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许/all许《赢家》(3/8)
他这显然是深思熟虑许久了,说出来的话连个磕巴都不带打的,成才他爹恼火极了,气的站起来要揍他,成才没躲,就站在原地等着,可他爹怒气冲冲地来回走了两步,却又颓然下来,又坐回椅子上。
“算啦,算啦,本来就是阴差阳错订下的婚事,也许这就是你俩的缘分了,你以后就好好对人家许三多吧,想读书就去读吧,学费这块,你别管,要是真考上了,我拿大头,剩下的我再跟老许谈去。”
这段话他爹是点了支烟,深吸了好一口后,才说的。
成才其实都做好了和他爹顽强抗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准备,却没想到最后这么容易的过了他爹这关,喜上眉梢,表情都不带掩饰的,除此之外,还有些感动:“爹,谢谢你。”
“你这孩子,谢的啥?”成才他爹又吸口烟,一挥手:“你俩这婚事是我跟三多他爹订的,说出去的话也没法再不同意了,不过我对你俩,有个要求。”
成才的心在一瞬间又提了起来,满脸的视死如归:“爹,是啥要求,你说吧。”
但是成才他爹提出来的要求也很让人意外。
“在去城里读书之前,你俩得把婚礼先办了,把婚给结了。”
他爹是这么说的。
007
成才一大早就敲响了许三多家的门。
他爹同意了他和三呆子的事,甚至还同意了他要和许三多一起读书的提议,这让成才很兴奋,一整晚翻来覆去地没怎么睡着,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一番必要的洗漱后,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许三多。他这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样儿,让他爹看了在后头都摇头哀叹。
开门的是许二和,许二和不怎么喜欢成才,因为娃娃亲的事儿,还有成才小时候老欺负他弟的事儿,于是没给什么好脸,成才倒不介意,笑着喊二和哥,问三多起来了没有,找他有点事说。
许二和说我弟忙着呢,没工夫跟你说,他想赶紧打发成才走,结果许三多在院里听见成才说话的声音,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冲着成才使劲挥手,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我在呢成才哥,你吃饭了没有?”
成才中间隔了个挡着门的许二和,但这并不妨碍他也冲着许三多笑,眼睛亮晶晶的:“还没吃呢,我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许三多啊了一声,就要把成才迎进院里来吃饭,许二和拦半天没拦住,恨铁不成钢,恶狠狠地念叨了几句男大不中留,哼一声出门去了,许二和一走,成才就拉住了许三多的手,跟他进院子里吃饭,见了也在院里喝粥的许一乐,笑眯眯地喊了声一乐哥。
许一乐对成才没什么偏见,反倒觉着成才长相不错,人也伶俐,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何况成才现在还挺照顾许三多,他弟要真跟成才好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三多拉着成才过去坐,又给他端了碗粥喝,这回倒没再有什么特别的亲昵举止了,估计是因为许一乐坐这儿呢,俩人都不太好意思,也就对坐着就这咸菜喝粥。许一乐端着粥碗,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想起来成才十二三的时候也来这儿说过同样的话,找许三多有事,不过那时候他俩关系似乎还没有这么亲近,他弟出来见成才的时候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儿,和现在这亲热劲儿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觉着自己活像电灯泡,于是麻溜喝了粥,扛着锄头下地去了,给俩人留下独处的空间,院门刚关上,成才就拽着板凳坐到许三多旁边,这样子端是谁看,准能觉出他俩有点事。等粥都喝完,成才帮着许三多洗了这几个碗,他离许三多近了,许三多才察觉到成才眼下的黑眼圈,惊讶道成才哥,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成才说是,可不就是愁咱俩的事,愁的没睡好,许三多还是没理解,说咱俩不是挺好的么?能有啥事呢?成才看他茫然的脸,又起了逗他的心思,说三呆子,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跟你说。
许三多不怎么好意思,但还是凑过去在成才脸上亲了一口,他亲完还没来得及退回来,就被成才给抱住,成才说这点儿哪够啊三呆子?低头去亲许三多的嘴唇。
他们之间已经有很多很多个吻。
人搂到怀里了,便宜也占了,成才心满意足,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跟许三多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那天跟他爹聊的,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给许三多说了,但留了个心眼,没提他爹让他俩结婚的事。
许三多喜欢读书,成才是知道的。果不其然,他说完了进城念书的事儿,许三多眼睛一瞬间就亮起来,显然是很期待的,但又有点犹豫:“但是城里念书…学费挺贵的。”
成才使劲捏他脸:“这些都不是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就只管着复习,备考,到时候收拾行李跟我一起进城去,你爹那里,我和我爹到时候过去说。”
“再说了。”成才道:“你不是喜欢念书的吗?我们一起去,到时候考同一所大学。”
许三多得和成才一直在一起,他理所当然的这般想。
许三多沉默了会儿,忽然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进城读书是要拿钱的,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和你爹去说?成才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没跟我说?”
