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G什么坏事呢(4/8)

    孟樾绮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曲燃,今天补课结束了,我先走了。”

    或许是曲燃本身就还挺喜欢孟樾绮这个人的,再加上这个年纪的男生对第一次和自己有亲密举动的人总归是有些特殊,他也跟着站起身,拉住孟樾绮的手,和他站得很近,“午饭时间了,樾樾留下吃饭再走吧。”

    孟樾绮摇了摇头,他毕竟只是来兼职工作的,在主人家吃饭不太好,“不用了,你松手吧,我要回学校了。”

    曲燃垂眸看他,拉着他细白的手指捏捏,“你……还生我气呢?”

    “真没有,”孟樾绮有些无奈了,“我真要生气的话弄完就走了,我还哑着嗓子给你讲课啊?”

    “那我送你出去。”曲燃一边牵着他下楼,一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明天……还会来的吧?”

    “……来。”

    两人走到客厅,没想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那人背对着这边楼梯口坐着,右手搭在沙发靠背,深色的衬衫挽起来露着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戴着孟樾绮叫不出名字的腕表。

    孟樾绮下意识挣了挣被曲燃牵着的手,曲燃皱了皱眉松开了,走近沙发边,叫了声,“哥。”

    “嗯。”

    男人转头,看一眼站在曲燃身边的孟樾绮,朝他伸出右手,“你好,老师。”

    “初次见面,我是曲熵。”

    孟樾绮上前一步,松松同他握手,“您好,曲……先生,我是孟樾绮。”

    孟樾绮坐在曲熵曲燃兄弟俩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面上。

    曲熵的气场和压迫感太强了,他毕竟年纪小,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上位者确实难免手足无措。

    要说这是他做曲燃的家教老师以来第一次见曲熵,他好像平非常忙,极少在家里待,之前每次来的时候家里就只有管家、佣人和曲燃,偌大的别墅显得冷冷清清的。

    他知道曲熵是自己需要攻略的图鉴之一,之前一直没见过他本人,心里还不太确定,这下算是把照片和真人对上了。

    所以他才明知道曲燃大概率是在作弄自己时,仍然答应了他荒谬的要求。

    除了家教老师,他想不到任何可以近距离接触他们这样的人的方法和条件。

    曲熵显然察觉到了孟樾绮的紧张,勾唇笑了笑,“你不用太紧张,小孟老师,我只是想问问曲燃的表现如何。”

    孟樾绮放松了一点,两手交叉轻轻绞着食指,看了一旁坐着的曲燃一眼,“曲燃……他挺好的,也挺乖的,我看了他上周的英语周测成绩,比之前提高了10来分。”

    不知道为什么,曲熵叫他‘小孟老师’的时候总让他觉得有些别扭,大概是因为曲熵是曲燃的哥哥,年龄比他大了10岁,再加上他前不久才和他的亲弟弟在楼上干了坏事,心虚得紧,觉得‘老师’这个称呼此时多多少少显得有些讽刺。

    他抿了抿唇,道:“曲……先生,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曲熵笑了笑,“好,樾绮?我看了你的简历,只比曲燃大两岁,我是曲燃的哥哥,你也可以对我不用敬语。”

    孟樾绮在心里摇头直道不敢,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从沙发上站起身,“好,曲先生,曲燃,今天的课也上完了,我就不打扰了,明天再见。”

    曲熵也站起身,“小孟老师,留下一起吃午饭吧?”

    “是啊,樾……老师。”曲燃看着他道。

    孟樾绮连连摆手,“不用了,我学校里还有事,得先回去了,你们慢用,再见。”

    曲熵见他推辞,也不强留,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孟樾绮渐远的背影,对着曲燃道:

    “这几天天气很干燥,孟老师上火了吧,嘴角都有小裂口了。”

    曲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虚地咳嗽。

    他哥莫名奇妙地转头看着他:“你感冒了?”

