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许/all许《赢家》(5/8)
这在他们村里无疑是个响当当的消息,许百顺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前两个儿子也碌碌无为,一直嫌弃多余的小儿子却在某天觉醒成向导,多是个扬眉吐气的大事。
彼时许三多抱着从自己精神图景里跳出来亲昵蹭他的小豹子,还处于茫然的状态,向导的觉醒没什么情绪方面的波动,也不会对本人有什么特殊的影响,只是会发散特殊的磁场,这种磁场可以吸引附近的“塔”,派媒介人来将他们带走。
但觉醒成哨兵的成才就不太一样了,初次觉醒的哨兵本能地厌恶所有噪声,他爸焦急的叩门声,院外家畜的叫声,都令他陷入一种烦躁且崩溃的状态。
成才下意识抓挠着胳膊,很用力,哪怕是挠出血来也没有任何反应,因为精神上给予了他更繁重的痛苦,从成才精神图景里飞出的鹰也在他身边焦躁地来回盘旋。村里有见多识广的,给出主意,说看这样,许三多应该是向导,成才是哨兵了,向导应该可以去安抚哨兵的。
成才他爸就求到了许百顺门上,许百顺好容易得个长脸的机会,非要推着许三多去,村里人也都想看看热闹,成才家门口就围了更多人。
但许三多自己都是刚觉醒的向导,哪里知道该如何安抚焦躁不安的哨兵,可许百顺硬是把他推进去,村民们也跟着叫好,这种起哄这不能说是一种恶毒,但可以形容为愚昧。
成才蜷缩在房间角落,还在用力抓挠自己的皮肤,许三多踉跄着被他爹亲手推进去,战战兢兢抱着小豹子想走近一点儿,成才身边的鹰就猛地盯过来,属于凶禽的眼睛危险而冰冷,同样的,精神体就代表宿主的反应,成才也在拒绝许三多的靠近。
可许三多哪里能懂,门外许百顺还在催他快点大展身手,村民们也在纷纷叫好,浑然不觉在这种情况下噪音只会更让成才崩溃,成才痛苦地捂着头,自喉间发出低吼。
许三多想逃,可前方是看起来极有攻击性的成才和他的鹰,后方则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退无可退,只好一狠心,咬紧牙关,试探着往成才的方向走去。
许三多怕,他怀里的小豹子也怕,似乎是察觉到了成才身边那只鹰强烈的敌视与抗拒,它不安地嘶叫,在许三多怀里瑟瑟发抖。许三多的手也哆嗦着,摸了摸小豹子背部云朵形状的花斑,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至少手下小豹子温暖柔软的皮毛给了他稍许的安全感。
“成、成才哥?”许三多试着叫了一声,可成才没给他任何回应,反而因为外界的声音愈发狂躁,那只鹰不断地在低空盘旋,紧盯许三多的一举一动,仿佛只要再近一步,它就会毫不留情地进行攻击。
可许三多也没有办法,他被亲爹推到火焰上炙烤,哪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在许百顺的不停地催促下他咬牙靠近成才,随后就被成才迅速地抓住了。
他显然失去了清醒,眼睛赤红,狠狠一口就咬在了许三多肩膀上,许三多吓懵了,慌乱地叫着成才的名字,挣扎着要逃开成才的钳制。
但觉醒发狂的哨兵力气格外大,他动弹不得,成才几乎是在用尖利的牙齿撕咬他,无论是脖颈、肩膀、或者胳膊。
他爸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呢?在剧痛里,许三多甚至还能分出心去想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应该很狼狈吧,毕竟被咬的伤口很痛,每一处都在流血。
他爸肯定又会说他没用了,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明明人家都说了,向导会安抚哨兵的,可许三多做不到,在撕心裂肺的痛楚里,许三多茫然地想,他好像,真的挺没用的。
门外的村民们和他爸许百顺早就傻眼了,没人敢去拉处在暴怒崩溃状态下的成才,只能眼睁睁看着许三多被撕咬的满身是伤,伤口渗出浓艳的,鲜红的血。
许三多耳边也传来痛苦地嘶叫,成才的鹰凶猛地飞扑而下,尖利的喙狠啄小豹子的皮肉,精神体和身体一同被撕咬攻击的滋味让许三多痛苦地哀嚎出声,但成才置若罔闻,他自己脑中疼痛难忍,本能的找到发泄的渠道,因而用牙像野兽般撕咬,将向导控制在身下。