平时怪木讷的一个人,偏偏这种关键时刻机灵起来了,成才实在服气,面对许三多提出的质疑,只好把原本想等等再说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
“我爹说,进城读书之前,希望咱俩能先把婚给结了,我本来想着把进城念书的事儿告诉你之后,等你先考虑两天,再把要来你家提亲的事告诉你,结果谁想到……”成才懊恼,谁想到许三多这时候忽然聪明起来了。
出乎意料的,许三多不是大惊失色的拒绝,却也没有兴高采烈的同意,他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种为难,一种分明是有事瞒着成才,却没法说出来的为难神色。
“你不愿意?”饶是成才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得忐忑起来。
“不是。”许三多否认,欲言又止,最后嗫嚅道:“成才哥,我是、我是怕你后悔。”
成才眉毛一挑,语气凶起来:“我后悔什么?三呆子?亲也亲了,搂也搂了,娃娃亲是早就订了的,你还说什么怕我反悔?不会是你想反悔吧许三多?你这是打算始乱终弃是不是!”
许三多被他说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意思怎么不让我去你家提亲!”成才比他声音还大。
“我没说不让你去!”许三多被他激将,想也没想地就说出来了,随即就看见成才露了个得逞的笑脸:“这是你说的啊,三呆子,我看下个月就不错,挑个良辰吉日,我就和我爹来上门提亲。”
“我!我和别人不一样!”许三多眼一闭一狠心,终于咬牙把话说出来了。
成才不解,捏着许三多的脸看过来看过去,有哪儿不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许三多也不是青面獠牙,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了?要说脑回路,可能的确和别人不太一样就是了。
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许三多要是真有不一样的地方,成才觉得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这件事实在很难以启齿,而且许三多其实自己也没怎么搞明白自己身体的那回事,别的小孩生下来一个物件,他比人家多个别的,许百顺就看了一眼,嘴就垮下来,并且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尤其严重警告许三多,不许提起这件事,不许让外人知道。
在这种日积月累的逃避与隐瞒下,许三多对自己也没有太清楚的概念,只模糊的知道,他这样子很怪,会被人嫌弃甚至厌恶,所以他不能骗成才,就这样和成才结婚。
他想了老半天怎么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跟成才讲,这玩意儿用手又比划不出来,成才耐着性子看了好久,最后在许三多坚持不懈的解释下终于搞懂一件事。
三呆子好像是能给他家传宗接代的。
惊讶的确是有的,但成才也不太明白这些事儿的意思,村里又没这种教育,因此他对这种事也是半知半解,但他不怎么在乎,成才本来也没想着要什么传宗接代,男人又不能生孩子,只要娶的这个人是许三多就行,他甚至还设想过,自己到时候去和许三多领养一个,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我不介意。”于是成才说,他又把许三多给搂紧了:“三呆子,你爹和我爹当时一起说的,天定的姻缘,改不了,只要你愿意嫁,我不介意,我也不会后悔。”
许三多愣愣的,看成才神情坚定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鼻酸,有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两家人的戏言,此时却变成了成才与许三多之间的诺言。
“三呆子,这下你能放心了吗?我能来提亲了吗?到时候能娶你过门吗?”
