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无边(2/5)

    凉意畅快淋漓的哭完,拖着湿漉漉的裙子从响风石后走出来。

    她跟兔子似的肿了眼睛,嗓子也哭哑了,像只老公鸭一般。

    于是她就被带着回了凉家,用凉意的澡桶,穿她的粗布衫子,缚她那只有茉莉花香的香膏。

    她连天上的星星都看不清楚了,像天空都落进了海里一般。

    “凉玠,你可是怨我,我让你的女儿受委屈了。”

    “喂!!你……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凉意知道铃儿伤在哪儿,手忙脚乱地扶她起来,“对不起啊,是不是很疼?你快跟我回家,洗澡换衣服。”

    “你啊,还是那么爱哭鼻子。”

    风将那人的裙摆吹得像只要振翅翱翔的蝴蝶一样,可她是一只纸鸢,牵着她的线从春花楼放出来。

    其实那面都放坨了,凉母陷入手足无措中。不知是看凉意好,还是她身后的铃儿好。

    她想起来自己那高挑又纤细的妹妹,性子和凉意一模一样。只是可惜,三年前就被春花楼的嫖客用马鞭抽死在了床上。

    凉意仰头喝着水,还是温热的,暖着她灼痛的喉间。眼泪都蓄在眼眶里,仰着头却还是从眼角流了出来,滑进发间耳朵里。

    她嗔笑地看着凉意,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凉意躲在窗外,捂着嘴哭。

    “可是饿了?娘……娘给你做了你爱吃刀削面……”

    “不要,是姐姐们给我的就是世上最好的,我只要这只。”

    那唤作铃儿姐姐的女人递了一个水囊过来,“可是哭够了?”

    可是等她镇定自若地弄完所有事,同那大块头捕快把尸体也搬回了义庄。

    “对不起……”

    凉意抬起头,像个孩子一样胡乱用袖子抹着眼泪,莽莽地一把推开了铃儿。

    她真的是怕极了春花楼沾着盐水的鞭子了,怕极了男人的那根鞭笞她的肉根,可是她没有地方躲。

    从这夜起,她们忽然间就成了很好的朋友。铃儿开始明白凉意对于王黎的无可奈何,她不喜欢他,却仍旧要遵守父母之命,守着那十几年前的婚约嫁给他。

    凉意就一人跑来海边哭,占了她的位置。

    凉意忙得拽住她的手,将金钗夺了回来,“是姐姐们给我的贺礼,即便不成亲了,也是我的,不能丢!”

    “意儿……”铃儿唤她,“再叫我一声姐姐好吗?”

    凉意伸手去拉她,一直跟在铃儿身后的春花楼打手也上前来搭手,合力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

    “她今夜不回去了,你……你自己回去吧!”

    铃儿握着掌心里的药罐,不可避免地又红了眼睛。她小声音的濡噎道:

    凉母扶起凉意竟是没问今日悔婚的事了,只是又招呼铃儿道:“铃姑娘也一起进来,都饿了吧。”

    可为什么要道歉铃儿也不知道。从抄家、流落风尘、接客、搔首弄姿、迎来往送……穿着最少的衣服、敷着最浓最艳的脂粉、发着最让男人血脉喷张的淫叫……

    看见母亲的模样,凉意难过不已。

    铃儿从什么开始在这里找凉意的,大抵是在春花楼那桩命案时。

    “也不是特制的药,但能缓解疼痛,姐姐先用用。明日,我再去帮你卖好点的。”

    所以白日,那女人才会从天井上跳下来吧。

    “你为何不干干净净的死去,要留下那婚约。为何,为何当初不起带我们母女走!”

