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琴酒(4/8)

    “呵,彼此彼此。”中村掏出枪指着藤田,“那笔钱你放哪了?老实交出来,否者现在杀了你!”

    “别、别杀我!钱在保险柜。”

    藤田害怕的颤抖,哆嗦地说出一个密码,趁着中村转身时准备动作时,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下一刻藤田就被踹飞出去,连着凳子一起滚了几圈才停下,头冒金星,然后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还真有个报警器。”

    琴酒的声音让藤田一下子清醒了,他一抬头就发现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中村,顿时吓得面容失色。

    “别、别杀我!”藤田这回是真的害怕了,琴酒靠近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符一般,那黝黑的枪口对准自己时,痛哭流涕地求饶,“是那家伙!是那家伙挑唆的!我是一时冲昏头……”

    藤田语无伦次地给自己找理由辩解,琴酒墨绿的眼眸里只有杀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抬手,摁下扳机。

    一发子弹擦着藤田的脸打在地上,藤田被吓晕了过去。

    “我没杀他。”琴酒冷哼了一声,收起枪转身来到保险柜面前,路过中村的尸体时连一个余光都没给,“密码是多少?”

    立花流报了个数字,琴酒打开保险柜发现里面的并不是钱,而是一个账本。

    琴酒并没有打算追问立花流是怎么知道密码的,他拿起账本左右看了看挑眉。

    “拿了就撤离,快点。”

    琴酒把账本往怀里一塞,直接打开窗户,用工具利索地从十一楼下到地面,五分钟不到他就过来和立花流回合了。

    好离谱的行动力,还好不是敌人。

    本来还打算原路指引他返回的,立花流面无表情地催促他开车离开。

    琴酒驱车到达目的地后愣了一下,“地铁站?”

    “结束了,我要回家了。”

    这就结束了?他的军火呢?钱呢?就杀了一个老鼠!

    立花流已经把电脑都收起来了,他丢给了琴酒一个u盘,“货在横滨港码头,今晚两点到港,你去了就有人跟你交接,这个u盘和账本你自己好好利用,能有多少价值,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有价值的并非一定得是现金。

    琴酒看他的眼神很怪异,他没有开车的锁,立花流开不开门,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琴酒,你什么意思?”

    琴酒捏住他的下巴朝自己拉进,他没有很用力,因为他知道这家伙很不受力,手腕的淤青还很显眼,但这个力道很明显也不是立花流能挣脱的。

    墨绿色的眼里映出少年赏心悦目的脸蛋,包含了私心和欲望的声音略微沙哑,“真不考虑和我走?比起那边你更适合这边的生活。”

    立花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拍开琴酒的手,狠狠擦了擦下巴,“不劳你费心!”

    “金钱,地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要的你给不起。”

    “哈……真不想放你离开。”

    一个难得与他合拍的天才。

    “你并不了解我。”立花流很认真道:“这次合作,我也只是为了我自己。”

    琴酒眼里的私欲散去了几分,他们这次合作的很顺畅,不代表以后都会如此,再说人心难测,他生性多疑,如果靠得太近,可能终有一天这份信任感会破碎。

    “行吧。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立花流戒备起来,“你想干嘛!”

    琴酒一脸无语,“你的支票不要了?”

    立花流很谨慎,“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琴酒给他报了个号码,立花流发现车门解锁了,立马跳下车,“我记住了。”

    撒开腿跑的比兔子还快,一下子就扎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立花流不敢直接回家,一路上精神紧绷努力地想要听清每一个声音。

    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大脑皮层感到针扎般刺痛,耳边的声音似近似远,视线也有些开始模糊了。

    拉住鸭舌帽往下拽了拽,低着头摇摇晃晃地绕开人群,还记得把头发剪短染黑,又买了一副新的眼镜带上。

    在外面绕了好几圈,才恍恍惚惚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一进门就被抱住了。

    “哥哥!”弟弟颤抖地声音里是害怕,是担忧,还有激动,“你终于回来了!”