许三多垂下眼,同样拥紧成才。
“好。”他点头,很用力地回应。
008
这一整个月,许三多就不怎么能见到成才了,成才看起来挺忙,神神秘秘的,也不跟许三多说,偶尔两人见个面,许三多问他去干啥了,成才就朝他笑,说怎么了三呆子?不见我就想我啊?
许三多倒没羞涩,很诚实地点头说是,诚恳是他其中一个优点,但他这么直白地说了,反倒让成才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把到底在干啥这事说给许三多听,只是拿“提亲之前新郎新娘少见面”这种话来做挡箭牌。
许三多信了他的话,很认真地点点头。
后来又有一次,成才是满脸通红来找他的,是个晚上,就在河边的草丛间,成才神情不太自然,眼睛异样的亮,许三多疑惑,以为他是发烧了,伸手去碰碰成才的额头,手就被一把给抓住了,那是个似乎要把许三多贴合进自己身体里似的拥抱,许三多被他死死箍着腰,几乎有点喘不上气来,但成才没管,就问他,说三呆子,你是真喜欢我吗?许三多虽然不明所以,但给予成才的仍旧是肯定的答案。
“我当然喜欢你,成才哥。”
得到这样的回应,成才就笑了,他轻轻低头,去贴许三多的额头。其实抛去成才拥抱的力度来说,这画面还挺浪漫的,不过许三多只想煞风景的让成才松松手,再这样下去他就快被成才给勒死了,但还未等不解风情的话说出来,成才就又很凶的亲他,衔住许三多的下唇,用了点力道来磨蹭纠缠。
许三多被成才这种接近啃咬的吻弄得有点疼,下意识想伸手推拒,但随即成才就贴近过来,许三多忽的察觉到贴的他很紧的,温度滚烫,还直挺挺的。
哪怕是再不懂这种事,但成才都表现的如此明显了,许三多也不可能意识不到,脸上的温度随之上升,许三多结结巴巴叫成才的名字,成才也不退后,就枕到许三多肩膀上,低低的回他一声。
许三多不知道怎么说,此刻自己好像跟成才一样,脸红的要烧起来,他小声说成才哥,要不我带你去洗个冷水澡吧?成才却不吭声了,狠狠咬了一口许三多的肩膀,直到他吃痛低呼了一声,成才也跟着小声道:“三呆子,你帮帮我。”
许三多愣住,可那热度不容他忽视,成才去牵他的手,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轻柔,像是某种温和的请求。许三多不敢看成才的眼睛,可也没有拒绝成才抓着他的手向下带的力道,只是说:“成才哥…这样,不好。”
但这样的话很快也被成才用吻堵住,他便一句也再说不出来。
成才牵着他的手向下摸,动作其实有点急躁,隔着裤子,许三多摸到了那滚烫硬挺的器物,被许三多这么轻轻一碰,成才的呼吸立刻就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挺胯,往许三多的手心里撞了撞。
许三多一惊,不安地要躲开,但成才没给许三多逃避的机会,他贴近许三多的耳边舔吻,手下也不闲着,引领着许三多解开自己的裤链,将白色的棉质布料拨到一边去。
然后许三多就怎么也不肯了。
可这都箭在弦上的事儿了,成才哪里能放过他?就哄他,又说自己难受,眼神里都透着委屈劲儿,许三多受不了他这样,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伸手碰了。
性器太烫,许三多感觉要把自己手灼伤似的,可成才还没纾解,他只好强忍着窘迫,生疏的帮着成才摸,性器顶端渗出的清液流许三多一手,倒是添了些润滑作用,而且成才说不准是故意还是无意,靠在他耳边低低的喘,那声音撩拨的许三多也极不自在的夹了夹腿,总觉得身下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也在湿润。
他们都没任何经验,说是套弄,也只是生涩的抚慰而已,但这个人是许三多,对成才来说就足够了,两个人就这么亲昵地靠着,伴随着暧昧的响动,最后成才终于喘息着射在许三多手心。
许三多有点无措,手中是很黏腻的触感,那些白浊的液体顺着他指缝黏连着滑落,成才看了他手一眼,呼吸又是一紧,但没再做什么,只是拉着许三多去河边给他洗干净了手。
许三多任着他给自己洗手,看成才认真的眉眼,忽然就想起之前成才也这么认真的帮他洗过衣服,他没忍住,笑了声,成才就抬头看他,问他怎么突然笑了?想到了什么事?
