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重逢(4/8)

    魏无羡并不能理解此时此刻的蓝曦臣是什么心情,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有个声音再对他说,他对曦臣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他必须要对曦臣好。

    殊不知,魏无羡在无形中,又伤害了一次蓝曦臣。

    他的道侣是阿羡这件事,原来是错的……

    蓝曦臣真的会因为一句话爱魏无羡这么多年吗?

    不,这只能算是他的执念,无关风月。

    他一直将姑苏蓝氏摆在首位,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姑苏蓝氏变得更好。

    蓝曦臣,就是这样的人。

    他怎么培养蓝青蘅的,他们就怎么培养蓝曦臣的。

    没有爱,就像是培养一个傀儡。

    其实当年他不是贪玩跑入狮子林,他只是想逃离那个压抑的云深不知处!

    就在他这么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中,一个人出现了,他说他是他的道侣。

    这么一个爱笑,犹如太阳的男人说,他是他的道侣。

    这个念头一旦安插蓝曦臣的人生轨迹,就很难消除。

    多么离经叛道,他以后的道侣竟然会是一个男人!

    他一开始并不觉得厌恶,相反,他很欢喜。

    他想让大家看看,自己的人生并不会如他们的意!

    他是有感情的!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的师父、父母,所有的长辈都死在了一场纷争中。他甚至都来不及展现他的叛逆,就成了孤家寡人。

    人死了,之前加注在蓝曦臣身上的苦痛成了师兄师姐口中的“不得已”。

    因为私人恩怨,长辈们知道他们会和仇人大战一场,所以才那般极近疯狂、没有感情的培养蓝曦臣,让他迅速成长。

    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那些阴影却成了蓝曦臣一辈子的枷锁!

    他的确成为了一位尽职尽责远近闻名的姑苏蓝氏宗主——泽芜君。

    他的叛逆,也开始了。

    蓝曦臣并没有听从师兄师姐的建议,他未选择成婚,而是过继了一名宗室子。

    他要等,等一把能打开他枷锁的钥匙。

    可现在,这把钥匙说:这一切都错了。

    错了……

    这和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不,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痛苦!

    一只灵蝶跨过了山川河流,来到了蓝景仪的身边。

    那是一只蓝色的灵蝶,蓝景仪注入了一段灵力,灵蝶便散成星光点点,汇聚成一段文字。

    找到安氏一族,我已前去。愿者自随。蓝沐。

    后面又显现出一个地名。

    安氏一族,之前害死各位叔伯的世仇!

    大师兄一个人去了!

    大师兄一向固执己见,找到了杀夫杀母杀师杀亲的仇人,自然不会放过。

    蓝景仪知道事情严重性,没敢耽误,立马要去寻找宗主,途中正好遇见一位师兄蓝治,他还带着小青蘅,准备教他乐器,见蓝景仪匆匆忙忙,拦下了他。

    “小景仪,别乱跑,小心宗主抓住又罚你。”

    蓝景仪宛若看见救星,忙说:“出事了!大师兄去找安氏族人寻仇了!回来报信,说什么愿者自随。”

    提起“安氏”,蓝治脸色大变,他死死抓着蓝景仪的臂膀,冷冷的逼问:“安氏族人在哪儿?”

    蓝景仪说了个地址,蓝治当即御剑正准备离开,蓝青蘅抓住了蓝治的袖子:“叔伯,我也要去!”

    蓝治回头看着还没自己胸膛高的孩子,他想起来了,小青蘅的爷爷,也是他的叔伯,同样死在安氏手里。

    但……

    “不行,你还小,这种事情不要参与。景仪你照顾好他。”

    说完便走了。

    蓝景仪也不耽误,让蓝青蘅乖乖回屋学习就去寒室禀报蓝曦臣。

    此时此刻的寒室,气氛很微妙。

    魏无羡已经洗漱完毕,穿着蓝曦臣的里衣坐在镜子前。

    此刻蓝曦臣的眼里盛着黑暗,像一口深井,没人清楚里面装着什么。他沉默着,帮魏无羡梳头。

    魏无羡从镜子中揣摩蓝曦臣的情感。

    他已经明确了,自己方才一定说错了话。

    魏无羡舔了舔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哄蓝曦臣。

    “阿羡。”

    蓝曦臣唤了一声,魏无羡立马应和:“嗯,你说。”

    “你喜欢我吗?”