    “这么大了还掉眼泪啊。”立花流调侃了一句,顶着一张糟糕的脸色,努力摆出没事人一样,“我们才分开了一天,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立花翔拼命点头,手心下意识用力紧抓着,紧张又很无助地开口,“哥哥……”

    被很温柔的摸了头。

    “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哥哥的声音很温柔,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般,又听得很清楚,声音空灵让立花翔产生了一股浓厚的困意,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好好休息吧,醒来后一切都会和往常一样。”

    紧握的手心缓缓松开,立花翔的眸子里失去了高光,在哥哥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身体也跟着软倒下去,被立花流稳稳接住,轻轻放到了床上。

    立花流亲昵地抚摸了弟弟的睡颜,将调皮的碎发捋开,俯下身在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眼眸中的橘色调缓缓褪去,浅金色的眸子猛地眨了下眼,似乎对自己此刻的行为动作困惑了一瞬。

    他不是刚进家门吗?怎么到卧室的?小翔……?是先睡了吗?怎么感觉好像有被拥抱过的错觉。

    头好痛。

    一瞬间的晕眩感,伴随着耳鸣,立花流撑在床边扶额了半响,等这股劲散去,他充满了疲惫,脸白入纸,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是超能力使用过度吗?的确,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使用过超能力,精神也从来没有这么紧绷过,一到家松懈下来,所以一口气反弹了吗?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立花流飘飘忽忽地在客厅发现了他的屏蔽器和眼镜,带上屏蔽器后,立花流感觉舒服了很多,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弹。

    滴——

    啊、好像压到遥控器了,算了,就这样吧。

    伴随着电视机播放的声音,立花流的意识也开始浮浮沉沉,直到他听到一则新闻——

    “……这场特大交通事故造成十余人重伤,4人因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现场警方调查发现,该起事故原因是极道组织……”

    立花流的意识仿佛被人突然拽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到电视上转播的事故现场,变形的车辆,爆炸后火烧的痕迹,属实惨烈。

    根据新闻转播,这件事被警方归为黑道组织之间的斗争,死者的照片打了马赛克,但立花流依旧辨认出了他们,是追击他和琴酒的那几个人。他们车上的军火是造成爆炸的真正导火线,但这点却没有被报道出来。

    画面一转,跳到了医院,一直高亮的手术室,哭闹的孩童,悲伤颓废的家属。

    这是他造成的局面,他是罪魁祸首。

    但是……为什么他内心竟然毫无波动。

    如果在手术室的不是陌生人,而是景光或者零……

    浅金色的瞳孔骤然猛缩。

    “啊——”

    立花流痛苦地抱住头哀嚎,大脑内一瞬间挤入很多种情绪,意识彻底与世界断联。

    过了多久呢,立花流不知道,他的意识似乎很清醒,但四周很黑,一抬头就能看到立花宅的佣人,他的父亲,他的继母,他的继兄。

    虚假的微笑,扭曲的面庞,充满恶意地低语,贪婪的眼神。

    立花流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他转头努力的逃跑,跑的气喘吁吁,小腿发软,但一抬头周围的人群不但没有远离,反而离得更近了。

    不要、不要过来!

    立花流大喊了一声,周围的黑暗褪去,场景变得苍白无力,然后一点点染上颜色,变成了手术室门口。

    鼻息间仿佛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他的眼前不在是立花家的人,而是一张张各个年龄层次的陌生人。

    他们很悲伤,很痛苦,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统一回头,用充满憎恨的眼神指责他,立花流惊恐极了,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忽然感觉衣摆被人扯了一下,立花流低下头,看到一个双目赤红的小女孩。

    “把爸爸妈妈还给我——!”

    哀哭声里充满了恨意,嘶吼声尖锐的宛如刀子从耳朵扎进了大脑,立花流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脏很痛,浑身都很痛。

    蓦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用力往后一扯。

    “回家吧。”立花英士苍白的脸上是扭曲的恶意,“我的孩子——”

    “啊——!”

