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这一切都错了(2/8)

    这个话题是蓝景仪故意透露给魏无羡的。

    所有人都忘了,当时他不过才五岁。

    他还是御剑跟来了,他想要替爷爷报仇!可是看到死去的大叔伯和那些安氏,他很迷茫,不清楚自己复仇究竟是对是错。

    等逃到街上时,小女孩又开始迷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曦臣苦难半生,如今等待他心仪的人,蓝景仪自然希望魏无羡能多心疼心疼自家宗主。

    长辈如此,还有和蓝曦臣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为什么也要这样对他?

    食盒内是两碗辣椒面,虽然辣口,但蓝曦臣依旧认为是天上人间难得的美味。

    魏无羡黏黏糊糊的嘟囔了一句:“别闹。”

    “给我的?你做的?”蓝曦臣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次睡下,蓝曦臣没有噩梦,一夜安好。

    她又谈何复仇?

    因为安氏的事情,蓝曦臣再次陷入了忙碌。

    蓝曦臣第一时间是阻止恶战,随后带领弟子认错,厚葬与复建安氏都由蓝氏承担,并承诺安氏余下族人,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低着头来到山下,这是她回家的路,可如今不是了。

    魏无羡嗯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像个孩子。嘴上答应,魏无羡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蓝曦臣未伤害安氏一人,却因为他是宗主,便被打上主谋的印记,被世人唾弃辱骂。

    那一定是主凶!

    在之前的混乱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安氏的后门跑了出来,在奶娘的帮助下,她换上丫鬟的衣服,跌跌撞撞地逃离。

    这就是关键地方。

    蓝曦臣在梦中跪着,和小时候一样。

    一尺:“你选择忘记杀亲之仇,此为不孝,该打!”

    他甚至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因为默写整本《礼记》时写错了一句话,被罚跪一天,默写的所有纸张被他的父亲亲手砸在他的身上:“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废物!”

    “不会。”至少目前不会。魏无羡没有说后面的话。

    魏无羡尚有些力气,他伸手轻抚蓝曦臣手背上的抓痕。

    他找到蓝景仪,让他带自己去厨房。

    蓝曦臣从梦中惊醒,疲惫的揉着眉心。

    宣告完毕,那些明目张胆的骂声成了背后的窃窃私语。

    得知安氏遭难的世人也骂蓝曦臣人面兽心,后又知道蓝曦臣对安氏后续的作为,却还是大骂道貌岸然!

    很快,从山上下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一脸迷茫的从山上下来。

    一想到这个画面,蓝景仪来了恶趣味,开开心心的给魏无羡拿了一罐辣椒酱。

    魏无羡停下手中的活,看着灶台上的所有佐料,脑子闪过一些记忆,他改变了清汤面的计划,再次重复:“辣椒,还缺辣椒。我想做……辣椒面。”

    小女孩太迷茫了,她偷了套布衣,撕破穿上,换下身上的丫鬟服饰,又涂了泥巴,装成一个灰扑扑的乞丐。

    蓝景仪带他过去,问:“晚膳不是酒楼有人送吗?为什么要自己做?”

    二尺:“你不顾同门情义,此为不义,该打!”

    直觉告诉他,他好像用这种辣椒酱很多年了。

    这还是蓝曦臣为了迎合魏无羡的口味特意买来的,可惜还没用,蓝曦臣就开始忙碌,魏无羡的饭菜也都承包给了山下的酒楼。

    姑苏蓝氏,她记下了。

    蓝景仪想说宗主不吃辣,可转念想到一向清淡的宗主吃辣椒面,迫于魏无羡对他的关心,还不得不一脸开心的吃完,并且违心的夸奖。

    就算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可就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对彼此都是缺一不可。

    很多事就像是命中注定,蓝曦臣不知道,蓝青蘅更不知道,这一场仇怨还在持续,多年之后终将反噬在蓝曦臣、蓝青蘅身上,甚至波及蓝青蘅未来的孩子。

    “你看这个可以吗?”

    他会不会觉得别人对他发脾气都是理所当然?毕竟就连他的亲身父母都如此。

    “今日发作的时间比前日的又短了。”蓝曦臣亲吻了魏无羡的额头以示奖励,丝毫不嫌弃阿羡额间的冷汗。

    站在他们这辈人的角度,无论是蓝氏还是安氏好像都没错,但又好像都错了。

    她接过馒头,转身便落了泪。

    这段时间,安氏的事情已经结束,可魏无羡知道曦臣还是不开心,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次日,云深不知处安静了不少,但蓝曦臣知道,云深之外皆是惊涛骇浪。

    蓝景仪给魏无羡带好玩的东西时,与魏无羡说了件奇事:“近日宗主总给少宗主莫名其妙的关心,功课作业一概不问,经常问他吃什么?身体好不好?有什么难过的地方?诸如此类。”

