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找谁？”)(2/5)
方南栀看着她，如实道：“……打扫了。”
椅子上的那人随着笔尖断开的声音看了过来，离得不算远，方南栀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还有睫毛下，折射着太阳光，深邃又剔透的眼睛。
空空荡荡的后花园，只有她一个人。
许亭优眼高于顶，脾气确实差，也很怕麻烦，但她心里却有明镜，他们两家妈妈走得近起因是什么她清楚得很，哪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傲气，是方南栀看着羡慕且大概率永远不会拥有的。
只见后方排排列着的画架和书桌后，突然坐起来一个人。
现在她的心思也依旧在学业之中，可有些事情还是跟过去一样，只是藏在心里假装不在意而已。
她这意思，就是自己今天不能请她吃饭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叫的是她的名字，他记得她的名字。
但她此刻完全没心思去注意她唯一带过来的那支笔，目光凝在画室后面那人身上，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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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了眯眼躲避阳光，也看清了坐在画架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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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李屹舟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风起叶卷，恍惚间，方南栀只看到那张清俊的脸落着夕阳，灿亮而温暖。
十五分钟过去了，那两个说去上厕所的人并没有来。
方南栀深吸了口气，想把眼眶里的那些热意压回去。
许亭优：“你不回？”
为什么总是她？
“刚才在厕所听到章岚岚自己跟别人说的，还是真的了。那你不会傻乎乎的继续打扫吧。”许亭优没有说完整，在厕所的时候她听到章岚岚那家伙不止说了这些，还说了很多难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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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亭优当下就出来把人臭骂了一顿，章岚岚不敢跟她对骂，面色涨红，气呼呼地跑走了。
这里安静很多，让人有绘画的欲望。她很快把画纸在画架上架好，低头专注于笔尖。
“方南栀？”
她那时也确实这么做了，好好学习，忽略他们，不理睬那些不好听的言论。
方南栀低头扫着落叶，陷在了巨大的沉默里。
方南栀轻抿了下唇，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心口有些发烫。
章岚岚走出教室，今天一起打扫的男生也懒懒地走过来：“嘿，胖纸，我也上个厕所去，你先去啊。”
可能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也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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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一回却因为两天没吃饭在家直接晕倒了，那天给奶奶吓得够呛，醒来的时候她看到奶奶哭红的双眼……发誓自己再也不节食了。
再后来，学业太忙，压力太大，她也顾不得再去看自己的外形，一心都在书本上。
她知道这只是他下意识的礼貌行为，可她还是有了一点点被尊重的感觉。
方南栀愣住，手上的笔咔哒一声掉在地上，笔尖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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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说方南栀家就是个突然起来的暴发户，比如攻击她的身材，再比如说她家就是故意巴结她家。
“管它的，那也是章岚岚先开的头，要我我就不扫，凭什么让她轻松。”
陌生男生中有一个活泼些的临走前招呼了声，方南栀抬眸，那排男生已经转身离开。有的拿着扫把打闹，有的在挥舞，逐渐远去。
夕阳已经彻底埋进了山的那一头，天边遥远处，只余一小片橙黄色的光晕泼洒开。
方南栀正在写卷子，笔势停住：“你怎么知道……”
原本一个人打扫的后花园变成了一群人，没一会就全部打扫完毕，干干净净。
明明不想去介意的，但一个月以来自我安慰“一切都没关系”的情绪还是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为什么只有她不讨人喜欢？
为什么那些人只会欺负她呢？
于是上初中发觉自己有变瘦一些后，她有意无意地少吃饭，甚至于节食减肥，想加快进度。
约莫半个小时后，手机响了，是赵利云给她发来的语音，让她吃完饭后在教室里休息休息，不要打鸡血似得一直学习。
方南栀怕自己此刻不休息还画画引得她担心，便低声回复道：“知道了妈，我会在教室睡一会的，嗯……别的同学正在午休，我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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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走得很快，没有任何讨谢的意思，仿佛只是做了件力所能及且不值一提的事。
明明住在同个小区，同所学校，但这还是一个月来方南栀岚岚对自己的疏离和冷遇，不过她不想找麻烦，再者拿把扫把也没什么，便淡淡应下了。
许亭优想得是破罐子破摔且没有一点负罪心理，可到了方南栀这，她想的却是扣了班级分后，班级同学们和老师的怪罪。
“自己也拍拍屁股走人”压根就没有在她的选项里。
“需要帮忙吗。”
“喂，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拿个扫把下去行吗。”章岚岚从边上走过，是询问的语气，但有点冷意。
方南栀没想到她这么恼火，心里顿时有些感动，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坐下，说：“晚上毕竟要检查，都没人动的话要扣班级分的，老师那边——”
今天轮到的是方南栀，和她一块的还有章岚岚和一个男生。
而后面那人看到她回身时露出的通红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往她这走了几步。
突然，路过那人竟叫了她一声。
方南栀被她请了几顿饭已经很不好意思，忙道：“那你赶紧回去吧。”
方南栀张了张口，后知后觉忘了说声谢谢。
方南栀原本还想着，来这上课一个多月了，虽然跟大家交流很少接近于没有，听到的最多称呼也是“喂”，但好歹没有像以前在学校一样被人戏弄，也没人给她取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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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窗帘没拉，阳光暖洋洋地从外面照进来，落在那人的背上，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神色有些懒倦，刚才大概是躺在椅子上睡觉，抓在手上的那张纸有明显折痕，可能是他拿来盖脸上的。
这天下午下课，许亭优把书本一合，道：“今天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但……不管怎么忽视，青春期的少女总是有那么点自尊心，只是深藏心底，假装不在意而已。
她立刻侧了身，不想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方南栀一个人走到了后花园，深秋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吱喳的断骨声。
方南栀看着他的背影，敏感地察觉到，他是特意等到许亭优出来才走的，没留她一个在这干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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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方南栀时常在晚自习或者课外时间给许亭优讲数学题，许亭优则时不时请她吃饭，或者给她带饮料喝。
而她熟悉的那个背影也融在他们中间，此时他正跟边上的男生说着什么，嘴角勾着，眉眼间尽是笑意，让人移不开目光。
“今天轮到我值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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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响起了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有人路过。
过了会后，后花园又下来了几个男生，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见他们各自带着打扫的工具，跟李屹舟打了个招呼后，嘻嘻笑笑地打扫卫生去了。
但方南栀心里却好像卷起了一阵风雨，又烧起了一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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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教室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是纸张被抓在手里又放开的声音。
她恍然大悟，震动地想着，原来不是她的错。
应该是吧。
可是却有些控制不住，泪水在隐蔽的地方蓄起，她抬手擦了一下。
“喂，今天下午章岚岚和钱峰没有跟你一块去后花园扫地？”晚自习开始后，从教室外走进来的许亭优突然问她。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后，方南栀从教室后面拿了工具，准备下楼去后花园。
所以，这些是她的错么。
话说的难听，尤其是巴结她家这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后来回忆起来的时候，方南栀都不太记得当下那刻她说了什么，也可能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地站着。
她没有被彻底忽略。
但此时男生脱口而出的“胖子”，又瞬间将她拉到了过去。小胖子，胖墩，肥猪……她在学校好像就是没有名字的。
许亭优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她眉眼较为英气，做这类小眼神很有气势：“之前说你傻也不是瞎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软？她不来你也不扫啊，扫个屁？！”
总之忘了反应，僵在原处，跟讲台上的石膏像一模一样。
这种称呼并不因“子”便成“纸”就变得可爱，因此也并不会失去嘲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