    走出曲家大门,孟樾绮长长舒了口气。

    这半天过得真是太跌宕起伏了。

    该说不说,曲熵和曲燃两兄弟长相确实像,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两人的眉眼尤其相像。不过曲燃到底年纪还小,轮廓线条不比他哥锋利深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神气,两人气场更是截然不同。

    孟樾绮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戴着耳机琢磨,其实今天跟曲燃那事完成了任务还真是误打误撞,他现在已经有75点积分,可以兑换那个最便宜的那个叫什么‘黄玫瑰的花语’的任务道具了。

    他看着脑海里那一束黄玫瑰的小图标,点了兑换,管它有没有用,先换了再说。

    孟樾绮从食堂吃完饭回到寝室的时候,里面没人,他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上床补觉。

    脱掉了外面的毛衣,然后是衬衣。他脱衬衣总懒得一颗一颗解扣子,每回都是解最上面两颗然后脱套头t恤一样掀起来脱掉。

    正掀着白衬衫下摆的时候听到响动,保持露着腰的姿势转头,门口是宁淮。

    他穿着半高领的黑色羊绒衫和驼色风衣从外面推门进来。

    今天天气不太好,很冷,外面还在吹风,凉意从开着的门缝里钻进寝室,激得孟樾绮裸露着的腰腹颤了颤,起了一层薄薄的小疙瘩。

    从上次褚怀钰非拉着他在寝室做爱被宁淮看个正着之后,孟樾绮总有种不敢面对宁淮的无地自容的感觉。

    毕竟他知道宁淮是真的觉得他和褚怀钰在宿舍做那种事很恶心,因为从那之后他就算是周内也很少在寝室里面住。

    如果非要让他从那些图鉴里选出一个最难攻略的,除了曲熵就是宁淮,因为曲熵他今天第一次接触,不太了解,但是宁淮不一样,再怎么说也在一个寝室里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

    宁淮他太无欲无求了,平时除了学习,看书,练书法,就再没见过他有过别的什么特别热衷的事物,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他这种冷淡禁欲的高岭之花在校园里是极其受欢迎的,的确会有许多女生甚至男生向他表达好感,但是他无论男女一概不近,对待所有人都是谦逊有礼但却冷淡疏离的态度。

    孟樾绮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好的理由去亲近他,甚至经历过上次那件事,他都不敢再同宁淮开口说话,生怕他觉得厌恶。

    孟樾绮尴尬地放下衣摆,看着宁淮,嘴唇张合两下,打招呼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拿着椅背上挂着的毛绒睡衣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孟樾绮赤裸着身体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着身体,他烦躁地把淋湿的额发全部撩起来,露出一整张小巧的脸。

    他突然想到之前兑换的任务道具,0098之前不是说道具可以帮他完成攻略任务嘛,现在没发布支线任务,而他如今的主线攻略任务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孟樾绮决定要试试这个道具,倒要看看能带来什么效果。

    他点开道具栏,在【是否确认使用】的选择框点了是,没想到又出来一条弹窗:【请选择道具使用对象】,下面的选项是他们几个攻略对象的名字。

    孟樾绮犹豫几秒,最终在宁淮的名字上点了确定。

    【0098】:道具‘黄玫瑰的花语’对攻略对象‘宁淮’使用成功,黄玫瑰的花语是幸运,那么它会给您带来什么样的幸运呢,请多多期待吧。

    孟樾绮:……好,我期待。

    宁淮带上了门,看了响起水声的浴室门一会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自己后来想起亲眼目睹孟樾绮和褚怀钰的事之后,也有反省自己那天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他并不好奇怎么一直声称自己是直男的两个人突然就在宿舍里做起了那种事,也并不好奇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到底是处于喜欢还是单纯想找刺激。

    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两人在寝室里就能这么肆无忌惮,还不锁门,万一有好事的人刚好要来寝室找人呢,这两人又该在别人面前如何自处。褚怀钰抛开不谈,他本来就恣意张狂不在乎也不怕这些,但孟樾绮呢?

    宁淮翻了翻手中的书,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天无意间撞见的画面。

    孟樾绮细长白皙的腿紧紧缠绕着男人的腰,纤细笔直的小腿交叉着,圆润泛粉的脚趾蜷缩在一起,脚背绷直,像是竭力忍耐着什么刺激。

    他穿着白色的宽松长袖t恤,纤薄白皙的肩头和锁骨露出来大半,上面还缀着几枚鲜红的吻痕和牙印。

    雪白圆润的臀坐在桌子边缘,身下吃着男人粗长的性器,腿根湿淋淋的一片,微张着红润的唇,高潮失神的脸颊看了他两秒,而后就以一种极其依赖的姿态躲进高大的男人怀里。

    宁淮闭了闭眼,书页停留在那一页久久未动。

    一阵手机铃声让宁淮回神,他转身看了看,是孟樾绮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在响。

    他坐在原地,一直等到无人接听的手机自动挂断,但是铃声停了一会儿又锲而不舍地响起,三次过后,宁淮有些不耐了。

    他抿了抿唇,起身走到孟樾绮的桌子旁,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人备注是妈妈,宁淮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小绮,妈妈之前给你打的钱你怎么又给我转回来了啊?那是妈妈给你……”