他给成才讲了,成才也回忆起来,随着他一起笑那时候的自己,但没笑很久,就又问,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三呆子,那时候…你后背的伤,没事吧?”
许三多摇摇头,说没事,可成才想起他那时青紫的后背就愧疚,六岁时欠他的那句对不起终于脱口而出,成才伸手,轻轻地摸他后背:“我那时候…老欺负你,对不起,三呆子。”
“真没事,成才哥,其实…后面我也报复回去了,我把你家院门那儿晾的裤子给扔泥坑里去了。”
其实说出来许三多就有点后悔,因为成才眼睛一瞪,过来挠他痒痒:“好你个三呆子,我就说第二天上学怎么找不见裤子了呢,原来是你扔的!”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闹一阵,直到许三多把眼泪都笑出来,成才才肯放过他,他俩就这么坐在岸边,又安静下来,就这么看着月亮。
过了会儿,成才把事给他和盘托出了,原来是他为了搞清楚结婚当晚该怎么做,跟几个朋友偷偷看了张碟片,结果没演到一半,成才就坐不住了,电视屏幕上那交缠的身影若是换成他和许三多……剩下的成才也没再想了,因为他直接付诸了实际行动。
接下来的成才不好意思说了,就算他乐意说,许三多也未必肯听。
只是话这么说着,成才却又想到,他是纾解了,却好像没管许三多的感受,这种事做了也做了,他倒是大大方方起来,伸手要去拽许三多的裤子:“哎三呆子,光顾着我自己了,多不好啊,我也来帮帮你吧。”
这回许三多真恼了,狠狠推他一把,成才哥下次见也不说了,转头就跑了。
009
成才和他爹上门来提亲的时候,许百顺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其实自他有了许三多这个小儿子,发现许三多比别人多个零件后,心情就一直很郁闷,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真的上天有灵,因为自己喝醉了和成才他爹乱点的鸳鸯谱,才让许三多托生成这样,尤其是后面成才他爹又想不认账了,许百顺当场就火了,说什么也得到成才他爹家恶狠狠大闹一场。
好在后面成才他爹的确理亏,又因为知道了许三多的特殊情况后,就默认了此事,但许百顺心里始终是有根刺的,因为这是他闹出来的,他若是不闹,说不定这婚事就不成了。
唯一让他觉着有点宽慰的,就是六岁之后,成才和许三多的关系眼见着就越来越要好了,大部分时间都能看见成才主动来找许三多玩。
许百顺喜上眉梢,觉得这娃娃亲算是有谱了,后来更是瞧见过成才曾亲热地牵许三多的手,俩孩子就肩并肩走在道上,任谁看着也是一对。
他无不自得,心里想就算成才他爹心里不同意又能咋样,成才可还不知道许三多的情况呢,这俩娃儿就能这么要好,他就等着,等着成才他爹上门说亲事的那天,好好的拿话臊臊他。
不枉许百顺日夜的盼,这天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成才和他爹是提了不少东西来的,但架不住许百顺要给个下马威,成才敲了门之后,是许二和给开的门,但只是吝啬地开了条缝,许二和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有啥事?说。”
成才很热切地喊他,又说二和哥,我是来给三多提亲的,这不,我爹也在后头呢。
许二和从鼻子里不耐烦地嗯了声,成才适时递了盒烟上去,许二和从门缝里接过,仔细看了一眼烟盒包装,又点起一支吸了口,爱答不理的脸色才稍微缓和点,勉为其难地给成才和他爹开了门:“进来吧,我爹在屋里。”
成才一进屋就看见许三多,他坐许百顺旁边,一见成才,便偷偷地朝他笑笑,又指指许百顺,挤眉弄眼的给成才做表情,示意他爹今天做足了刁难的准备,成才见状也笑了,悄悄比个手势给许三多,让他安心,自个儿则是板正了身体,恭恭敬敬喊一声:“许叔好。”
他俩这点小动作全让后面成才他爹给看见了,他没忍住,对这俩人黏黏糊糊的劲儿翻了个白眼,这可就让许百顺逮着机会了,他清清嗓,又磕了下烟袋:“哟,这不是主任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家呢?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您看了是不是得挺嫌弃啊?怪不得还翻白眼呢!”