成才自己胳膊上因为抓挠而流出的血和许三多肩肩膀伤口的血混合在了一起,整个屋子都被血腥气侵占,还有哨兵因为精神崩溃所发出的嘶鸣。
最后许三多失去意识,痛昏了过去。
004
seven的队长高城和史今从车里跑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刚觉醒的向导上半身被血浸透,人事不省,被同样初次觉醒,还在发狂的哨兵死死扣在怀里。
史今率先冷静下来,迅速让身后的向导展开精神屏障,过去安抚成才,而高城则是带着手下的另外几个哨兵轰这些村民走,哨兵向导觉醒他见得多了,可这么血腥的,还真是头一次。
高城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撕咬的向导,没忍住发出咋舌声:“哪怕就是刚觉醒的向导,也不该搞成这样。”
“可能是他们两个的匹配度太低,所以向导没法安抚哨兵吧。”史今说,在看到成才被成功安抚昏睡过去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有人在给同样失去意识的许三多包扎伤口,史今叫他们顺便对血液进行采样,测量这两个人的匹配度,如果真的奇低无比,那么在之后的任务里就不必合作了。
在等待匹配结果的时候,高城瞄见许三多身边有个毛茸茸的身影,宿主的伤势可以包扎,但精神体的伤就只能自愈了,成才的精神体早在情绪安定之后就飞回去了,可小豹子却仍旧躲在许三多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拱他,遍体鳞伤,看着可怜兮兮的。
按理说精神体就代表了宿主本人,高城还是头回见这样的,精神体明明是未长成的云豹,可又畏畏缩缩,雷厉风行的高队长不太喜欢这种怯懦的性格,连带着对昏迷的许三多印象也不算太好。
史今倒是笑吟吟地朝小豹子伸出手去。尽管他是哨兵,但无论是精神体还是本身性格都十分温和,小豹子起初低吼了两声,见史今似乎全然没有恶意的样子,才试探性地过去,拿脑袋蹭史今的手背。史今避开小豹子脑袋上的伤口,揉揉它软软的皮毛,它就温顺地打起了呼噜。
高城在一边看见了,哼了声,说还是第一次见野兽自己心甘情愿当宠物的,史今笑了下,说毕竟是向导,精神体哪怕是猛兽类,估计性情也会温和一些。
正说话的功夫,那边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个很令人目瞪口呆的答案,成才和许三多的匹配度高达98%,受训期一过可以直接结合的程度。
“不可能吧?!他俩匹配度这么高还、还弄成这样?”高城率先跳起来提出质疑,可那检测结果白纸黑字,明确无误,史今也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但这些事以后都可以慢慢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许三多和成才带回seven。
塔带走哨兵和向导是无需家属同意的,所以高城和史今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又坐上车赶回去,不过临走前史今倒是留了个口信,说人已经带走了,没有生命危险。
后来许三多就和成才一起留在了seven,苏醒后的成才第一时间就来找了许三多,非常愧疚地为之前的事向他道歉。
许三多看到成才走近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他对成才还是怕,那种被人控制着活生生撕咬的痛苦感觉他终身难忘。
成才见他抗拒,眼里浮现几分受伤的神色,但他明白许三多如今对他的畏惧是自己造成的,因此再失落也只能离开,说自己要接受哨兵的训练,过段时间再来找许三多。
许三多养了一阵子的伤,伤势恢复后,塔内就安排他参加了向导的培训,起初没有任何异常,在第一轮理论知识的学习后,几乎seven所有人都对这个看起来个子不高,有点沉默的小向导刮目相看。有关向导哨兵的理论分析许三多背的滚瓜烂熟,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的程度。