    魏无羡毫不犹豫:“当然喜欢。”

    “那你爱我吗?”

    魏无羡不答,反问:“那你呢?”

    这个问题把蓝曦臣问住了,当他不能立即回答出来时,便已经是问题的存在。

    蓝曦臣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这个等了二十多年的人。

    他只知道,阿羡是自己的道侣。

    可现在,这个结论是错的,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从没感受过爱意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

    而另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也不知道这样深奥的东西。

    两个不知爱的个体在此刻当然融合不了。

    他们还需要时间。

    长发在蓝曦臣的手中变得柔顺,不过一刻钟,蓝曦臣便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

    错便错了,将错就错也不是不可以。

    “宗主!不好了宗主!”

    蓝景仪的声音传入寒室,蓝曦臣看了一眼魏无羡,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魏无羡从窗户看过去,蓝景仪对蓝曦臣说了什么,蓝曦臣脸色苍白的御剑和蓝景仪一同离开。

    魏无羡披上披风出了房屋,他听到了姑苏蓝氏紧急召唤的钟声,咚咚咚急切的敲打。

    一道道御剑的蓝光离开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心突然慌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犯毒瘾了,可等了好一会儿,并不是毒瘾。

    魏无羡奇怪的捂着胸口,看着一道道离开的蓝光,心慌的更厉害了。

    他这是担心吗?

    担心曦臣?

    ——————————

    安氏和蓝氏的恩怨早就说不清了,到了蓝曦臣这一辈,只记得蓝氏长辈和安氏的长老大战。

    那场大战,活下来的只有几名,都是安氏的人,蓝氏长辈无一生还。

    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了,只听闻是安氏的一名叫安道之的人用了阴谋诡计,致使蓝氏的长辈们全军覆没。后来,安氏隐姓埋名从世间销声匿迹。

    这场世仇的开端如何早被时间掩埋,如今谁是谁非,已经说不清楚了。蓝曦臣一直不想追究下去,但他的几位师兄却执着的想要复仇!

    如今安氏早就从商,住在益州一处大宅,活的很好。

    大师兄蓝沐一直寻找,如今找到,直接提剑便去杀安道之!

    面对蓝沐的复仇,安道之却义正辞严,说的正义凛然,说什么姑苏蓝氏道貌岸然,耍点阴谋诡计又如何。

    蓝沐听了这话自然怒不可遏,和安道之打了起来,招招带着杀意。

    那安道之从商多年,再加上年纪大了,不怎么修炼,已经不是为了复仇勤奋修炼的蓝沐的对手,蓝沐一剑斩杀。

    安道之的儿子儿媳看到的就是蓝沐一剑杀死安道之的情景,自然要杀蓝沐为父报仇!

    安氏在家的族人和侍卫都朝蓝沐杀去。

    以一敌多,总有不敌。

    蓝治赶来的时候,蓝沐已经浑身沐血。

    再等到蓝曦臣赶来的时候,蓝治已经杀疯了,而蓝沐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安宅,充满了血气。

    后面赶来的师兄师姐见大师兄死了,心中悲愤,也拔剑去杀安氏的族人。

    “住手!”

    蓝曦臣的阻止并不起作用,当年灭亲之仇,又岂是蓝曦臣一句“住手”能阻挡的。

    一时之间,安宅犹如地狱。

    这便是蓝曦臣当年不愿追究安氏的原因。

    冤冤相报何时了,旧仇未解,再添新仇。

    站在他们这辈人的角度,无论是蓝氏还是安氏好像都没错,但又好像都错了。

    蓝曦臣和身后的弟子阻止了师兄的疯狂,可太晚了。

    周围已经有太多的血。

    有安氏的,也有蓝氏的。

    在之前的混乱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安氏的后门跑了出来,在奶娘的帮助下,她换上丫鬟的衣服,跌跌撞撞地逃离。

    安宅依山而建,离开必定会下山。

    而在下山时,护着小女孩的奶娘失足摔落,锋利的木头枝刺穿了她的肚腹。

    女孩被吓傻了,可她不敢哭出声,怕引来坏人。

    她的亲人都死了。

    先是白衣哥哥杀了爷爷,后来爹娘杀了白衣哥哥,可又来了个白衣哥哥杀了她的爹娘,一切都太混乱了。

    她只记得那个在天上带队御剑赶来的人。

    那一定是主凶!