这话说完,他又看向成才,许百顺对成才倒是挺满意,相貌没得说,人又聪明,对许三多也怪好,一心一意的,只是眼前还有成才他爹杵着,于是脸上那点满意的笑也没露出来,就只是点点头:“成才也来啦。”
成才他爹此刻有求于人,只好陪着笑脸,说老哥哥你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么多年亲家了,我哪能嫌弃?许百顺正眼都不瞅他,此刻倒跟许二和一样,从鼻子里头出声音:“喔…主任还记得咱两家是亲家呢?那时候喝醉了说的胡话,我以为您就没拿着当回事呢。”
许百顺好不容易逮着个奚落成才他爹的机会,自然是要数落个够本,许三多和成才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面面相觑,都忍不住有点想笑,成才他爹最后好话说尽,恨不得快求爷爷告奶奶,许百顺才勉强把那口气出了,两人正经商量起婚事来。
村里商量婚事自然都是长辈,就用不着许三多和成才在现场,所以两个人还没听几句,就被许一乐给轰出去了,许二和正在院里抽成才送的烟,见了他俩倒也不再是凶神恶煞的脸了,只说了句我出去转转,很是体贴地给成才和许三多留了个私人空间。
许三多拉着成才在桌边坐下,又想起身去给他倒水喝,但是手还被成才给牵着,成才摇摇头说不渴,让许三多挨着他坐,两个人静静地并肩,看阳光从茂密树叶的缝隙里投下细细碎碎的光影来,又因为微风吹拂,树叶晃动,因而细碎光点也犹如波纹一般流动。
屋内许百顺和成才他爹高声商议,屋外却很静,成才伸手揽过许三多,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很小声的笑,但是发自内心的。
“三呆子,我上门来提亲了,这婚事算是定下了,你想反悔也没得反啦,就只能给我做媳妇儿了。”
许三多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看成才的手和自己的手相握:“我不会反悔的,成才哥,我愿意的。”
他听见成才笑,又听见成才说好,是正属于青年时刻的,明朗的笑声,他忽然就想起读书时候,村子里来支教的年轻老师,声音温温柔柔,手指纤长细白,他们这些小孩子围着她,听她一句句念诗。那时候他们关系已经缓和,成才拉着他在一块,老师好奇地问他们怎么关系这么好,成才就高声跟老师解释,说我们同年生的,从小就一直在一起了。
老师很温柔的笑了,说原来,你们是竹马呀。
小孩儿们谁也不懂竹马的意思,但有孩子从大人嘴里听说过娃娃亲的事儿,于是有人站出来跟老师说话,说许三多跟成才有娃娃亲,许三多是成才的媳妇儿呢。
老师没拿着当笑话听,只说,原来是这样呀。
然后她很轻,很轻的念一首诗,也许成才都忘记了吧?许三多想,可他别的优点没有,只是记性好,于是那首诗一直记到现在。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许三多没意识到自己念出了声,而成才牵紧了他的手,也随着许三多的声音,同他一起,轻轻地背了出来。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许三多并不惊讶,他只是想,原来,成才也是记得的。于是两个人默契地,轻声地,将诗句念到了最后。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风正好,搅得叶片缝隙间投下来的光影细碎,映进他亮晶晶的眼睛,成才侧头,轻轻吻了吻许三多的发顶。
010
