聚会,你身为华山派主母,怎么带头不听我的命令?”

    周胜男立即拜倒在地,说道:“老爷,您忘了吗?您每夜都要按时服用安神丸,否则夜里睡不香的。我估摸您今夜不能及时赶回,就把药丸拿到南峰来了。我已在石窟内备了茶具,您快就着热茶把药丸吃了罢……”说着,取出一枚药丸,托在掌心,高高举过头顶。

    游天宫双眼一翻,上前夺过药丸,显得很不耐烦。

    他少年时奉长辈之命与周胜男结为夫妻,不久生下儿子游春池。儿子机灵聪慧,俊美漂亮,游天宫爱之尤甚。

    但他十分不喜周胜男懦弱腼腆的性子,婚后朝夕相处,久而生厌,厌而生憎。游春池劝说多年也无济于事。

    因此,游掌门对所有人都无比亲切热络,唯独对妻子疾言厉色,格外疏远。

    众人都知道这段情由,既是华山派的客人,也不好插手游天宫的家务事。

    王临风见状,只得收住话头,默默等在石窟之内。

    周胜男小心翼翼说道:“老爷,石窟里没有安排仆人,不如让我进来服侍奉茶,我一定把大家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老爷您也好专心主持大局。”

    游天宫怒道:“倒茶谁不会倒?非得你来倒吗?请您老人家睁开眼睛瞧瞧,我早就给诸位客人奉过茶了。再说了,我们是来说话的,又不是来喝茶的,你是我的老婆还是我的老母?恁地婆婆妈妈!”说罢,一把推开周胜男。

    周胜男一跤跌倒在地,眼中涌出泪来,一手抓住老松树根,另一手在石窟门口土地上连拍三下,终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掩面凄然奔走。

    众人虽不能多管闲事,但见状都心有不忍。

    待游天宫返回石窟,峨眉派掌门赤琦师太温言说道:“游掌门,恕老身多嘴,尊夫人也是一番好意。就算她确实是啰嗦了些,但看在游少侠的面子上,您也不该如此冷言冷语。至于出手推人,那更让尊夫人寒心了。”

    游天宫听到她话里隐含责备之意,不由暗暗心惊。

    他在家里对周胜男向来蛮横惯了,哪知会在诸位武林同道面前露了形?一时大为懊悔。

    懊悔过后,又将这笔帐记在了周胜男头上,说道:“我儿春池样样都好,偏生就是有个惹人嫌的娘亲。胜男早年身子虚弱,连孩子都带不了,后来身子好了,人却更加畏缩怯懦,实在没有华山派掌门夫人的风范,叫诸位见笑了。”

    赤琦师太闻言,心知劝解无用,便默然不语。

    游天宫坐回蒲团上,望着手中的安神丸,想起妻子言行,登时觉得格外厌烦,随手把安神丸丢在了面前茶杯里。

    他杯中尚有温热茶水,安神丸沉入杯底,急速融化,水面上冒出一团白雾。

    白雾飘逸之际,众人闻到那气味,都觉得心神舒缓,身体无比放松。

    游天宫定定心神,说道:“王道长,方才打断你说话了,实在对不住,请继续说罢。”

    王临风点了点头,说道:“我刚刚说到,我师父座下有两个道童,他们——”

    忽然石窟地底传来一阵喀啦喀啦之声,仿佛是某种机关正兀自运作,地面震颤不休!

    众人一惊,纷纷起身,只觉得脚下摇摇晃晃,犹如地震般站也站不稳。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窟口地面裂开一条黑黝黝的缝隙,自地缝中又飞速升起一道精铁黑门,严严实实封住窟口,卡得是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那机关运作只一眨眼的功夫,石窟登时变成一间密室。

    任他十二首领武功再强也来不及反应,皆如待宰羔羊一般,被困在这巨石腹中!

    众人吓了一跳,相顾变色!

    王临风心思急转,想到周胜男方才一边扭住老松树根,一边连拍三下地面的古怪手法,忙道:“难道是游夫人启动了甚么秘密机关么?”

    他早就担心华山派有魔教奸细,难道就是这个胆小羞怯的周胜男?!

    他这么一说,众人仔细一想:周胜男向来畏惧丈夫威严,怎会为了一枚安神丸大胆跑来南峰叨扰?只怕另有所图!