    宁淮打断电话那头的女声,“抱歉阿姨,我是孟樾绮的室友,他现在在洗澡,一会儿我会转告他您来过电话。”

    “啊……好的,谢谢。”

    “不客气,阿姨再见。”

    他等着电话那边先挂断,摁灭了手机屏幕。

    过了十分钟,孟樾绮穿着毛绒睡衣带着一身水汽出了浴室,他的头发还湿着,额发撩起来,右边一缕微长的刘海垂下来,搭在缀着红痣的眼尾。

    宁淮叫了他一声,“孟樾绮。”

    孟樾绮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看他,“嗯?怎么了?”

    “你妈妈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说你在洗澡,你给她回一个吧。”

    孟樾绮愣怔两秒,片刻道,“好,谢谢了。”

    他放下装着脏衣服的盆,用毛巾擦擦湿着的头发,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关上门。

    孟樾绮看着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轻轻叹了口气,给她回拨过去。

    “喂?妈妈。”孟樾绮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不远处的篮球场。

    “嗯,小绮。你刚洗完澡啊?刚刚你同学接的电话。”

    “嗯,有什么事吗?你……很久没打电话了。”

    “我……前段时间你生日,妈妈太忙了,忘记了,后来给你转了一笔钱,小绮你怎么又给退回来了?”

    孟樾绮抿唇,伸手扣了扣栏杆上翻卷的铁屑,“我自己有钱用,现在在给一个高一的孩子做家教,养活自己没有问题,上次生日……还跟室友一起出去吃饭了,你不用再给我打钱了,我自己……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绮,你还在怪爸爸那时候想把你送回孤儿院的事吗?事情都过去四年了,你现在不是还好好地在家里吗,别再闹脾气了小绮。”

    孟樾绮抿了抿唇,片刻后自嘲地笑了一声,竭力压抑情绪,用平静到冷淡的声音道:

    “妈妈,我说过很多次,我理解你们当时的想法,我也向你解释过很多次我并不是在闹脾气,拼命靠上a大也不是因为想要远离c市你们,仅仅只是因为这里能免除学费并且我喜欢这所大学;我做家教兼职赚够自己的生活费,在弟弟出生后也不用给家里太多的经济压力,这不好吗?一开始你们想把我送回孤儿院不也是出于这种压力吗。”

    他疲惫叹了口气,“妈妈,有时候我真的不理解,我明明很努力地按照你们的心意去生活,去学习,去变得独立,不需要你们在我身上操太多心,这明明是你们所期望的,但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你们又开始问我怎么和爸爸妈妈变得这么生疏呢?”

    一阵凉风吹过,枯黄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掉在路面上,被冷风裹挟着飘远,发出‘扑簌簌’的响声,在深秋显得萧瑟凄冷。

    孟樾绮伸手接过一片被风从树枝上吹落的枯叶,平静道:

    “一直在介怀当初那件事的不是我,是妈妈你们。”

    寝室隔音并不好,宁淮的位置又正好挨在阳台这边,他能听到孟樾绮相比平时微微有些哑的嗓音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孟樾绮说出口的每个悲伤无力的字都裹着风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一年多以来,他们几个平常或多或少都会提到自己的父母。

    只有孟樾绮,宁淮从没在他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父母的任何事,就连上次孟樾绮住院,他打电话给辅导员,辅导员都没能联系到他父母,孟樾绮出院回来也没见有人过来看过他。

    原来他是被领养的么,并且跟养父母关系也不亲近,甚至想过把他送回孤儿院?