许三多意识到日子好像真的变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他们的婚期。
喜服和盖头早就送来了,成才便是按自己十七岁时设想的,用的是顶好的正红色锦缎,喜服是男款,和成才的款式一模一样,许三多试过,正合身。那盖头红的更好看,细致刺绣着鎏金的花纹,还坠了鲜红的穗子,分外隆重。
他们下榕树还兴着坐花轿,拜天地那一套婚礼流程,于是一大早许百顺就把许三多薅起来,许三多还迷瞪着,就两个哥哥按着七手八脚地把喜服给穿上,他说不是时间还早么?哥。许百顺就说你个龟…臭小子懂个屁,这是好事,好事就得赶早不赶晚。
他爹没说那个词儿,看来他爹这是真打心里高兴。许三多想。
其实刚换上喜服的时候还没什么太特别的感觉,只是待到锣鼓声逐渐近了,许百顺吆喝着在院里把鞭炮噼里啪啦放起来的时候,许三多就忽然有点紧张了,许二和从屋外进来,难得穿的正式,见他还愣着,赶紧拿盖头给他遮住了,数落他还在这发愣干啥,那花轿都到了门口了。
“哥…”许三多声音有点打颤:“到时候就我自己么?”
“那不是。”许二和看出他紧张来,难得温和地拍拍自己这个弟弟的肩膀:“咱大哥在后头跟着呢,到了地方,他还得扶你下花轿呢。”
许三多哦了一声,可还是紧张,心怦怦跳,平复不下来,许二和拉着他,他就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模模糊糊能看见花轿,抬脚踏进去,许二和给他把花轿外的帘子放下来,说了句话,似乎声音也有点颤,许三多听了,鼻子就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他说三多,要是成才敢欺负你,就回家找哥。
成才家离他家并不远,只是这铺张是必要的,村主任家的儿子娶媳妇,可是个大事,不少村民都没想到那时候许百顺和成才他爹说的戏言成真了,纷纷赶来吃喜酒,凑热闹,倒真是人声鼎沸,喧嚣非常。
成才他爹挺大方,又给发烟,又给发糖,倒是成才,此刻在人前也不是那游刃有余的样子了,紧张地走来走去的,成才他爹瞧他这心急如焚的样儿就忍不住叹气,成才却又抬起头来,有点严肃地说爹你这是干啥?大喜的日子,别叹气。
这回成才他爹是真忍不住想抽他了。
一路上成挂的大红鞭炮不停地响,留下满地殷红的碎末儿,许三多听见锣鼓唢呐喜庆的吹,听见有人张罗着发喜糖,还听见有人说话,羡慕村主任这娶媳妇儿的排场真大。
他听着,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些许。
直到花轿在成才家门口停下。
成才老早就出来迎,看那花轿越来越近,只是原来他只是旁观,现在那顶花轿里坐的是许三多,是他的新娘子。成才心跳好快,那花轿慢慢地,慢慢地在他眼前停下,后面许一乐作为许三多的家里人,要扶许三多下花轿,可成才却忽的叫住了他。
成才走上前去,小声跟许一乐说:“一乐哥,我来接三多下轿子吧。”
村里倒也不是没人这么做过,一般都是新郎新娘情意相投才会这样,许一乐倒没反对,只是又叮嘱了句,你以后好好对我弟。
成才很认真地点头,说放心吧,一乐哥,我一定待三多好。
许三多在花轿里坐着,感觉到花轿停了,那红盖头能透出点光来,许三多也看见有人把帘子撩起来,他以为是他哥许一乐,下意识起身就要把手递过去,可那人却顺势把两只手都伸出来,搂住了许三多的腰。
“成才哥!”许三多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你这是干什么?这、这样不合规矩!”
