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8)

    她叫了徵鸣的名字？

    廖芙一怔，下意识看着指尖碰触到的sh痕。沉默了好半晌，她看了窗外一眼。天光已然大亮，雨势虽然未歇，但仅有式微之势。

    她收拾起了包袱：“我要走了，篝火就不灭了，公子继续歇息吧。”

    见她如此平淡的反应，男人撇撇嘴，后退一步。

    “唉，我的小黑呢？我的小黑怎么不见了？“

    廖芙收拾得慢吞吞的，一边收拾，一边观察他的动静，见这人无所事事，又坐回了篝火边，不知从何处捉出一只b手掌还大的蜘蛛，在火堆上烤着，似乎是要……吃。

    廖芙：“……”

    怪人。

    就在这时，手背上忽然传来了什么痒su的触感，她低头一看，猝不及防的，一条粗长的黑鳞蜈蚣映入眼帘。

    每一节躯t都衔接着锋利的足肢，此刻，头部正微微抬起，前端的口器闪烁着微微的蓝光，被它咬上一口，傻子都知道是什么下场。

    廖芙险些魂飞魄散，拎起包裹把它甩飞出去，却正好飞到了遥夜的脸上。后者从脸上摘下蜈蚣，定睛一看，如获至宝：“小黑！我终于找到你了小黑！”

    廖芙不住喘息着，被它爬过的半边手臂现在还是麻的，惊魂未定地问：“这蜈蚣是、是你养的？”

    “当然了，小黑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他扬起下巴，用手指b了b，“从小手指这么长，养到这么大。”

    说完，他又找了根树枝，把蜈蚣也串了起来，架在火上烤。在灼炙的高温中，蜈蚣狰狞黑亮的身躯不断扭曲挣扎，足肢密集攒动，甲壳被烧出了噼里啪啦的、令人牙酸的异响。

    廖芙ga0不懂这疯子了：“小黑不是你从小养大的吗？你怎么……”她噎了噎，有些说不下去。

    遥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谁让它上次ga0大了仙nv的肚子，我找它好久了，没想到跑到了你的包袱里。”

    说着他怒目圆睁，瞪着它：“呸，你真se！”说完用力把树枝往炭火堆中一杵，滋啦白烟冒出，蜈蚣的足肢ch0u搐片刻，彻底不动弹了。

    廖芙：“……”

    她不擅长对付此类神经人士，赶紧抬步离开了庙中。

    站在庙中庭院，廖芙最后往身后望了一眼。

    男人正将烧红的蜘蛛取下来，察觉到她的打量，在天光中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翻过崎岖的山路，到了官道，周围的人流便渐渐多了起来。有人骑驴，有人赶着牛羊，驮载着各种货物，好不热闹。

    因为疲惫，廖芙的步子慢了下来，被身后赶路的人撞了一个趔趄。这人撞了她也不道歉，牵着驴匆匆往前赶。

    廖芙蹙了蹙眉，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r0u着肩膀，更加往旁边站了站。

    “张老三，你素质被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时，一道泼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狗都晓得撞了人要道歉，你不晓得！”

    廖芙转头看去，看见了一辆板车。车上的麻袋里装着要进城售卖的蔬菜瓜果，后面还坐着一个nv人，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骂起架来气焰半点也不输。

    两人应该是同一个村子来的，张老三被她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愣是没找到还嘴的时机，最后灰溜溜地ch0u了一记驴子，遁入人群中去了。

    “小娘子，上来坐！”nv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豪气地招呼道。

    廖芙推辞不过她的好意。坐到她身边，认真道谢：“谢谢阿姐。”

    她的声音脆甜娇润，听得nv人笑弯了眼，顺手就从麻袋中0出一个小白萝卜：“小嘴真甜，来，吃萝卜。那张老三就是个欺软怕y的主儿，老娘就看不得他欺负小姑娘。”

    廖芙接过萝卜，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咔嚓咬下一口。鲜甜的汁水迸s，缓解了喉咙的g涩。她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小松鼠，撩开的帷帽露出一小截瓷白瘦削的下巴，看得柳娘怜ai极了。