    难怪孟樾绮看起来总是很忙很累,总是自己兼职赚钱。

    他记得大一刚开学没多久,他就在宿舍里自己搞了个零食小卖部,每天晚上来他这里买零食的人总是很多,寝室的门被不停敲响,之后褚怀钰说了一次,嫌人来人往很烦,那之后就没什么人来敲门。

    听说是孟樾绮自己搞了个零食群,有谁需要在群里艾特他,他自己出去送,怕开门关门吵到人,每次进出都是掩着门。

    再后来他也没卖零食了,一直打游戏,电脑,手机轮着来,好像是在网上接单,帮人代打代练和陪玩。

    陪玩需要不停说话,他就自己出去找空教室戴着耳机做,代打代练就会在寝室里,但是只要寝室的人都上床了,他也不会再继续亮着电脑屏。

    即使站在宁淮的角度来看,孟樾绮——

    他也是很为别人着想,同时又极有分寸感,很适合做朋友的一个人

    仔细想想,他甚至前段时间才满十八岁,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小。

    孟樾绮挂断这个并不令人愉快的电话,盯着手里的枯叶发了半天呆,眼睛涩得微微发红,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一阵阵凉风袭面,吹得他头脑发胀。

    孟樾绮把枯叶扔进阳台的垃圾桶,转身开门进了寝室,甫一进来就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他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转头看了看宁淮,见他拿着本书在看,就拿着吹风机去了盥洗室。

    孟樾绮吹完头发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头有些晕,大概是因为在阳台外面湿着头发吹了风,把东西收拾好上了床。

    昨天暖气已经来了,被窝里暖融融的很舒服,他有点累了,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是,躺进床里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晕乎乎地睡着了。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宁淮合上书,喝口水看了看时间,他们今天下午排了一节公共专业课,现在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他转头看了眼还睡着的孟樾绮,走近他的床下,叫了声他的名字,没能得到回应。

    宁淮蹙了蹙眉,伸手拍了拍他,“孟樾绮,要上课了。”

    孟樾绮皱着眉嘟囔了两声,宁淮走近一步,看着孟樾绮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他的呼吸有些重,听起来像是鼻子堵住了。

    宁淮想起来之前他湿着头发在外面吹风打电话,抿唇撩开他微长的额发,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好烫。

    他轻轻拍了拍孟樾绮的脸颊,“醒醒,孟樾绮,你发烧了。”

    孟樾绮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已经烧红了,还蒙着一层水汽。

    宁淮的手凉凉的很舒服,他下意识抓着他的手往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贴,嗓子本来就疼,现在发烧了更是哑的不像话。

    “嗯?宁淮,我难受。”

    宁淮嗯了一声,“你发烧了,很烫。”

    孟樾绮从被窝里钻出来,强撑着昏昏涨涨的脑袋和绵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蓬松的头发睡得翘起来几缕,他的脸也烧红了,整个人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宁淮后退一步,仰头对坐着的孟樾绮道,“下来,我带你去医院。”

    孟樾绮乖乖点头,撑着扶手踩着梯子下来,因为头痛再加上全身都没什么力气,脚底一下子踩了个空,眼看着要面朝着地面摔下来。

    宁淮伸长手臂接住他,把他抱了个满怀。

    孟樾绮晃了晃晕晕沉沉的脑袋,从宁淮的怀抱里退出来,通红着一双眼睛跟他道歉,“抱歉宁淮,我头好晕。”

    宁淮抿唇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没事,把袜子和鞋穿上。”

    他从孟樾绮的衣柜里找出一件大大的外套给他披上,“穿好衣服,我们走。”

    孟樾绮乖乖抓着衣服袖子套上,“宁淮……我自己去医务室就行,你去上课吧。”

    宁淮垂眸给他拉上衣服拉链,“医务室不能挂水,你一个人去医院我怕你一会儿晕在半路。”

    到了就近的医院,宁淮找了个位置让孟樾绮坐着等,他去挂发热门诊的号。

    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带着人上了二楼。

    医生拿了个水银温度计让孟樾绮坐在椅子上夹着,看了看他烧红的脸,“最近天气变凉,衣服穿少了吧?”