    至少宣告之后,蓝曦臣得到了一片宁静。

    蓝曦臣低头看向身边躺着的魏无羡,他侧躺着,身体蜷缩,并没有占多大地儿。他安睡着,呼吸时,胸膛缓慢的起伏。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孩子了,没地儿藏了。

    蓝治自刎而死,几位师姐师兄大骂蓝曦臣忘恩负义,脱离姑苏蓝氏浪迹天涯,剩余的师兄也都认为蓝曦臣不孝不仁,不愿与他多说,关系变僵,不似以往。

    魏无羡总算知道蓝曦臣谦卑有礼、温和不易怒的脾气是怎么来的了。

    “这个是我给你做的,才不是你们家的青菜苦瓜汤。”

    有安氏的,也有蓝氏的。

    果不其然,魏无羡被勾起了兴趣:“曦臣小时候怎么了?”

    至少这个羁绊,不是错误。

    做好之后,魏无羡就回到了寒室。

    魏无羡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辣椒。”

    “阿羡,你会离开我吗?”

    “以后不会了。”

    简单的动作让蓝曦臣恋恋不舍的抬头,依旧抱着魏无羡,与阿羡鼻尖相触。

    宗主说冤冤相报不可取,要他忘掉蓝氏与安氏的仇怨。

    那是他上瘾挣扎时无意识地伤害。

    他们要的,其实是蓝曦臣对自己的处置。

    怕魏无羡不知道东西放在哪儿,蓝景仪帮他把佐料都放在灶台上,又多问了一句:“要鸡蛋吗?”

    蓝曦臣将魏无羡抱得更紧,心里焦急悔恨,又无能为力。

    周围已经有太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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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无羡没睁开眼,只抬手打了一下蓝曦臣的胸膛。

    蓝景仪笑道:“小青蘅能有什么反应,最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来偷偷找我好几次,问我他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惹恼了宗主。我让他放心,对他说宗主那是关心。结果那小孩表情更诡异了,直接说要夜猎,昨天就离开云深不知处了。”

    小女孩无声的哭着,带着恨与悲痛继续逃跑。

    “你的伤是……”

    至于安氏,他们无视蓝曦臣的善意,骂蓝曦臣假仁假义惺惺作态!

    现在的毒瘾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不欲生了。

    夜晚,魏无羡再次犯了毒瘾。蓝曦臣陪着,用布团堵住了他的嘴,一直将阿羡禁锢在自己怀里。

    正思考着,蓝青蘅感受到有个人一直在看他,他看过去,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蓝曦臣久违的露出笑容,再次轻吻安抚:“不闹你了,睡吧。”

    此次安氏共死七人,失踪一人,伤三十人,蓝氏共死三人,伤十人。

    仅仅因为他是宗主,便活该他众叛亲离吗?

    “就因为一个错字?”魏无羡不理解。

    因为一个错字就动则打罚,已经不能简单的用“严苛”概括。

    曦臣甚至都不能正大光明的抱怨,因为他的长辈冠以“为他好”的名义,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培养他成才。

    四尺……

    有了魏无羡给他的安心,蓝曦臣才准备表态。

    魏无羡睡得懵了,感觉到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嘤咛一声,简简单单的一声打破了蓝曦臣的矜持和隐忍,他直接压在魏无羡的身上,继续侵略。

    这话一问,蓝景仪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宗主自出生就被寄予厚望,他的父母和师父对他的教育几乎没有感情,只有对错。只要犯了错,即便是写错了一个字,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有时是罚跪,有时甚至会用戒尺打罚。”

    蓝景仪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鸡蛋递给他:“给你。”

    安宅依山而建,离开必定会下山。

    他太着急了。

    过了一会儿,魏无羡终于平静下来。

    魏无羡说:“中午的时候我就和酒楼打过招呼了。曦臣心情不好,我亲自给他做。”

    亲近的姿势并没有让蓝曦臣怀疑什么,毕竟魏无羡在最初也这般粘他,甚至比这更过。

    不是因为世人的偏见,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的背离。

    “疼吗?”

    一直以来都是蓝曦臣在付出,魏无羡觉得,他也该付出,现在蓝曦臣正在艰难时刻,他帮不上忙,那便只能在这些小事上让蓝曦臣缓解不安。

    她一个小女孩如何复仇?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蓝曦臣赶紧拿掉魏无羡嘴里的布团,让他喘气。

    蓝青蘅道:“这是我姑苏蓝氏的抹额,并无售卖。”

    小女孩一愣,没有接,那亮晶晶的眸子掩藏起了恨意,只余下泛红的眼角,她看着蓝青蘅的抹额:“大哥哥,你头上戴的东西好漂亮,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

    两人都坐在地上,脚边的案几被魏无羡挣扎着踢倒!

    “先洗漱再睡。”

    而在下山时,护着小女孩的奶娘失足摔落,锋利的木头枝刺穿了她的肚腹。

    三尺:“事情闹成这般模样,是你这个宗主无能,该打!”