    立花流尖叫着坐起来,额角布满汗水,他大口大口的喘息,大脑的指令无法传递到四肢,只能僵硬地转动眼珠。

    这是……哪里?他的家?

    啪。

    黑暗的房间被灯光照亮,立花流瞳孔骤缩,他看到了焦急紧张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恐惧,害怕,宛如精神崩溃一般,立花流的声音尖锐,颤抖,慌乱地用自己的手臂挡住自己,浑身颤抖。

    ‘拜托了,请不要看丑陋的我。’

    那一瞬间,诸伏景光仿佛读到了这一句,他立马把灯光暗灭。

    没有强光的刺激,立花流看似平稳了一些,但他的精神状况还是不好,嘴里一直反复念着什么,诸伏景光仔细辨别了一下,能比较清晰听到的大致有三种:不要看我、不要回去、我是凶手。

    “小流,你——”

    降谷零很错愕,他伸出的手被躲开了,甚至他第一次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恐惧。

    这个情绪让降谷零很惊讶,让他一时间没敢确认。

    太奇怪了吧,他和景只离开了五天,结果刚回东都,就被景急匆匆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小流出事了,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然后降谷零就看到了一个青紫的双腕,被梦魇住的立花流。根据好友所说,他给立花流换衣服的时候,还看到了后背一大片淤青。

    该死的!到底是谁!

    降谷零罕见地十分暴躁和焦虑,他也知道自己的情绪现在也不稳定,所以也不怪立花流害怕而远离他。比起他,诸伏景光的确很擅长这类安抚,降谷零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低声道:“我去外面等你们。”

    离去之前,降谷零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拜托你了’的眼神。

    诸伏景光轻声嗯了一下,等降谷零关门后,轻轻坐到了立花流的身边。

    “小流。”

    温柔的声音让立花流浑身一颤,诸伏景光听到了呜咽声,充满痛苦和无助。

    但万幸的是,立花流并没有逃开,这让诸伏景光松了口气。

    诸伏景光斟酌着词汇,他无奈的发现无论什么话,在此刻都十分苍白无力,立花流此刻的状况有点像当年目睹父母被杀的自己。

    仿佛灵光一闪,诸伏景光心下一颤,‘我是凶手’这句看似无厘头的胡话,难道其实……

    诸伏景光不敢细想。他此刻十分后悔自己因为一时的逃避而离开了小流的身边。

    “别害怕。”诸伏景光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立花流颤抖着想要后退,却被拉回来捧住了脸,“不要逃避,看着我,调整呼吸。”

    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诸伏景光很心疼,他这是第一次看到立花流如此恐惧,不安。

    “深呼吸……”

    房间很暗,只有许些微弱的月光洒进来。诸伏景光十分平静,声音柔和宛如春风,在他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安抚了宛如处在暴风眼中的立花流。

    “冷静下来了?”

    “……嗯。”立花流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被拥入怀抱的刹那,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抗拒和挣扎,但很快在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时,又无比的眷恋不愿离去。

    “真是吓到我了哦。”手心滑过后背感受到了湿润,明明才换过不久,又被浸湿了吗。

    “昨天我回来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就直接过来了。”

    他和零都有备用的钥匙,进来后可把他吓坏了。立花流满头大汗地倒在沙发上十分痛苦,他立马就要打急救电话,但立花流十分不配合,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拒绝和挣扎。最后无奈只好就地检查,发现身体并没有大碍。考虑是精神创伤的问题,为了避免持续应激,最后还是留在家里了。

    安顿好立花流,诸伏景光发现立花翔在床上睡得很香,他把人拍醒问情况,结果立花翔却很茫然。

    去了远足,回来后就很困,然后就睡觉了。

    这很明显不对劲。诸伏景光也是知道远足的日期,距离今天都有两天了,也就是说立花翔丢失了这两天的记忆。

    诸伏景光看了眼手机从昨天开始的未读信息陷入沉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事情可能只有立花流本人才知道,但看立花流此刻的状况,也有可能会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有轻微的失忆。