将他带回来又一直悉心照顾的史今很是为此感到骄傲,时常明里暗里地朝刚开始对许三多没报太大希望的高城炫耀。高城面上对此嗤之以鼻,只说看这小子以后表现如何,可私下里却偷偷去看过许三多的理论学习,他藏在个拐角后面,看许三多认认真真书写纸面分析,小向导有理有据的报告被塔内负责指导的媒介人好一番夸赞。
“嘿…别说,这小子还真挺厉害。”高城自己嘀咕着,没注意身后史今也恰巧过来看望许三多,把他们队长这话听的一清二楚。
史今笑了笑,伸手去拍高城的肩膀:“队长,你也来看三多训练啊?怎么样?三多这孩子不错吧。”
高城叫他这冷不丁一拍给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窜起来,被逮住来偷看许三多这点让高城莫名有些怪心虚的,但随即这种心虚就让他恼羞成怒,嚷嚷了几句我这是来视察向导训练情况,顺便!顺便来看许三多!他理论学的也还、还行吧,你管好了他,别让他出点风头就太骄傲!
说完这个,高城也不等史今回话,转头就走了,速度挺快,与其说是走,不如更可以称之为跑。史今看着高城落荒而逃的背影,好笑地摇摇头,他们队长这嘴硬心软的脾性整个seven都知道,嘴上虽然这么说,估计心里也是承认了许三多在向导学习里的优异呢。
那边许三多结束了课程,转头就看见在等他的史今,眼睛一亮就迅速跑了过来,亲亲热热地喊他班长,这或许也和匹配度有关联,史今曾估算过,虽然没有做具体测试,他和许三多的匹配度虽然不如成才和许三多,但一定也不会低。
因为史今能看见许三多眼里对他的全然信任和依赖,这让史今心里也挺开心,他拍拍许三多脑袋,带他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他们遇到了同样结束训练的成才,经过这几天的适应,许三多似乎也不再那么害怕成才的靠近,至少能笑着喊成才哥,这已经让史今感到宽慰,毕竟向导如果一直对和自己有高匹配度的哨兵感到恐惧和畏缩,这并不是件好事,这会影响向导对于哨兵的精神梳理。
所以事情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变好。
但当面对真正的实践操作时,许三多整个人却出现了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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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他不敢接近任何需要精神疏导的哨兵,即便是轻微精神崩溃,也会让许三多下意识畏惧,他无法进行对哨兵精神梳理,而许三多的云豹也是如此,在面对其他哨兵的精神体时,龇牙咧嘴露出威吓,但尾巴夹起来,仿佛对方一靠近,它就会立时逃离。
刚开始史今认为他是没有休养完全,又给了许三多一天休息时间,他低垂着眼眸应了,可当第二天在静音室面对之前笑着和他说话的队友时,许三多仍旧打颤,手情不自禁地打着哆嗦,甚至连早已愈合完好的伤处,都会感到隐隐作痛。
这种事很快传到了高城耳朵里,seven不会留下无法安抚哨兵的向导,所以他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把许三多心理恐惧的原因给治好,seven的人试了不少办法,但都无济于事,连许三多自己都有些气馁。
有一次副班伍六一气急败坏地给他拖到静音室里帮他练习,但许三多一想到会和哨兵独处就想跑,他速度实在快,连伍六一一时半会都追不上他,可惜选错了地方,许三多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高城怀里。
高城黑着脸抓他后衣领,把许三多从他怀里拎出来,和他一起逃跑的云豹也被高城的精神体给抓住了,灿金色毛发的狮子威风凛凛地用爪子按着小豹子,一人一豹被高城带走,许三多和耷拉着脑袋的小豹子一起垂头丧气地站在走廊挨高城的训。
而史今站在走廊边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高城训完话之后,史今找到了坐在天台上的许三多,他闷闷地蜷着,姿势和旁边的小豹子如出一辙,十分无精打采,史今坐到他旁边,问他:“为什么?”