    宁淮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孟樾绮垂着的睫毛,答道,“不是,洗完澡吹风了。”

    “现在可不比之前,尤其是你们年轻人可得注意。”

    过了十分钟,宁淮把体温计递给医生。

    “嚯,都烧到39度3了。”医生在电脑上开了药,把单子递给宁淮,“小伙子,去缴费拿药,把药拿到护士站,让护士给挂水。”

    “嗯。”宁淮接过单子,带着孟樾绮出了诊室。

    坐在输液室挂上水,孟樾绮已经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片刻后坐起来,转头对一旁的宁淮道,“宁淮,谢谢。”

    “没事。”宁淮看了看他烧红的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我去接杯水。”

    孟樾绮点点头,看着宁淮的背影疲倦地闭上眼。

    他许久没生病了,上次熬夜猝死进医院那次不算,这一发烧就是来势汹汹,几乎抽干了他的精气神,浑身哪哪儿都难受。

    宁淮拿着一次性纸杯装的温开水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孟樾绮仰头靠着椅背病恹恹闭着眼的模样。

    他不得不承认孟樾绮拥有一副极好的皮囊这个客观事实,就算是现在生病高烧憔悴的模样,称上一句病美人都不过分,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仍然是最扎眼的那个人。

    宁淮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开口,“孟樾绮?睡了吗?”

    孟樾绮掀开沉重的眼皮,哑着嗓子道,“没有。”

    宁淮把水递给他,“喝点水,你嘴唇很干。”

    “谢谢。”孟樾绮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很困吗?”宁淮看着他的侧脸问道。

    “不,就是没精神。”孟樾绮喝了半杯水,杯子握在手心里,“抱歉,耽误你上课了。我现在挂上水了,你先回去吧,还有好几瓶呢。”

    “没关系,”宁淮蹙了蹙眉,“你不用……”这么客气,除了道歉就是谢谢。

    他的后半句话在看到孟樾绮那张病恹恹的脸之后到底没有说出来。

    “嗯?”孟樾绮喝完剩下的半杯水,转头看他,“不用怎么?”

    “不用担心,路梓阳帮我们跟老师请了假。”他伸手接过孟樾绮手中的空杯子,“还要吗?”

    “不要了,谢谢。”

    宁淮捏扁纸杯,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虽然嘴上说着不困,但到底是生病了精神不济,孟樾绮挂第二瓶水的时候就靠着椅背歪着头睡过去了。

    宁淮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看了看他别扭的姿势,伸手轻轻把他脑袋靠在自己肩上,让他能睡得舒服点。

    他陪着孟樾绮挂完了四瓶水,中途护士过来又给量了量体温,37度5,差不多退下来了。

    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他睡得很熟,护士过来量体温拔针都没能把他弄醒。

    从宁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蓬松的发顶,耷拉在眼睑的纤长睫毛和一小截秀挺的鼻梁鼻尖。

    宁淮看了看表,两点多出门,现在挂完水已经六点半了。

    他动了动有些麻的肩膀,指节轻轻碰了碰孟樾绮不再那么红那么烫的脸颊,低声叫他,“孟樾绮?”

    “嗯?”孟樾绮迷迷糊糊动了动身体又往宁淮的怀里靠近了些,脸颊和鼻尖热热的贴在他颈窝蹭了蹭,伸手松松抓着他胸口的羊绒衫,嗓音沙沙轻轻的,“我好困。”

    宁淮细密平直的睫毛上下扇动两下,把外套给他披好,提着医生开的药,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

    骤然腾空的感觉让孟樾绮稍稍清醒了些,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宁淮的脖子保持平衡。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了自己现在的状况,顿时有些慌了,忙道:“宁淮,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从他的视线往上,入目的是宁淮线条流畅的下颚和侧脸,他看见宁淮抿了抿唇,“没事,你不是困吗,继续睡吧,我带你回去。”

    孟樾绮哪敢啊,再困再难受都被他现在正被宁淮抱着这一事实给吓清醒了。

    宁淮他不是洁癖吗,他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他,也不喜欢碰别人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噢,自己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外套带着宁淮身上那股干净清冷的雪松气味。

    疯了。

    孟樾绮不敢乱动,他怕自己太重,给宁淮增加负担。

    喉咙还是很痛,又痛又烧,他在心里把曲燃那小混蛋揪出来骂了个爽,然后哑着嗓音开口,“宁淮,放我下来,你把衣服穿上吧,外面冷,不然一会儿你也感冒了。”

    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也不困了,刚刚睡了那么久。”