    小女孩无声的哭着,带着恨与悲痛继续逃跑。

    等逃到街上时,小女孩又开始迷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谈何复仇?

    她一个小女孩如何复仇?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小女孩太迷茫了,她偷了套布衣,撕破穿上,换下身上的丫鬟服饰,又涂了泥巴,装成一个灰扑扑的乞丐。

    她低着头来到山下,这是她回家的路,可如今不是了。

    很快,从山上下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一脸迷茫的从山上下来。

    那是蓝青蘅。

    他还是御剑跟来了,他想要替爷爷报仇!可是看到死去的大叔伯和那些安氏,他很迷茫,不清楚自己复仇究竟是对是错。

    宗主说冤冤相报不可取,要他忘掉蓝氏与安氏的仇怨。

    可他还是不懂,若忘掉,他的爷爷还有大叔伯,不就白死了吗?

    正思考着,蓝青蘅感受到有个人一直在看他,他看过去,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蓝青蘅便在附近的酒楼买了两个馒头给了她:“饿了吗?给你。”

    小女孩一愣,没有接,那亮晶晶的眸子掩藏起了恨意,只余下泛红的眼角,她看着蓝青蘅的抹额:“大哥哥,你头上戴的东西好漂亮,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

    女孩并不觉得漂亮,因为杀爷爷爹娘的白衣哥哥就戴着这个!

    蓝青蘅道:“这是我姑苏蓝氏的抹额,并无售卖。”

    女孩一脸惋惜:“真可惜。”

    她接过馒头,转身便落了泪。

    姑苏蓝氏,她记下了。

    很多事就像是命中注定,蓝曦臣不知道,蓝青蘅更不知道,这一场仇怨还在持续,多年之后终将反噬在蓝曦臣、蓝青蘅身上,甚至波及蓝青蘅未来的孩子。

    因为安氏的事情,蓝曦臣再次陷入了忙碌。

    此次安氏共死七人,失踪一人,伤三十人,蓝氏共死三人,伤十人。

    蓝曦臣第一时间是阻止恶战,随后带领弟子认错,厚葬与复建安氏都由蓝氏承担,并承诺安氏余下族人,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不是所有人都领蓝曦臣的情。

    蓝治自刎而死,几位师姐师兄大骂蓝曦臣忘恩负义,脱离姑苏蓝氏浪迹天涯,剩余的师兄也都认为蓝曦臣不孝不仁,不愿与他多说,关系变僵,不似以往。

    至于安氏,他们无视蓝曦臣的善意,骂蓝曦臣假仁假义惺惺作态!

    得知安氏遭难的世人也骂蓝曦臣人面兽心,后又知道蓝曦臣对安氏后续的作为,却还是大骂道貌岸然!

    听闻此事的百家,其中不乏想要借此生事拉姑苏蓝氏下马的宵小之辈,鼓足了劲儿要算计。

    蓝曦臣未伤害安氏一人,却因为他是宗主,便被打上主谋的印记,被世人唾弃辱骂。

    仅仅因为他是宗主,便活该他众叛亲离吗?

    这些事情压在蓝曦臣身上,致使他夜晚做梦都梦到父母师父冰冷着脸,拿着戒尺打他。

    一尺:“你选择忘记杀亲之仇,此为不孝,该打!”

    二尺:“你不顾同门情义,此为不义,该打!”

    三尺:“事情闹成这般模样,是你这个宗主无能,该打!”

    四尺……

    蓝曦臣在梦中跪着,和小时候一样。

    他甚至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因为默写整本《礼记》时写错了一句话,被罚跪一天,默写的所有纸张被他的父亲亲手砸在他的身上:“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废物!”

    所有人都忘了,当时他不过才五岁。

    蓝曦臣从梦中惊醒,疲惫的揉着眉心。

    他现在多想像小时候那次一样,躲进狮子林中,尽管狮子林的石头在夜晚很可怕,但那些却不足世人的十之一二。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孩子了,没地儿藏了。

    蓝曦臣低头看向身边躺着的魏无羡,他侧躺着,身体蜷缩,并没有占多大地儿。他安睡着,呼吸时,胸膛缓慢的起伏。

    蓝曦臣躺下,将魏无羡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靠近,采撷着柔软的唇瓣,就像吃甜甜的水果,他含入碾磨,沉迷他的味道。