许三多没说话,而史今似乎也并不需要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是成才带给你的心理阴影吗?在初次觉醒精神崩溃的时候他攻击了你,所以你会对精神疏导感到害怕吗?”
提及到成才,许三多抬起头来反驳了:“不是,之前的事,成才他刚觉醒,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已经和成才和好了,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史今紧紧盯着许三多的眼睛,可他立刻又垂下了头,躲避史今的视线,似乎并不想对于这个问题做出回应。
“许三多。”史今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你无法进行精神疏导的原因,是因为你不喜欢待在seven吗?不适应这里?如果这样,我可以告诉给队长,让他把你安排到别的塔,也许那样你就可以适应了。”
“不是!”许三多猛地提高了声音,他眼睛里渐渐蓄上了泪水,但史今这次铁了心要逼问出许三多真正的理由,因此不为所动:“你不肯告诉我,也好,你有你自己的理由,那我现在就去报告队长,安排你去别的塔吧。”
他起身的动作被许三多拉住了。
“我不想去,班长,我想留在seven…都是我的错,班长,我不是害怕成才,也不是不喜欢这里,是因为我,因为我自己。”
在面对需要精神疏导的哨兵时,许三多是真真正正感觉到了恐惧,那是来源于潜意识里的惧怕,或者不止畏惧,当他面对这些处在精神崩溃的哨兵时,当他要开始为这些哨兵做精神疏导时,脑海里总会反反复复回荡一句话,你真没用。
那是很多人的声音,有他爸的,还有许多村民的,向他重复着一个推论,一个判断,他是个没用的向导,他安抚不了初次觉醒的哨兵,又怎么能替其他哨兵精神疏导呢,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误,他许三多一直都这么没用的。
这些事情被许三多垂着头,和盘托出,有天分的向导应该对精神疏导这件事信手拈来才是,可只有他,他没有做好这件事,甚至在接受了那么多训练之后都没做好。
“是我的错。”许三多眼睛又眨了眨,最终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他眼角滑落。
眼前忽然被温热的手覆盖,那些眼泪被尽数拢在史今手心,许三多愣愣的,甚至忘记哭泣,史今很温柔地遮着他的眼睛,许三多的泪水把他的手给打湿,可他始终将手覆着,不让那些眼泪顺着许三多脸颊滑下。
“不是你的错,三多。”史今的声音很温和:“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能让我明白你的顾虑和恐惧…三多,你相信班长吗?”
“我相信的!”许三多的回答毫不犹豫。
史今缓缓地露出个微笑:“那么,我们再试一次,我会卸下我的精神屏障,让你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三多,作为向导,你要帮我重新架构屏障,作为你的班长,我现在对你下第一个命令,许三多,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卸下或者失去精神屏障的哨兵非常脆弱,除了白噪音之外的声音都会令他们陷入精神崩溃的状态,许三多没想到史今会这样做,他急忙拒绝,叫史今不要这样做,但作为向导,他又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史今的精神屏障已经全然解除,他就这么安稳地靠在许三多肩膀上,温声说道:“靠你了,三多。”
许三多的手在颤抖,小云豹已经站起身,不安地甩着尾巴走来走去,精神体感知到宿主的犹豫、惶恐与纠结,同样反应到它的身上。
该怎样替哨兵再度设置精神屏障?许三多知道,这一套理论知识他倒背如流,向导要先利用精神体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在接触到对方的精神体后为他设置屏障。许三多想,他能做到吗?他真的可以吗?
可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他在惶恐纠结间回想起之前高城在走廊上训斥他的话,队长的表情很失望,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说许三多,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下?这么轻易的谈论自己做不到,你这向导做的还不如废物。
他不想当废物,他不是废物。
班长要他相信,队长叫他坚持,他还有什么不去相信,不去坚持的理由呢?