    宁淮没回答,出了医院大门才把人放下,接过孟樾绮手里的外套穿上,垂着薄薄的眼皮和细密的睫毛看着他,“你不用这么客气,需要帮助就说,也不用一直对我道歉和道谢。”

    “我们是……同学,是室友,不是什么需要客气的陌生人。”

    宁淮似乎是没说过这种话,语气依然同平常一样冷淡不带感情,却听得孟樾绮心里发酸发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的缘故,他的情绪比平时感性了许多。

    孟樾绮用力眨了眨眼,憋回去想要流出来的眼泪,揉揉酸胀的鼻头,仰着脸弯起一双红红的眼睛对宁淮笑笑,“好,我知道了。”

    宁淮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提着装着药的袋子,伸手牵住孟樾绮冰凉凉的手,“走吧,回寝室,外面冷。”

    两人回到了寝室,意外地路梓阳和褚怀钰都在。

    孟樾绮提着一兜子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自己桌边的暖气片上摆着外卖,看外包装是一家连锁粥铺。

    他疑惑转头,看向路梓阳,“梓阳,这是谁买的?”

    路梓阳刚洗完澡,擦着湿湿的头发走过来,“是宁淮点的,外面不是很冷吗,还在吹风,外卖送到楼下他怕凉了,让我先拿回来放在寝室。”

    孟樾绮愣了愣,看着刚进浴室的宁淮的背影。

    “本来我说给你们带饭的,但食堂的饭菜太油腻了,怕你吃了不舒服。”

    路梓阳伸手碰碰他的额头,“下午宁淮跟我说你发高烧了,他带你去医院,让我跟老师请假,孟孟你现在好些了吗?”他又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摸着好像是不热了。”

    孟樾绮点点头,“好多了,已经退烧了。”

    他脱下厚重的外套,里面还穿着白色的毛绒睡衣。

    路梓阳盯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一会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孟孟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赶紧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

    “嗯。”孟樾绮转头看了看宁淮的桌上,拆开外面袋子,里面是两碗清淡的粥,不同口味,还有一盒小小的素包。

    他只开了一碗粥,拿着小勺一口一口慢慢地往嘴里喂。

    他嘴里淡淡的,也没什么胃口,吃不出什么味道,鼻头又开始隐隐发酸。

    人在生病脆弱的时候总不免会想得很多。

    下午妈妈的那通电话让他的心情跌落到低谷。

    前段时间他过生日他们不来电话没什么,但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医院呢。

    辅导员后来找到他说那天怎么也联系不到他的父母,直到孟樾绮自己办了出院回来,他妈妈才给辅导员回电话,说太忙漏接了电话,辅导员明明当时有告诉他们自己生病住院的消息,怎么也没见爸爸妈妈来一个电话问问他的身体状况呢。

    孟樾绮很聪明,也很敏感。

    他八岁的时候被养父母领养回家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家是什么样的处境。

    他的养父因为弱精症的原因,两人结婚多年没有小孩儿,做过很多尝试和治疗都没有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来两人来到当时的孤儿院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就是在那次广场上汇演时,养父母看中了他。

    一个月后终于决定带他回家。

    他聪明、灵动、讨人喜欢,一家三口虽然条件算不上很好,但也度过了五年和谐快乐的时光。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妈妈那段时间总是干呕嗜睡,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因为怀孕。

    夫妻俩对这个奇迹般到来的小生命万分惊喜和期待。

    妈妈甚至辞职在家就为了安心养胎,生怕一个不小心失去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

    孟樾绮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同样是为新生命的到来感到无比欣喜的,即使爸爸妈妈很多亲戚在他们面前总是开很多不合时宜的玩笑。

    什么领养的孩子到底领养的,养不养的熟不好说。

    领养的到底没有亲生的好。

    你们现在只有一个人工作,家里经济压力大,不如把小绮送回去。

    那些似是而非的玩笑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但他没想到爸爸妈妈真的听进去了,在弟弟出生后,他听到爸爸在给孤儿院打电话。

    但那时候的孤儿院因为失了火,后来又因为经费已经无力支撑下去,原来的孤儿院在两年前不复存在,孩子和工作人员都四散各处。

    父母想把他送回去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流产。

    爸爸妈妈没想到孟樾绮在他们的房门外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孟樾绮虽然很难过,但仍然表示自己理解他们,并不怪他们。

