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2/8)
我没有凡事都化险为夷的运气,没办法像他这么洒脱;真摊上什么事,只能靠事先准备来弥补。
狛枝同学之前据此评价我迁就他人、自我献身,说得好像我是个苦行的圣徒。
一直以来,我的人际关系都是如此建构的。
“……这不是最常见的新手翻车理由吗?”
而且这地方手机没信号。
从关进来到现在,我不止一次如是想着。
尽管概率微乎其微,但也存在着我自己时运不济的可能性。
而且各种社团正好全都不在。
一如既往的午休时间。
狛枝同学垂眼看着我。眨眼的频率很慢,专注得像在读一本书。
他依言照做:“这样吗?”
然后,是完全没听过的震撼发言。
他别是被迫吃了一肚子米饭、要来报复我吧?
而且门是从里侧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那一种。
别的路全部堵死也就算了,只要老天爷行行好,给我个锁孔,我总能想法子撬一撬试试看。现在这可真是连一点逃生的余地都不留。
“指望我给你加点真心,还不如指望我下点氰化物当调味呢。有人做过研究,似乎有相当一部分人存在着基因缺陷、无论如何都闻不到氰化物的苦杏仁味;但是狛枝同学的运气这么好,想必会是能闻到的那一方吧?”
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狛枝同学答得还挺胸有成竹:“不出意外的话,算是会一点皮毛吧。”
而且传感器坏了。
“那种情况下,能闻到苦杏仁味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啊哈、好难判断啊。”
“欸?荒尾同学向我这种人撒娇?骗人的吧……我是不是要死了,出现濒死的幻觉了……哈哈、好真实的幻觉,居然还有体温,好厉害……”
我没接话,摸了摸衣兜,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我往旁边递了一块:“可能有点化了。要吃吗?”
注入那种感情也能得到可口的料理来就太好了,连调味钱都免了。
“这种事谁想得到……清点器材用不了多久,你又是我家的客人,我怎么可能直接掉头回家啊?”
一如既往的天台。
还好是和狛枝同学一起。
还是说,正因为这正是二刺猿的世界,而强运霉运二象性也正是二刺猿世界观限定,会遇到这种怪事合情合理,倒是我这个转生人士大惊小怪了呢……
“咦?为什么要和我这种人道歉?好奇怪,这是我这边的台词吧?”
而且窗户外面还装着一层铁栅栏。
不是对同班同学表示关切时该有的语气。单纯的陈述句。前后两句话温度差太强,我下意识瞄他的表情。
哪怕和我一起关在仓库的不是狛枝同学,而是其他的哪个熟人——哪怕要做的不是从密闭环境中逃脱,而是更琐碎、更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总是被寄予厚望。荒尾有纱基本不会拒绝他人的求助,又是“什么都能学会”的人,所以“什么都可以让她来解决”才是正解。
回想起来,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一直很难懂。我之所以会产生能理解他的错觉,不过是被他满面笑容和滔滔不绝的希望发言唬过去了。
“区区我这样死皮赖脸地苟活至今的垃圾虫,别说是浪费时间,就算是在器材室冻馁而死也不可惜。可是,竟然害得荒尾同学也一起苦等,简直应该切腹谢罪……啊哈,刚才放着我这种人不管就好了呢!”
比起虚无缥缈的真心,在荒尾有纱的辞书里,“嫉妒”“后悔”“劣等感”之类的字眼倒是经常出现。
这样说来,他的选择面其实很宽了。
“谢谢。那我就笑纳了。多亏了荒尾同学,不然下次吃到东西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他安静下来时,我果然还是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要是大家源源不断地遇到问题,那些问题又只能由我一个人解决该有多好啊。
那样的话,我就是特别的了。
我问:“最差的情况呢?”