    可铃儿送她回家时,母亲撑着虚弱的身子扶在门外等她。

    想起爹爹去世那年,将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是她母亲去王家借了银子,借了豆子回来。这些事在她爹爹再世时是决不可能发生的,也是从这开始同王家的关系便不再也像从前了。

    “这十几年辛苦了,以后就不用再忍了。”

    后来铃儿才知道,凉意话中的意思。原来在那个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是胆的小丫头片很爱哭。

    铃儿寻声找过去,才发现是白日里的小捕快。

    铃儿笑道:“这只不要了,赶明儿我们意儿寻到了真正的如意郎君,姐姐们再一起给你打一只更大更漂亮的好吗。”

    她背过去,“我不看你,你擦吧。”

    每一步都不是她想做的,可是她还是做了……

    铃儿说着,身后的那打手递上来一只锦盒。她将灯给他,把那只偌大的金凤钗拿出来丢进海里。

    凉意钻在她怀里,“……姐姐。”

    铃儿拥着她,抬起手来摸了摸她柔软的发。

    如今,凉意不用再忍了。铃儿发自内心的,为她欢喜。

    那人愣愣地警告她:“姑娘还是惜命些好。”

    “干你何事!!!”

    原以为毁天灭地的事,如今好像是吃碗面就没事了一样。不仅铃儿,跟着她那打手也一起进屋吃了面。

    她没见过衙门里还有女捕快的,没见过撞破未婚夫嫖妓,还进来给妓子穿衣服擦药的。

    她身上太冷了,失去了所有温度。

    可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要学王家的规矩,执掌中馈。学老夫人的气量,忍耐丈夫的滥情赌博,还要给他开枝散叶。

    她拘谨得盯着自己不安分的脚趾,不敢看凉意。

    凉意跪在地下,给母亲磕头。

    凉意将金簪收在了手中,抱着她吸鼻子。

    不明白为何这样的小姑娘,就那嫁给那样的人了。

    如今她就只剩下怀里这一个了。

    她死了,她的母亲妹妹还有弟弟都还在春花楼里怎么办,她那倔脾气的爹爹才刚埋进土里就要被人挖出来枭首鞭尸。

    “对不起,娘。我不嫁他了,死也不嫁他了。”

    铃儿抚了抚怀里的人,她不及自己高,头顶只在蹭在她的耳边。

    “原是送预备送你的成亲贺礼,姐妹们一起凑了银子,托关娘子以她的名义去金匠铺子里打的金簪。怕我们名声不好,想着等哪天有机会托人给你送去。如今,用不到了。”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死不了。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低头道:“对不起……”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里,凉意睡不着。听见母亲的房里传来了哭声,还有很重很重的线香味。

    凉母好似在一日间就苍老了许多,凉意跑出去,是王槿让人请了大夫来,又亲自护送回家。

    不要害怕孤单,回头看,总有人默默站在你的身后。

    凉意回过身来,什么也没说就让她抱住了自己。

    “意儿……”

    那夜凉意知道春花楼的打手一直跟着铃儿,拉开门恶狠狠地朝那人呲牙。

    在王黎纳妾的时候哭,嫖娼的时候哭。甚至对她好,给她买漂亮的裙子,送她大把的银子时也哭。

    “起来,不嫁就不嫁了。饿了吧,快进来吃面。你的嫁妆,娘都帮你收起来了。”

    “铃儿姐姐……”

    她以为自己又会向上次那样服软,低头认错。

    “嗯……”

    她跟头小牛似的,一身蛮力将弱不经风的人撅进了海里。

    至于那人到底走没走,她不知道。关上门就将铃儿拉到了床边,从柜子里翻出药罐来。

    铃儿坐在石头抱着膝盖突然就大声哭了起来,腿间又疼又辣。进了海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娇软的蚌肉那般。

    凉意也闷闷地,“我说过不干你的事。”

    她悄悄起床去看,只见母亲深夜一个人跪在父亲的牌位前哭。

    铃儿没想到抄家流放,沦落风尘。竟还能穿上良家女子的裙衫,而那女孩的未婚夫,还是白日她床上的恩客。

    凉意以为自己回去定是要被母亲骂到狗血淋头,揪着她的头发去王家给老夫人认错赔罪。

    但没有人回应她,只有白烛火焰迎着风在跳跃。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