许三多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原本身边也跟着慌张焦虑的小豹子此刻平静下来,灵巧地跃起,指引着许三多的意识,进入史今的精神图景。
史今的精神世界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许三多好奇的打量四周,是一片翠色的草原,清风拂面,朴实且温柔,小豹子走在前,许三多就跟在后面,草叶中间开辟出一条细细的道路,走到这条小路的尽头,卧着一只鹿。
那只鹿见许三多和小豹子过来,并没有走,而是站起来,温驯地蹭了蹭许三多的手。
原来这就是班长的精神体啊,许三多好奇地打量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很温和,会让许三多想起班长,想到要来这里做的正事,初出茅庐的向导不怎么熟练地用精神网架构起一层屏障,仿佛是怕不稳固似的,又利用精神力牢牢再覆一层,这时候,小云豹就贴在鹿的身边,两个精神体静静地相触在一起。
在做完这一切后,许三多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下,在确定自己在史今脑海里设置的精神屏障没有问题之后,他才放心的,跟着小云豹从史今的精神图景里离开。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浅棕色的鹿正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温柔地凝视他,仿佛守望,又仿佛目送。
那时候许三多没意识到这种凝望意味着什么。
他从史今的精神图景里退出来的时候,感到有一点眩晕,许三多想起书上说的,向导第一次为哨兵搭建精神屏障的时候都会这样,史今还没醒,他就小心翼翼地挺直腰板,让班长在他肩上靠的舒服些,等到史今睁开眼睛,笑着伸手,摸了摸许三多的头。
“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史今说:“你给我的精神屏障很稳定,三多,你会是个很优秀的向导。”
“谢谢你…班长。”许三多很真诚地向史今道谢。
或许是因为刚刚进入了史今精神图景的缘故,许三多明显感觉到他与史今在精神网上的连接,稍微激烈些的心绪都能感受到,那么此刻他的开心同样传递到史今心里,也能察觉到史今在由衷高兴。
许三多把这种感觉告诉了史今,他班长拍拍他脑袋,给他解释这是由于他们匹配度较高,许三多又为他架构了精神屏障,于是产生了一定时间的精神联结,不过只会持续一段而已。
“但肯定高不过你和成才,毕竟你俩的匹配度有98%,如果你为他架构精神屏障的话,从他身上感知到的会比我更多。”史今又说,但这回语气有点复杂。
向导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高匹配度哨兵的情绪,何况此时他们还有着短暂的精神联结,许三多有点不明所以:“班长,你怎么不高兴?”
史今一震,懊恼自己前脚刚跟许三多说完,后脚自己竟忘记了精神联结这回事,一时之间没掩藏好复杂心绪,但看向许三多明亮的眼睛,又能清晰察觉出许三多对他只有亲近的依恋,并无半分情愫。
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史今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许三多的脑袋。
006
那之后,史今向高城报告了许三多的情况,说明了他重新为自己架构精神屏障这件事,并且屏障稳固,作为向导,已经算是优异。
高城毕竟没亲眼看到,半信半疑,恰好伍六一出任务回来,需要向导做轻度精神疏导,他叫人采样伍六一和许三多的血,比对匹配值,如果可以,这次疏导就叫许三多去。
匹配结果出来得很快,伍六一和许三多的匹配度是89%,已经达到可以精神疏导的数值,于是屋外很快站了一堆人,看被紧急喊来的许三多踏进静音室。临进门的时候他扭头看史今,对方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许三多也想对着班长笑笑,但高城啧了声就给他挡住,无情地把静音室的门给关上了。
seven一群人站在门口,屏息凝神的等待最终结果。
伍六一靠坐在静音室角落,看起来很平静,他是出任务次数频繁些,最近又没有找向导做梳理,因而被高城勒令来的。伍六一抬眼看看还停在门口的许三多,语气没什么起伏:“过来啊,我给你当试验品,我还没害怕呢,你怕什么?”