虽然很突然,但我和狛枝同学一起被关在体育馆仓库里了。
好像听到什么可爱的童话故事,眼睛都眯起来的那种笑法。
他自家的灶台兴许是个摆设,炸不炸都无所谓;我灶台炸了怎么办,向下兼容、和他一起天天吃便利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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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点零食在身上是我的习惯。作为小谢礼有点寒酸,但聊胜于无;兼职时体力和脑力消耗太大了可以自己吃;同学或是同事低血糖或者忘带便当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好歹也能多撑一段时间……再不济,总可以吃顿好的再上路。
他和我并排坐下:“最差的情况啊……是呢,我也没把握,说不好会一直等到明天早上。”
记得他刚调到我旁边、和我搭话的那一天,我也是这样与他对视,然后吓出一身鸡皮疙瘩。那双灰色的眼瞳中,色素和情感一样稀薄,难以辨识。恍惚中,总觉得好像对面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不通情理、无法沟通的死物。
提醒我了。
我服了:“……所有事全都赶在一起,未免也太巧了?”
狛枝同学笑起来。
他一只手环在我肩上,突然说:“……荒尾同学,你在发抖哦?”
狛枝同学竖起一根手指:“调查情况的时候,你也察觉到了不是吗?螺旋高校的设备还算齐全,仓库里也装着传感报警器,平常这个时间段既有部活,又有巡逻的警备员,很难出现让学生陷入无计可施的困境。这是我的特性制造出来的极端状况。如果是荒尾同学一个人,大概早就逃出去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碍事哦?即使这样,你也要向我道歉吗?”
“狛枝同学觉得对不起我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
狛枝同学的话音截住了。
“幸运的话,再过几个小时左右,”狛枝同学安慰我,“就会有警备员过来巡逻,然后我们就能得救了哦。”
我比不上他的心理素质,食不知味,几口吃完,继续盯着门的方向。
“我也就能帮上这点忙了。锁确实没办法了,抱歉。”
只在漫画里见过的展开。恐怕连漫画里都没见过这么牵强的。
一如既往坐在我旁边的狛枝同学。
“别这么武断嘛。有时候运气好的话,加对了东西,就会变得很美味哦!”
意外被锁在器材库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剧情居然真会在现实中发生。
我就知道。
“坐过来一点。”
因为又让人失望了。我想。
能把我给他的咖喱饭全部吃完,也就是说,哪怕是铁血面包派,其实也不是一口米饭都吃不得。
我伸手抱住他。
巧克力一包不少,没有因为狗屁倒灶的理由不翼而飞,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
“这是什么见外的话,我这种不可回收垃圾,如果也能为荒尾同学提供一点帮助,无论什么请求都可以——”
不光要道歉,可能还要道谢。
其实我对被他人依赖这一点没有任何恶感,倒不如说颇为愉快。我真正厌恶的是会令人希望破灭的自己。
他到底被关过多少次,怎么都有经验之谈了?
听起来运气好和不好的比例严重失调就是了。
“你说的意外是指什么?微波炉爆炸?高压锅爆炸?厨房出现煤气泄漏遇明火爆炸?”
狛枝同学小口小口品尝着手中的巧克力,看样子还挺享受。
——只要这个人还活着,我们迟早会获救,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被卷入幸运与不幸的螺旋中,反而是好事。在他的面前,怎样的灾难都会坍塌下来、降级为蹦极一般的娱乐项目。
但凡会做点最基础的菜式——都不用真的开灶,但凡会在米饭上摆两片海苔,也不至于到现在一顿饭都没带过啊。
“因为,有时候就是会很好奇不是吗?如果不完全按照菜谱,而是加了别的某种原料会变成什么味道——这样的探索欲,荒尾同学难道一次都没有过吗?”
“作为回报,我要不要明天也给荒尾同学做一份便当呢……”
追根溯源的话,对方的怪奇体质自然是祸根。但目前的情况,可谓是凡毒蛇出没之处,七步内必有解救蛇毒之药。
我吓了个激灵,由衷地问:“你会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