    游天宫却是当局者迷,难以置信,惊诧地说道:“我从来不知石窟里还有这等机关,难道是胜男背着我偷偷装上的?可她为什么要把我们都关起来?我不明白啊……”

    净志大师怒道:“游掌门,你可真是糊涂到家了,你老婆肯定是魔教奸细啊,你不明白的事情还多着呢!”

    当此急变,只有尹东元处之不惊,笑着说道:“大家别急啊,只是一道铁门罢了,难道能拦得住咱们中原武林十二首领?”

    说着,走到门边,心里估摸着铁门厚度,发出一掌,重重拍在铁门中央。

    众人素闻降龙十八掌刚猛雄劲,尹东元这一掌下去,至少也能将铁门拍出一道裂缝。

    谁料那铁门纹丝不动,固若金汤,反倒是尹东元虎口震得流出血来,一连倒退数步,满面疑惑说道:“咦,这就奇怪了。”

    王临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拔出飞霜剑,拼命发力斫砍铁门!

    但那铁门仍然动也不动,而飞霜剑舞动数回,就酸然无力垂了下来。

    游天宫奇道:“这铁门看起来也不厚,怎么如此坚固?连尹帮主和王道长都奈何不了它?”

    尹东元这时才知道敌人计谋厉害,再也笑不出来了,手抚虎口伤痕,肃声说道:“并非铁门有多么坚固,而是我和小道爷都使不上力气了。”

    游天宫惊道:“怎会如此?”

    王临风当真是欲哭无泪,大声说道:“因为那安神丸有问题啊,我们都吸入安神药物了!”

    众人都是极聪明的豪杰人物,转瞬之间也想通了事情关键!

    那周胜男今夜已布下天罗地网,每一处言行都包藏祸心。她若是下毒,那么十二首领一闻即知,所以,她故意送来一枚无毒无害的安神丸,谁也不会加以戒备。

    她又唠唠叨叨惹得游天宫不快,便是算准了游天宫的心性习惯,绝不会立即服用安神丸,而是将其扔到茶水里化开,以待稍后服用。

    那安神丸融入热水立即挥发,雾气飘散,悄然侵入众人体内,是也尹东元的拳脚和王临风的长剑都失去了力量。

    而且,周胜男今夜送来的安神丸浓度颇高,闻起来味道清淡,实际药性极烈,便是十二头大象都能放倒了,更何况十二个凡人?

    这周胜男当真是心思缜密,用心毒辣。隐忍数年,只待今朝!

    游天宫忙抓起茶杯往地上一砸,瓷杯登时粉身碎骨。可这石窟已变成密室,他砸了茶杯又有何用?

    茶水四溅在地,白雾越来越浓。

    众人纷纷运功,都觉得四肢无力,体力不支,头脑昏昏沉沉的,只想倒在地上长睡不起。

    尹东元急道:“大家快封住气穴!”

    众人闻言,连忙一齐运功封穴,可是那安神白雾已悄然侵入四肢经脉,众人稍作挣扎,终于挨个儿昏倒在地。

    石窟内一时间横卧着数具身体,最后只剩下尹王二人还苦苦支撑。

    王临风的内功略逊于尹东元,苦撑了一柱香的功夫,再也支持不住,闷哼一声,闭上眼睛,身子往后躺倒。

    眼看着他后脑勺要撞上石壁,尹东元连忙将他拉到怀里,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胸口。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尹东元也气力衰竭,昏迷过去。

    ——过了许久,安神丸的药力终于消散。

    王临风幽幽醒转,双眼仍然无力睁开,手脚都被牛皮绳索紧紧捆绑,只能稍稍扭动身子。

    但他身体一动,腹部七处大穴就感到一种针扎般的剧痛,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有人在他的七处大穴下了七根银针!

    须知以针封穴,比起寻常点穴要更加毒辣。

    因为下针的力度、角度、位置都极其微妙。若要解穴,只能由施针人亲自拔针,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不小心,受针人的内功根基就会毁于一旦,轻则武功尽失,重则性命难保!

    因此,这七根银针一下,任他武功再强,也只能受施针人的牵制。

    更别说那七处大穴都在丹田之上,现如今七穴遭封,王临风连半点内力都使不出来。

    无论一个人武功再高,若是使不出内力,那就好像折断鸟儿的双翼,就算还能使出种种精妙招式,招式中却没有半点威力了。

    王临风大惊,暗骂魔教奸人行事歹毒,竭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南峰峰顶。

    石窟机关已除,铁门沉回地下。十二首领已被挪出石窟,五花大绑倒在地上,在空地上一字排开。

    众首领逐渐醒转,大家伙儿坐起身来,先是一脸迷茫,接着稍微动动身子,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无比惨白,原来所有人都在昏迷时被下了银针。

    这十二首领都是内家高手,行走江湖依仗的就是一身超绝内功,如今七穴被封,内力无法运转,谁能不慌?谁能不怕?