和哨兵独处在静音室内还是会让许三多紧张,但想起史今的话,他又鼓起勇气走向伍六一,心念微动,精神图景里的小云豹敏捷地跳出来,它蹲坐在伍六一身边,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指令。
由于伍六一是靠坐的姿势,所以许三多必须得单膝跪下,才能拉住他的手。
说实话,在两人双手交握的一瞬间,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伍六一僵着胳膊,几乎挺成一块木头,刻意把心理恐惧忘在脑后的许三多倒是专业起来了,催促着伍六一,要他闭上眼睛。
伍六一又看了许三多一眼,沉默着阖眼,哨兵的精神网毫无遮掩的向许三多打开,方便向导的精神意识进入。
“别辜负他的信任,许三多。”即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伍六一突然说。
在愣怔一下过后,许三多轻声说好,他知道伍六一是听不到的,可就是想给他一个回应。许三多同样闭上眼睛,向导的精神意识慢慢渗透进哨兵的精神网,一点点进行梳理,有点不太熟练,但非常坚定。
这一次的精神疏导,许三多做的非常完美。
静音室的门自动打开的时候,seven的其他人都欢呼起来,他们是由衷地为许三多感到开心,毕竟许三多平常的努力他们都看在心里,说不被打动,是根本不可能的。
许三多听到欢呼声,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身边的伍六一也醒了过来,他站起身,又伸手把许三多拉起来,两人双手交握时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气氛尴尬了,反而非常融洽,大概就是精神网连结过后带来的效果。
“你这不是能做到吗?”伍六一把他拉起来就松开了手,许三多跟在他后面,听到伍六一的话,就很灿烂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伍六一却不再看他,脑海里许三多和他牵手的画面不停地晃啊晃,令他懊恼地大步离开。
出门后不知道是哪个向导先把许三多给抱住,随后向导们就纷纷簇拥过来,真心实意地欢迎这个已经可以彻底融入他们的年轻向导,高城站在旁边看着,难得也笑了一下。
“总算有了个向导该有的样子。”高城说。
在这种热情亲近的欢迎仪式结束后,成才把许三多给叫到了天台上,由于还担心许三多怕他,因此成才站的离许三多有些远,保持一个不让他害怕的安全距离,然后对着许三多微笑:“你能够做精神疏导了,我为你高兴,三呆子。”
“还有,我再次为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我那时候精神崩溃,失控了…我不是真心想要伤害你。”
“没事。”许三多摇摇头,看着成才显然有些犹疑的模样,他再次用力地摇头,并向前走近了成才:“真的没事,成才哥,一切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在看到许三多向他走来后,成才明显地高兴起来,他试探着伸手揽住许三多的肩膀,见许三多真的没有在下意识抵触,才猛地用力,把许三多搂到了怀里。
成才继续说话,但始终没有松开许三多,他说我在训练里很认真,带我的哨兵也说我很努力,又说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你,觉得很对不起你,我们是同村出来的,也应该在一起,在一个塔里,而且我是哨兵,你是向导,很合适的。
许三多点点头,朝成才笑了笑:“成才哥,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同村的,都要好好努力,一直在一起。”
成才心思一动,他想问许三多,你的在一起,和我说的是同样的意思吗?可又不敢太着急,许三多好不容易才不怕他的接近,那种话也没必要这么早就说出口,何况…何况还有谁能比他和许三多更合适呢?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了,他们之间一个分化成向导,一个分化成哨兵,而且…而且他们还有98%的匹配度,在训练时成才就学到了,他和三呆子这么高的匹配度很少,理所应当就该结合在一起。
年少时的故意招惹,青年时期莫名其妙的在意,还有他意识模糊不清时,含在口中的,许三多温热的血,后来成才先苏醒,跟着史今去看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许三多,脖颈,肩膀上都被雪白的纱布包扎着,每一处都是他留下的伤口。
史今对他说也不能全怪你,狂暴状态的哨兵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无法自控,可成才只觉得愧疚,他说这件事我有责任,所以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所以,现在不把心意说出来也没关系,成才想,他们受训期一过就会结合,到那时候,他再告诉许三多,他们从下榕树时就在一起了,等来到seven,也会一直在一起,他相信许三多会等他,因为成才已经许下承诺了。
“那你以后,也帮我做精神梳理吧,行吗?三呆子?”