    魏无羡慵懒的闭上眼睛,道:“我累了,想睡了。”

    女孩一脸惋惜:“真可惜。”

    蓝曦臣还没消化魏无羡说的“以后不会”是什么意思,怀里的魏无羡抬起手臂,直接圈住自己的脖颈。

    魏无羡打开罐子盖,熟悉的麻辣鲜香冲入鼻息:“就是它。”

    魏无羡是他的光,当年自己躲藏时,是他找到了自己,带自己走出狮子林。

    蓝景仪看了一眼,便收回手,脸上倒是无所谓:“小时候受的伤,没事儿。你看看还要什么吗?”

    蓝曦臣却看穿了魏无羡似雄鹰的心。

    为什么会是它?

    蓝景仪十分认同。

    魏无羡不懂蓝曦臣和蓝青蘅的相处模式,问:“那小孩什么反应?”

    女孩被吓傻了,可她不敢哭出声,怕引来坏人。

    女孩并不觉得漂亮,因为杀爷爷爹娘的白衣哥哥就戴着这个!

    魏无羡忙点头:“要。”

    “嗯,我做的,给你的。”

    曦臣这么好,怎么能这样对他呢。

    可不是所有人都领蓝曦臣的情。

    魏无羡不知道,只是直觉。

    蓝曦臣也不打扰他,洗漱一系列的事情都由他帮着阿羡完成。

    魏无羡不怎么离开过寒室,要不然他也想见见这小孩,究竟被曦臣摧残成什么样了,才会因为曦臣的突然关心而方寸大乱。

    蓝曦臣摇头:“与你比起来,这并不算什么。”

    魏无羡伸手接过,正巧看见蓝景仪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疤痕,像是被带刺的绳子死死勒过,割开了手腕的肉,痊愈之后留下的痕迹。

    那是蓝青蘅。

    蓝曦臣正犯难,见魏无羡回来,勉强支起精神,接过他的食盒:“抱歉阿羡,我没注意时间,以后拿饭菜的事情不用你来。”

    特别是这次,魏无羡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挣扎的动静也没那么大。

    没关系。蓝曦臣安慰自己,就算阿羡以后要逃,拿锁链锁起来,他便逃不走了。

    蓝曦臣和身后的弟子阻止了师兄的疯狂,可太晚了。

    蓝青蘅便在附近的酒楼买了两个馒头给了她:“饿了吗?给你。”

    宗主心情不好他是知道的,能让宗主心情好点的,除了魏无羡恐怕就没别人了。

    魏无羡心疼曦臣,听到这些,他恨不能立马抱住曦臣,好好疼惜他。

    主弑凶的蓝沐和蓝治,一个被安氏杀死,一个已经自刎,其余伤人者,不用蓝曦臣宣告早就离开。

    蓝曦臣将魏无羡奉为救赎,他不明白什么是爱,但他知道,魏无羡于自己来说,是不可失去的宝物。

    蓝曦臣躺下,将魏无羡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靠近,采撷着柔软的唇瓣,就像吃甜甜的水果,他含入碾磨,沉迷他的味道。

    蓝曦臣宣布,自己未管教好族中长老弟子,纵其私下报仇行凶,是为失职。从今以后罢免族中参与此事的长老职位权利,此次伤人者从此与蓝氏再无关系。待蓝青蘅成婚,自己便退位让贤。

    “身体处罚也就罢了,老宗主他们还时常用言语贬低宗主,宗主一直很自卑,若不是他们因为应战去世,不然……唉。”

    他依偎在自己怀中,动作熟练地靠近喉结,汲取着沁人心脾的玉兰花香。

    事情闹成这样,他也必须表态。

    她只记得那个在天上带队御剑赶来的人。

    说到这儿,蓝景仪叹了一口气:“宗主小时候也可怜,所以才不懂怎么去教育少宗主。”

    以前的错误改不了,该负责将错就错的人不是蓝曦臣,而是魏无羡。爱可以培养,等了二十多年的人不能轻易放过。

    他的吻变得急躁,迫切想要把他的阿羡全部吃下,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这些事情压在蓝曦臣身上,致使他夜晚做梦都梦到父母师父冰冷着脸,拿着戒尺打他。

    听闻此事的百家,其中不乏想要借此生事拉姑苏蓝氏下马的宵小之辈,鼓足了劲儿要算计。

    可他还是不懂,若忘掉,他的爷爷还有大叔伯,不就白死了吗?

    他现在多想像小时候那次一样,躲进狮子林中,尽管狮子林的石头在夜晚很可怕,但那些却不足世人的十之一二。

    先是白衣哥哥杀了爷爷,后来爹娘杀了白衣哥哥,可又来了个白衣哥哥杀了她的爹娘,一切都太混乱了。

    她的亲人都死了。

    魏无羡也听说了。

    方才还用尽力气折腾的他,此刻气喘吁吁的靠在蓝曦臣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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