    魏无羡是他的光,当年自己躲藏时,是他找到了自己,带自己走出狮子林。

    至少这个羁绊,不是错误。

    蓝曦臣将魏无羡奉为救赎,他不明白什么是爱,但他知道,魏无羡于自己来说,是不可失去的宝物。

    他的吻变得急躁,迫切想要把他的阿羡全部吃下,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魏无羡睡得懵了,感觉到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嘤咛一声,简简单单的一声打破了蓝曦臣的矜持和隐忍,他直接压在魏无羡的身上,继续侵略。

    魏无羡没睁开眼,只抬手打了一下蓝曦臣的胸膛。

    简单的动作让蓝曦臣恋恋不舍的抬头,依旧抱着魏无羡,与阿羡鼻尖相触。

    他太着急了。

    魏无羡黏黏糊糊的嘟囔了一句:“别闹。”

    蓝曦臣久违的露出笑容,再次轻吻安抚:“不闹你了,睡吧。”

    这次睡下,蓝曦臣没有噩梦,一夜安好。

    次日,云深不知处安静了不少,但蓝曦臣知道,云深之外皆是惊涛骇浪。

    魏无羡也听说了。

    他找到蓝景仪,让他带自己去厨房。

    蓝景仪带他过去,问:“晚膳不是酒楼有人送吗?为什么要自己做?”

    魏无羡说:“中午的时候我就和酒楼打过招呼了。曦臣心情不好,我亲自给他做。”

    蓝景仪十分认同。

    宗主心情不好他是知道的,能让宗主心情好点的,除了魏无羡恐怕就没别人了。

    怕魏无羡不知道东西放在哪儿,蓝景仪帮他把佐料都放在灶台上,又多问了一句:“要鸡蛋吗?”

    魏无羡忙点头:“要。”

    蓝景仪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鸡蛋递给他:“给你。”

    魏无羡伸手接过,正巧看见蓝景仪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疤痕,像是被带刺的绳子死死勒过,割开了手腕的肉,痊愈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的伤是……”

    蓝景仪看了一眼,便收回手,脸上倒是无所谓:“小时候受的伤,没事儿。你看看还要什么吗?”

    魏无羡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辣椒。”

    魏无羡停下手中的活,看着灶台上的所有佐料,脑子闪过一些记忆,他改变了清汤面的计划,再次重复:“辣椒,还缺辣椒。我想做……辣椒面。”

    蓝景仪想说宗主不吃辣,可转念想到一向清淡的宗主吃辣椒面,迫于魏无羡对他的关心,还不得不一脸开心的吃完,并且违心的夸奖。

    一想到这个画面,蓝景仪来了恶趣味,开开心心的给魏无羡拿了一罐辣椒酱。

    这还是蓝曦臣为了迎合魏无羡的口味特意买来的,可惜还没用,蓝曦臣就开始忙碌,魏无羡的饭菜也都承包给了山下的酒楼。

    “你看这个可以吗?”

    魏无羡打开罐子盖,熟悉的麻辣鲜香冲入鼻息:“就是它。”

    为什么会是它?

    魏无羡不知道,只是直觉。

    直觉告诉他,他好像用这种辣椒酱很多年了。

    做好之后,魏无羡就回到了寒室。

    蓝曦臣正犯难,见魏无羡回来,勉强支起精神,接过他的食盒:“抱歉阿羡,我没注意时间,以后拿饭菜的事情不用你来。”

    “这个是我给你做的,才不是你们家的青菜苦瓜汤。”

    “给我的?你做的?”蓝曦臣的疲惫一扫而空。

    “嗯,我做的,给你的。”

    一直以来都是蓝曦臣在付出,魏无羡觉得,他也该付出,现在蓝曦臣正在艰难时刻,他帮不上忙,那便只能在这些小事上让蓝曦臣缓解不安。

    食盒内是两碗辣椒面,虽然辣口,但蓝曦臣依旧认为是天上人间难得的美味。

    就算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可就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对彼此都是缺一不可。