    “遇到了……一个人。”

    立花流的声音很沙哑,他只说了个开头,迟迟没有后续。

    但诸伏景光从手心传来的颤抖明白,立花流没有失忆,他记得很清楚发生的事情。

    或许……可能记得过于清楚了。

    ——【过目不忘】的弊端吗。

    诸伏景光轻叹一声,“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吧。”

    不想逼迫,不想让立花流再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

    埋在他怀里的立花流哭了,泪水打湿了胸口的衣料,诸伏景光很清晰的感觉到了那处的湿润。

    “秘密……”声音沙哑,听起来十分痛苦和纠结,“说好没有秘密的。”

    但秘密怎么反而越来越多了呢?

    很痛苦,很难过,立花流不想违背年少时的诺言,但他不敢说,他害怕,害怕眼前的人会松开他的手。

    诸伏景光微愣,口腔里逐渐尝到了苦涩。之前立花流提过一次,但是他没有什么感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年少轻狂的约定如同厚重的枷锁一般,牢牢地缠住了怀里的人。

    【早知道不做那种约定就好了。】

    怀里的人身体都僵硬了,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也迅速的反应过来刚刚内心的想法被读取到了。

    不是的,他不是那个意思……

    诸伏景光很明显的慌乱了。

    “……我知道的。”

    被用力地抱住,诸伏景光缓缓松了口气。

    “要听曲吗?”诸伏景光换了个话题,“这次和亲戚去玩,学了一首新歌,想听吗?”

    “……想听。”

    立花流抱膝缩在床上,眼睛却一直跟随着诸伏景光,看着他取下挂着的吉他开始调音。

    吉他音色优美像一股流动的旋律,只是随意的几个拨动都十分动听,在擅长乐器的诸伏景光手里异常乖顺,伴随着景光清亮的嗓音,能够给人带来一种宁静的感觉。

    而从诸伏景光身上流淌出来的优雅知性、温暖安静,让立花流瞬间着迷。

    啊……想起来了。以前在立花宅的时候有听说景光很擅长乐器,但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听到,后来开始上学后时常听景光玩贝斯,还引起了兴趣一起去琴行挑选。

    当时景光给他展示不同乐器的风格,他最后对吉他一见钟情。不,或许说他对弹着吉他温暖安静的诸伏景光一见钟情。

    立花流还记得自己弹了几次就说手指疼不玩了,最终也没学会一个像样的曲子,但这把琴他还是很宝贝地挂在了墙上,景光来家里玩的时候偶尔也会用来给他弹曲子。

    好好听,感觉被治愈了。

    景光一直都很温柔啊,温柔的包容他,允许他的小脾气和任性,如果跟景光说的话……哪怕是糟糕的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包容呢?

    在曲子的最后一个音落下,立花流缓缓地讲述了这漫长的一天里发生了什么。

    除了隐去了琴酒的名字以外,立花流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选择了对当时来说,能最快且损伤最小的方式摆脱追击。”立花流痛苦地闭上眼,“后来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新闻,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是看到哭泣的孩子,我才意识到……”

    明明可以有更多的方法的,明明可以不必牵连无辜的人。还说什么用超能力帮助更多的人,可结果呢?却因为他的一个念想和行为,破坏了许多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是可恨的,是不值得同情和原谅的,他应该去自首。

    立花流失神低喃,“我终究还是立花家的人,和他们一样,冷酷无情,血都是冷的,但是涉及到自己,却变的那么的自私自利。”

    “我觉得自己好可怕。”

    难怪琴酒说他更适合那边的生活。

    他可能天生就是个坏胚,根本不配在阳光下行走,也不配遇到那么好的零和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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