    月色浅淡,危峰陡峭,华山情势万分危急!

    十二首领环顾四周,只见正前方摆着一把椅子,椅中坐着一名青年,穿着银灰色锦袍,乌发雪肤,眼蓝如海,脸上带着冷冷微笑,尹王认出他就是万千鸿。

    万千鸿座位左首是周胜男,右首却是游春池。

    周胜男神情倔傲,昂首挺立,一扫往日怯懦畏缩之态。

    游春池则是万分错愕,似乎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位少侠的双手被牢牢反绑在背后,嘴巴也被布团堵住。他长发披散,身上只穿着雪白中衣,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料想是周胜男亲自去他卧室把他抓来,他不会防备亲生母亲,所以人在梦中就被捉到南峰了。

    万千鸿身后则是七星使者。七人各持兵刃,脚下踏着北斗七星的方位。那曲次仁的位子已被另外一名藏僧给填上了。

    除了七星使者,四面八方更有无数黑衣人,衣袖上都绣着七宝圣塔的图案,皆是魔教教徒。

    南峰峰顶人影幢幢,数百柄刀剑寒光闪闪。

    十二首领见状,心里都是一沉。

    万千鸿见十二首领醒来,微笑说道:“王道长,尹帮主,咱们好久不见啊。”

    忠孝难全

    王临风不答话,尹东元则哈的笑了一声,说道:“魔教小狗,怎么跑上华山张牙舞爪来了?”

    万千鸿淡淡说道:“少嘴硬了,跪下磕头罢。”

    尹东元说道:“为什么?喔,难道你命不久矣,想要叫花爷爷为你出殡上香?”

    万千鸿不再搭理他,回头朝周胜男使了个眼色。

    周胜男立即向前一步,先将十二首领的身份挨个儿报出来,又转身说道:“诸位首领,你们面前这位就是圣教教主万千鸿,这七位是圣教七星使者。”又将七星使者名号一一报上。

    玉衡使正是玉挽容。

    这美少年今夜作女装打扮,身穿白裙,手挽长纱,清丽无双,犹如天仙下凡。他面带微笑,神色淡定自若,但一双眼珠子牢牢黏在王临风身上,眼神隐藏幽怨担忧之意。

    天枢使、天璇使、天玑使都是先前在凤娇楼见过的:那头皮有苍鹰纹身的大汉是天枢使,名叫熊平川;那使判官笔的书生是天璇使,雅号灵泉大夫;那黑衣少女是天玑使,名号为无暇散人。

    天权使是那藏僧,汉文名字叫索朗顿珠。

    开阳使和摇光使则是一对兄弟,哥哥叫段追月,弟弟叫段摘星。

    七星使者每个人单拉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武林奇人,可当此关头,谁有功夫去记这许多名字?

    周胜男匆匆介绍完双方人马,总算尽了礼数,又说道:“诸位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要办英雄大会,怎能不邀请万少主?你们今夜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又算什么?其实万少主也有一个提议,我们马上就把各大门派的弟子全都叫醒,大家伙儿好好听着罢。”

    游天宫从未见过妻子如此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模样,迟疑说道:“胜男,你……你怎么投奔魔教了?”

    周胜男冷笑一声,说道:“你的胜男早就死了,我乃魔教北天王魔伞!”

    众人都吃了一惊。

    “周胜男”魔伞又道:“游掌门,十年前一个雨夜,我悄悄摸上华山,先杀了你那病恹恹的妻子,再改装易容,假扮成她潜伏于此。你自诩是江湖上的老大哥人物,成天在外面结交朋友,偌大一个华山派的内务全都丢给我打理,我也就不客气了。这十年来,我已把你府中家丁换成我的心腹。这石窟内的机关,也是我一点一点布置好的。”

    游天宫惊骇得如遭雷劈,说道:“可是……你怎知我会用石窟招待诸位首领?”

    魔伞反问道:“你怎知我只布置了这一处机关?哼,只要你在华山,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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