良久许三多说好,成才就心满意足地笑了,用朋友之间的拥抱力度去抱住许三多,许三多也轻轻回拥他。
可成才不知道的是,回拥他的时候,许三多的手指,在下意识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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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他从漫长的梦境里醒来,惊坐而起,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发懵了好一会儿。
这是给向导安排的房间,墙壁漆成温柔的米白色,这种舒服的色调单是看着就令人心情舒畅,但许三多已经习惯了二十多年来睁眼就是狭窄破旧的老屋,卷边掉漆的灰色墙壁,因而看着眼前这精心打理的一切,还是觉着有些不适应。
这是许三多来seven的第四十五天。
在能够顺利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后,许三多以seven众人都想不到的速度在成长着,他迅速成为一个优秀的向导,甚至在身体素质方面也超过了seven的一部分哨兵,毕竟,很少有比许三多跑得还快的,这让不少哨兵都暗暗在训练里加了把劲,seven的训练度霎时就在大家的无声努力下提了上来。
在某次练习时,许三多惊奇地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出现了变化,原本只能算是半大的小豹子身量已经长了不少,显得更加矫健漂亮,他下意识地去找史今提出这个疑问,史今观察了一下小豹子,对许三多笑笑:“向导的精神意识越强,精神体也会随之进行成长,我们三多真是长大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宽慰,心底却有些不为人知的喜悦,那个会不熟练地为他设下一层层精神屏障的孩子在不停地成长,成长的更优秀,更坚定。但只有史今知道,他曾拢过的,那些温热的眼泪,那段许三多短暂的,青涩且彷徨的时光,只有史今见过,且拥有过这些画面。
这就足够了。
他拍拍许三多的脑袋,把自己的精神体也放出来,那只鹿主动蹭着许三多的手,随后走向许三多的精神体,大多时候是小云豹在追逐,鹿则是温和地与它玩闹。
这一幕恰巧被来找许三多的成才看见,他看起来不太高兴,先是喊了声三呆子,在两人转身后又叫了一声班长,上前两步直接把许三多拉到自己身边,史今淡然地应了声,看年轻气盛的哨兵有些戒备地望向自己。
可是你在怕什么?成才?史今有些好笑地想,如果你笃定你们最后会在一起,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你?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防备的姿态?
但史今没有说,他冲两人点点头,把有些依依不舍的鹿收回了精神图景,随即转身离开,等只剩下成才和许三多二人后,成才回头,语气像是玩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忍耐的酸意与质问:“你和班长,走得真近。”
许三多被他抓着手,对这句话有些迷惑,但还是认真地答道因为班长对我特别好,我拿班长当好朋友,而且他帮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感激班长了。
感激?成才想你倒是用你的方式在感激,谁对你好你就粘着他,把这份好要千万倍还回去,可你却不知道你亲爱的班长看你的眼神,那眼里柔情满的都要溢出去。
也就是许三多不知道,但也幸好,许三多不知道。史今的性格,只要许三多不懂,不爱,他就永远不会越过那道界限,只心甘情愿地做许三多的好兄长,好班长,这也是成才放心的原因。
何况他和许三多的匹配度优先级是最高的。
在乱七八糟的一顿酸意和胡闹过去后,成才同许三多讲起了正事,他今天第一次跟着伍六一出任务,做的是比较简单的工作,因此并不需要精神疏导。倒是回来后听说seven即将要来一位新的训练官,成才打听了几句,听到那位训练官是老a的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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