    “阿羡,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至少目前不会。魏无羡没有说后面的话。

    蓝曦臣却看穿了魏无羡似雄鹰的心。

    没关系。蓝曦臣安慰自己,就算阿羡以后要逃,拿锁链锁起来,他便逃不走了。

    以前的错误改不了,该负责将错就错的人不是蓝曦臣,而是魏无羡。爱可以培养,等了二十多年的人不能轻易放过。

    有了魏无羡给他的安心,蓝曦臣才准备表态。

    事情闹成这样,他也必须表态。

    蓝曦臣宣布,自己未管教好族中长老弟子,纵其私下报仇行凶,是为失职。从今以后罢免族中参与此事的长老职位权利,此次伤人者从此与蓝氏再无关系。待蓝青蘅成婚,自己便退位让贤。

    主弑凶的蓝沐和蓝治,一个被安氏杀死,一个已经自刎,其余伤人者,不用蓝曦臣宣告早就离开。

    他们要的,其实是蓝曦臣对自己的处置。

    宣告完毕,那些明目张胆的骂声成了背后的窃窃私语。

    至少宣告之后,蓝曦臣得到了一片宁静。

    夜晚,魏无羡再次犯了毒瘾。蓝曦臣陪着,用布团堵住了他的嘴,一直将阿羡禁锢在自己怀里。

    两人都坐在地上,脚边的案几被魏无羡挣扎着踢倒!

    蓝曦臣将魏无羡抱得更紧,心里焦急悔恨,又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儿,魏无羡终于平静下来。

    方才还用尽力气折腾的他,此刻气喘吁吁的靠在蓝曦臣的怀里。

    现在的毒瘾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不欲生了。

    特别是这次,魏无羡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挣扎的动静也没那么大。

    蓝曦臣赶紧拿掉魏无羡嘴里的布团,让他喘气。

    “今日发作的时间比前日的又短了。”蓝曦臣亲吻了魏无羡的额头以示奖励,丝毫不嫌弃阿羡额间的冷汗。

    魏无羡尚有些力气,他伸手轻抚蓝曦臣手背上的抓痕。

    那是他上瘾挣扎时无意识地伤害。

    “疼吗?”

    蓝曦臣摇头:“与你比起来,这并不算什么。”

    “以后不会了。”

    蓝曦臣还没消化魏无羡说的“以后不会”是什么意思,怀里的魏无羡抬起手臂,直接圈住自己的脖颈。

    他依偎在自己怀中,动作熟练地靠近喉结,汲取着沁人心脾的玉兰花香。

    魏无羡慵懒的闭上眼睛,道:“我累了,想睡了。”

    亲近的姿势并没有让蓝曦臣怀疑什么,毕竟魏无羡在最初也这般粘他,甚至比这更过。

    “先洗漱再睡。”

    魏无羡嗯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像个孩子。嘴上答应,魏无羡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蓝曦臣也不打扰他,洗漱一系列的事情都由他帮着阿羡完成。

    这段时间,安氏的事情已经结束,可魏无羡知道曦臣还是不开心,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不是因为世人的偏见,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的背离。

    蓝景仪给魏无羡带好玩的东西时,与魏无羡说了件奇事:“近日宗主总给少宗主莫名其妙的关心,功课作业一概不问,经常问他吃什么?身体好不好?有什么难过的地方?诸如此类。”

    魏无羡不懂蓝曦臣和蓝青蘅的相处模式,问:“那小孩什么反应?”

    这就是关键地方。

    蓝景仪笑道:“小青蘅能有什么反应,最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来偷偷找我好几次,问我他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惹恼了宗主。我让他放心,对他说宗主那是关心。结果那小孩表情更诡异了,直接说要夜猎,昨天就离开云深不知处了。”

    魏无羡不怎么离开过寒室,要不然他也想见见这小孩,究竟被曦臣摧残成什么样了,才会因为曦臣的突然关心而方寸大乱。

    说到这儿,蓝景仪叹了一口气:“宗主小时候也可怜,所以才不懂怎么去教育少宗主。”

    这个话题是蓝景仪故意透露给魏无羡的。

    蓝曦臣苦难半生,如今等待他心仪的人,蓝景仪自然希望魏无羡能多心疼心疼自家宗主。

    果不其然,魏无羡被勾起了兴趣:“曦臣小时候怎么了?”

    这话一问,蓝景仪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宗主自出生就被寄予厚望,他的父母和师父对他的教育几乎没有感情,只有对错。只要犯了错,即便是写错了一个字,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有时是罚跪,有时甚至会用戒尺打罚。”

    “就因为一个错字?”魏无羡不理解。

    因为一个错字就动则打罚,已经不能简单的用“严苛”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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