成才却笑,有理有据的分辨:“我抱我的新娘子下花轿,怎么就不合规矩了?三呆子,你别不好意思,咱俩现在是合法的。”
许三多没争过他,只好不再说话,任着成才将他从花轿里抱出来,有不少人开始起哄,成才倒笑得很灿烂,甚至都没把许三多放下来,抱着他大步跨过门槛。
“三呆子,十二岁你不让我做完的事,二十岁我这不还是办成了?”成才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低声在他耳边笑着说话,见又惹得许三多要恼,才松手把他放下来。
“紧张吗?”成才悄声问许三多。
“有点。”许三多诚实地回道。
成才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叫他们进行下一项流程了、火盆一跨,一根红绸两个人拿,成才与许三多各执一端,随着证婚人一拜天地的高声吆喝,缓缓俯下身子。
二拜高堂。
许三多手心有点出汗了,他用了点儿劲攥着红绸,再俯身一拜。
直到两人转身面对面,隔着微微透光的盖头,许三多能感觉到成才的目光在注视他,非常温柔,且格外缱绻。
意外的,许三多的心竟随之安定下来,两人缓缓俯身,夫妻对拜。
至此,礼成。
外面成挂的鞭炮又热热闹闹的放起来了,有敬酒的,有祝贺的,有人过来领着许三多去他们的新房,成才却又拉住他,趁机在他手里塞了好几块点心。
“我还得留下敬酒,你估计要等很久,三呆子,饿了就垫补点。”
许三多笑笑,想点头,又意识到成才应该是看不见,急忙说好,成才就松了手,没忘给许三多补了句“等我”,才心满意足的看他往新房去。
有人过来敬酒,祝福他俩百年好合,又夸他俩是天造一对地设的一双,成才痛快把酒给干了,脸上挂起灿烂且明亮的笑意。又有人过来调侃,说让成才少喝点,不然到时候都没法洞房,屋里就响起善意的哄笑,只是嘴上这么说着,那酒可是一点没少灌,大喜事,自然是一杯接一杯的劝成才喝,成才倒是照单全收了,他爹到底心疼儿子,中途还偷偷给他换了白水。
直至入夜,前来喝喜酒的人才慢慢散去了。
尽管后面喝的其实都是水,但成才也着实喝了不少,他步伐有点踉跄,倒还能自己进新房,俩人都年轻,又有成才他爹这个村主任坐镇,于是闹洞房这个流程就默认被免去了,成才得以解脱,终于能回屋去见许三多。
他把门推开,那铺着大红色喜被的床间,端端正正坐了个许三多。
成才目光一瞬清明起来,他有些急切地走过去,伸手轻轻掀起了许三多的红盖头。
许三多正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四目相对,此刻却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羞涩,成才咳了声,去拿桌子上的合卺酒,递给许三多一杯,许三多端在手里,可看成才似乎有些醉意朦胧的眼,又担心地问道:“成才哥,你喝的酒是不是太多了?这个还能喝下去吗?”
成才好气又好笑,想伸手敲他头,想了想又放下:“三呆子,我有时候真想看看你脑子里想的啥,我哪怕那些酒都不喝,这个酒也是必须要喝的!而且,我爹后面给我把酒换成白水了。”
许三多这才放下心来,端着酒喝了,他喝的快些,看成才喝,接着问道:“换成水了,不怕别人发现啊?”
“不怕。”成才说,他拿过许三多手里的酒杯,将两个杯子都胡乱放下,拉着许三多的手往喜床的方向走。
床单上放了些花生桂圆之类的,成才统统用手拢起来,也扔到桌子上。
许三多就在成才身边,看他忙来忙去,心里还在疑问成才为什么说不怕,下一秒就被搂住,一瞬天旋地转,成才将他压到了床上,亲了亲他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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