    袋中的瓜果被yan光蒸发出一gu草木香气，红彤的枫叶落在道路两旁，天空高远，秋气爽朗。

    柳娘是增城郊外的村民，前面沉默驱车的汉子是她的丈夫。金秋田地丰收，他们想趁着逢场把蔬果卖出去，存点积蓄好过冬。

    廖芙忍不住去看她鼓起的腹部，柳娘显然怀着身孕，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这有什么可影响的，还没到生的时候呢。我们做农活的没那么讲究，老大都是我捡麦子的时候直接在田里生的，把海哥都急坏了。”

    海哥转过脸来，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你说话别大咧咧的，没个遮掩……”

    廖芙看了眼人群，不由问道：“阿姐，今天是有什么集会吗，进城的人怎么这么多？”

    “唉，说起这事我就气。还不是之前忽然si了个当官的，叫什么，什么察使？都封城半个月了，最近才又开城门。”柳娘以手扇风，看了眼天气，抱怨道，“你说这人也是，什么时候si不好，偏偏这时候si？之前收的一批柿子都烂在地里了。”

    一颗心脏在x腔中沉重地往下坠了坠，廖芙问：“si的是按察使？”

    柳娘恍然大悟：“对对，就是这个官。”

    廖芙倏然沉默下去。

    一路跋山涉水来到增城……方渺却si了。

    她记得琼州按察使正值壮年，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si了？

    这时柳娘神神秘秘凑过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据说啊，这当官的si得蹊跷，在自己家后院的小水池里淹si了，你说这怎么可能呢？那小池子，又浅又窄，连小娃娃都能扑腾上来，却活生生把一个好手好脚的大男人淹si了……”

    海哥这时开口：“好了好了，到城里了，别说了。你也知道最近看管得严，再胡说八道，小心一会儿被当官的捉了去。”

    柳娘不服气，却也渐渐住了口：“我说得可是事实，大家都知道的……”

    廖芙抬起眼眸，在视野中，戒备森严的城门守卫持着刀枪剑戟来回巡逻，对每一个路过的车辆都严密检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疑点。

    若是自然si亡，又怎么会如此戒备？这也侧面印证了，这位按察使……确实si得蹊跷。

    怕戴着帷帽惹人生疑，在过城门时，廖芙提前摘下了帷帽。

    帷帽之下，仙姝玉姿的清yan面容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顿时x1引了无数目光。连柳娘也怔住了。

    虽然她自小就被夸赞貌美，年轻时，求娶之人也如过江之鲫，可看见这姑娘，却下意识有自惭形hui之感。

    才知道，什么叫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

    “我还奇怪你为什么要戴着帷帽，我若有你这样的nv儿，都不愿意让旁人多看一眼，真不知道你家里人是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出门的……”柳娘感慨万分。

    入了城，廖芙朝夫妇二人道过谢，在大道口分别开来。

    虽然按察使已经si了，可到底已经来到增城，不去看一眼，她心有不甘。

    她复又将帷帽戴上，寻路到了方府前。

    未临近，便已听到哀声阵阵。方府挂满白幡，经幡上写着黑se的“奠”字，焚帛炉前跪着痛哭的男nv。

    廖芙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她不是方府人，戴着帷帽站在路旁显得很是惹眼，很快有家丁上前驱赶，不准她在附近逗留。

    廖芙只得离去。

    她被驱赶离开时，却正遇见一辆雍丽华贵的马车迎面而来。

    她侧身避让。

    马车停到方府前，走下来一个穿白衣的公子。他是方府的大公子，方兰君，鸿和六年探花，现任琼州布政司都事。虽着一袭守孝的白裳，却越发衬得他芝兰玉树，身姿笔挺。

    他皮肤很白，是常年伏案办公所养出的、有点病气的苍白。容貌则是十分清隽，眉宇间有gu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泊书卷气。

    此刻正看着不远处nv子纤细的背影，微微蹙眉。

    “她是什么人？”

    父亲意外si在府中，对一切异常因素，方兰君都十分在意。

    家丁凑上去巴结：“公子回来了？那不过是一个疯nv人罢了，竟然跑到府上来讨水喝，普通的水还不行，非要用什么‘夜光杯’盛的水……这不异想天开吗？我就把她赶走了。”

    方兰君本已经在往府中走，这时却猛然回头。

    “夜光杯？”