    但他们显然不信。

    背弃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

    他那时候十四岁,高一。

    父母对他有了距离和隔阂,随着他的年龄渐长,那种距离被拉得越来越大。

    最终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就在上学期,暑假期间,他又听到爸爸妈妈在聊他成年以后就让他脱离户口。

    孟樾绮不知道他两次听到这种近乎于抛弃的事,对他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他知道自己以后只是一个人了。

    他仍然会喊他们爸爸妈妈,但他们也许——并不想听。

    孟樾绮强撑着把那一小碗粥吃进肚子里,因为精神和情绪都不佳的缘故,吃得很难受,几乎是在硬憋。他放下勺子,收拾好外卖盒,正巧宁淮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孟樾绮见状,拿了暖气片上那碗没动过的粥和素包递给宁淮,“宁淮,你快吃吧,再放就凉了。”

    宁淮没接,蹙了蹙眉,“都是给你点的,怎么就吃那么点。”

    “啊……”孟樾绮睫毛颤了颤,片刻后做错事一般地垂下头,低声道,“我没什么胃口。”

    宁淮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袋子,“没有怪你的意思,半小时后记得吃药。”

    0098的声音伴随着古早的恭喜音乐突兀地在孟樾绮脑海里响起:

    恭喜您!攻略道具‘黄玫瑰的花语’成功给您带来幸运,您开启并完成了隐藏支线任务【获得攻略对象——图鉴1:宁淮的垂怜】,奖励生命值两个月,积分20点。

    这声音打断了孟樾绮的消极情绪。

    他一脸懵地冲宁淮乖乖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本想去洗澡,后来又想到他刚吃完饭,就拿了高一的英语教材翻看,明天还得去给曲燃上课,他打算先捋一捋。但是翻开书却没心思看,一直在想‘宁淮的垂怜’是个什么鬼,点开数据面板看了又看。

    【当前生命值】:4个月零5天。

    【当前任务积分】:35点。

    【当前支线任务完成数量】:3。

    【当前阶段成就达成数量】:4。

    【攻略进度——图鉴1:宁淮】:1%。

    【攻略进度——图鉴2:路梓阳】:2%。

    【攻略进度——图鉴3:褚怀钰】:5%。

    【攻略进度——图鉴4:曲燃】:5%。

    【攻略进度——图鉴5:叶培昀】:10%。

    【攻略进度——图鉴6:曲熵】:0%。

    孟樾绮莫名地盯着褚怀钰上涨了3个点的攻略进度,宁淮上涨了可以理解,毕竟刚刚完成了一个他的支线任务,虽说怎么完成的他也不知道就是了。

    但褚怀钰这几天都没跟他说过话,是怎么突然就涨了。

    孟樾绮摇了摇头,不再纠结,看看时间,掐了点刚好过去半小时,对着医生写的量吃了药,然后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洗澡,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和其他味道混杂在一起,闻的人头晕。

    等到他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面出来,宁淮人已经不在寝室了,他桌子上没有外卖盒子,就连孟樾绮桌上的盒子都被宁淮一起收走了。

    孟樾绮问路梓阳,“梓阳,宁淮他出去了吗?”

    “嗯。”路梓阳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答道,“说是回家了,他说让你记得按时吃药。孟孟,你如果再有哪儿不舒服,要记得喊我和褚怀钰啊。”

    “好,谢谢。”

    “没事,孟孟你快把头发吹干。”

    路梓阳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伸手摸摸他带着湿意的脸颊,“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吹?”

    孟樾绮摇了摇头,余光接触到旁边褚怀钰看着这边的视线,垂下眼睫避开了,“我自己来就行,我就在宿舍吹可以吗,一会儿就好。”

    “当然了,你要吹好啊,不然湿着头发睡又发烧了。”路梓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算了,我来帮你吧,孟孟你坐下。”

    “不用……我……”

    路梓阳不等他再拒绝,很快在自己柜子里找出吹风筒,伸手抚上孟樾绮湿着的微长发丝,五指轻轻插进他发间,轻柔从发尾顺到发梢,仔细地给他吹干。

    孟樾绮的头发稍微有些长,头发也密,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完全吹好。

    路梓阳帮他顺了顺头发,关了吹风筒,道,“孟孟你头发好软,还有一点点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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