    于是这位家丁就看见一向冷静自持，泰山崩于眼前不变se的自家公子忽然疯了一样跑出去，朝着nv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廖芙已经离开了方府所在的长街，在寻找下榻的客栈。身后却有人气喘吁吁地奔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廖芙受惊地退后两步，略带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方兰君压抑着起伏的x腔，哑声道：“……殿下，真的是你吗？”

    他知道自己？

    廖芙的手腕还在他手中，男人四下看了看，牵她到了一处幽静的池畔杨柳旁，这才克制地放开手：“请殿下恕臣失礼，只是失去殿下的行踪已经太久，殿下却现身增城……让臣一时失了理智，殿下勿怪。”

    他语气激动，不似作伪。廖芙稍事犹豫，掀开了帷帽。

    她还是那么美。

    眼波流转间，g魂摄魄，b起记忆中的青涩，此刻却有些不同了。增添了几分成熟韵味，更加yan光四s，叫人移不开眼。

    只是廖芙明显不记得他了。

    “你是……？”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内心却难免涌上一丝失落，方兰君笑了笑：“三年前，礼部在京城弘华院主持春闱会试，陛下忽然莅临，起兴让我们作一首折桂令。”

    他闭了闭眼，眼睫因紧张而不住轻颤：“当时，殿下还夸我作的诗好。”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步摇轻晃，姿仪端方的美人跟在陛下身后走进来的一幕。

    那日天气y沉，还飘着雨丝，但她出现的时候，整个弘华院仿佛都亮了起来，万千花蕊含羞而合。

    廖芙微微一笑：“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玉蕊g0ng腰，香浮绿遍，幽韵堪怜’。”

    她不记得他，却还记得他的词，方兰君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将思绪通通笼归，他继而正了神se：“此处人多耳杂，殿下且先随我回府。”

    ……

    夜幕降临，笼罩着这片安静的海岸。

    从海面上吹拂而来的风，带着微微的咸腥味，黑se的浪cha0一望无垠。

    可在这样深的夜se里，这样静的海岸边，却有一位老者披着蓑衣，扬线垂钓，场景甚为诡异。

    涛声携来洁白的海沫，一b0b0翻涌上海岸，打sh了老人的蓑衣。

    而就在这宁静的浪涛声中，一滴冷汗却滑下了杨章的面颊。

    他是个官差，在增城的衙门当捕头。半月前，增城按察使si于家中水池，si状蹊跷，si因诡异，而他接下了这棘手活，奉命调查此案。

    这一查，还真就叫他查出了些名堂。他现下有八分的把握，按察使的si和眼前这个垂钓的老头有关，而他有十分的把握，此人的真实身份……不是人。

    “老杨，既然已经追到这里，还瞻前顾后作甚！看我拿下这歹人，哈哈，又是功劳一桩！”

    观察的同时，同僚却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了。他们这支队伍意见本就有分歧，看见同僚冲出去的背影，杨章在心中大骂一声蠢货。

    那老人见到暗处捕头冲出，却丝毫未见慌乱，稳坐原地的身影更是未曾动弹分毫。

    然而，空中却有一道极细的银线牵动着，老者微微一抖手，垂在水中的鱼钩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飞出，g进了众人咽喉之中。

    血光乍现，鲜血迸s！

    杨章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因为克制不住的恐惧。原来这老者在此处垂钓，钓的不是鱼……而是他们！

    而坐在一地尸首之中的老人，依旧在垂钓。杨章忽然明白过来，他夜晚候在此处，是在等人。可什么人，会从海中来？

    遮越的乌云缓缓移开，夜空中逐渐露出一丝光亮。原本笼罩在黑暗中的景物，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揭开了面纱。

    杨章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海cha0处，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容貌昳丽，只随意披着一件薄裳，乌黑的长发sh漉漉的，沾着夜间的cha0气和水雾。

    他从海中走来，走得很慢，似乎对“走路”这件事本身还不甚熟练，海cha0在碰到他之前，已经自动一分为二。

    近了，杨章看见他领口处蜿蜒出一道黑se的细绳索，那是一枚水光润透的玉佛坠，悬在敞露出来的瓷白x口前。

    “叔公。”他将黑发撩到耳后，声线清凌得似一捧寒潭溪雪，漫不经心开口，“你带了好多条尾巴来。”

    杨章呼x1一窒，他不确定，这青年是不是在说自己。

    “在增城杀了个按察使，闹出的动静大了点。”钓翁低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你把公主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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