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逃离(2/8)
计画果然不如预想顺利。
「你们先走！」父亲挡住两名士兵，对他们大吼。但其中一个绕过他，冲向母亲与两个孩子。
这时，高者cha话，低沉声音令人为之一寒：「你们，即将被纳入达里教的领土。」
他们从左侧冲来，佛莱肯一家子匆匆忙忙地逃上山坡。四个背负大行囊的小小镇民，终究被持长棍威吓的达里教士兵追上，扭打成一团。
彷佛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不想供出为报救命之恩提供消息的艾伯，没人敢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地面瞧，好像路面发生什麽有趣的事。
已经决定逃往西北方。艾伯曾说，那儿有个商贸繁荣的海港之城，或许到了那，就能重新开始，抚平伤痛也建构新生活；或搭船远走，到一个达里教魔爪无可及之处，另一个纯朴小镇，就像摩德韩恩，继续现在的日子……
士兵就伏於父亲後头，举着前端带刺的长棍，就要朝父亲背部挥去。
就像每个昨日，夜空里闪烁着数以千计的星子，平静得彷佛今日也未曾改变。
当来人近得足以瞧见衣裳颜se，他们就充满恐惧地懂了。
达里教士兵被惊叫声吓得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孩子会发现他，握着带刺长棍的手停滞半空一秒，再度挥下！
佛莱肯先生的喘气声愈趋粗重，抓握显然不再充满力道，士兵一个猛推，使他踉跄了会儿，跌倒在地。
佛莱肯夫妇快速拿回行囊，冲下山坡，满面倦容，额际闪着水珠，分不清是疲累的汗水或恐惧的冷汗，急切呼喊孩子们的名字。
正要回头问问父亲的状况，他看见潜伏後方的白se物t，恐惧快速涌上。
矮者瞪着高者，像怪他破坏苦苦营造的和善形象。
今後要活在恶魔的掌控下吗……
「吵什麽！能接受达里教的教旨指引，是莫大荣幸！看这小镇地处偏僻，一定不曾听闻吾教的神圣之举，有幸接触，是上辈子积的福！」
「在这里！」瑟尔区和薇拉跑出藏身处，夫妻俩欣慰地紧抱他们，似乎累得说不出话。稍作喘息，便要出发了。
瑟尔区瞪大双眼，终於颤抖地尖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大概刚走入山林不久，他的担心，成真了。
他们的人生，却掀起巨大波澜，卷走所有平静和乐。
「即刻起，此处将归属於达里教的管辖范围，你们将遵循教规，共同追寻星愿！明白了吗？」
佛莱肯太太将薇拉护在身後，又伸手将瑟尔区揽进懐，三人满脸害怕，而白袍人正好瞧见他们，眼底闪过一抹邪恶。
「住手──」
「我殿後吧，免得他们又追来。」父亲说。於是四人排成一列前进，佛莱肯先生在後头戒备着。
达里教士兵的双眼，在暗夜里彷佛闪着邪光，尽是不满与愤怒……瑟尔区还看见了，熊熊燃烧的复仇之心。
高者愤怒摆手，遏止噪音及议论，试图消弭所有反抗的可能。
哒哒、哒哒、哒哒。
确认微愿者远离屋子後，一家人静悄悄地从後门出走。山丘上满是小草，他们得轻轻落脚，尽量减少所有声响。头一次，沐浴星光下，瑟尔区却未感平静舒畅而满怀担忧，喘息着紧紧跟随父母，并空出单手牵牢小妹。
瑟尔区只知道，宇宙里还有另外三个星球住着人类，该如何到达，又是否有更多可生存的星球、星系，便一无所知。
哒哒、哒哒、哒哒。
瑟尔区和薇拉轻轻点头，感觉心脏咚咚跳着，像要蹦出x口般难受。
耳尖的矮者听见这番低语，下马至此人前，与之对视三秒，迅雷不及掩耳地ch0u出腰间长鞭，狠狠ch0u打此人背部。
就快到达小镇边境，已经可见那座山丘。只要翻越它，就算成功了大半……
来了两个人，从惊喜神情看来，似乎只是在探勘地形时偶然发现此处，闪现掠夺者特有的炯炯目光。唇角毫不避讳地g起弧度，一如狮子看见小白兔的兴奋得意，几乎能看见饥饿的唾ye缓缓淌下。
行李已收拾完毕，堆放屋角，为免微愿者巡视时发现，以木板挡着。
镇民们吓得尖叫，有孩子甚至嚎啕大哭，大人手忙脚乱地摀住孩子们的双眼、双耳。实在打得太狠毒，衣衫裂出长长口子，鲜血缓缓渗出，染红裂口，宛如盛绽的血之花，目不忍睹。
镇民们聚集到小广场，奋力伸长脖子，想一窥来者何人。算是痊癒的艾伯，也站在广场边缘观看情势，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晚。」夫妻俩紧张地搂着孩子们，在他们耳边低声道：「我们今晚就离开。听我们的话行动，好吗？能不能完全听我们的话？」
然而仅仅一秒的空白，正好让佛莱肯先生意识到危险，及时闪开，只差几公厘，骇人尖刺就会划得他皮开r0u绽。
他望着墨蓝se的夜空，多渴望生出一对翅膀，带上家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必受达里教荼毒，在某颗星星上快乐地生活──他也明白，这终究是个妄想，当务之急是赶紧逃出摩德韩恩。
高者兴味地挑眉。
怎麽会……
「等等！为什麽不给期限离开？为什麽非要我们留下不可？」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母亲推了他们一把，ch0u出藏在身上的小刀，狠狠刺了士兵一刀。「躲起来！」瑟尔区紧抓薇拉，连滚带跑地冲下山丘，及时离开士兵的视线，藏身於坡底草丛与大树後，树荫使他们隐身叶片间，不凑近绝对无法查觉。
矮者观望四周，还嗅了嗅清新的空气，很是满意，又对镇民们亲切微笑：「听见吾等名号，应该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吧？」
「住手──」
却仍不禁想着，能去其他星球该有多好。
集t宣布後的第二天，学校里还在上课，孩子们聆听着讲者的细细解说，用心笔记每一条计算步骤，努力x1收知识。也许大人们早已转告一切，学校里却无半丝紧张气氛，更没人一脸愁容地诉说苦楚，是无知或佯装？无人想追问。间间教室里一片悠然、和谐，甚至还有些许笑声。
「突然闯进摩德韩恩，说什麽纳入领土的，哪可能是好宗教？」有人冷冷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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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都不重要！他敲敲自己的小脑袋，目光紧随父母。
「看见了吗？这就是反抗的下场。」他冷冷收起鞭子，扫视瑟缩发抖的居民们，「从今而後，你们得无怨无悔地跟随达里教，别妄想逃走。再有诸如此举……」他上马转身，斜睨众人，「下场可不只如此。」
「不准！」佛莱肯先生扑向他，yu将之压制在地，却敌不过对方的熊熊怒火，魁梧身型也无法完胜手持武具的纤细士兵。
佛莱肯夫妇深知此处不宜久留，没时间向大家一一道别了。
两人对视一眼，仍未下马，较矮的那人昂起头，轻甩缰绳驭马至众人之前，开口：「我们是达里教，很荣幸来到此处。」言讫还微微鞠躬。众人稍稍懈下心防，心想他们似乎不如想像中可怖。
果然……艾伯吞了口水。先前的礼节只是客套，一旦掀开底牌，也就是只野心无限壮大的恶兽。只有深不见底的贪婪。他愤怒地握紧双拳。
「看来，有叛逃者啊。」对方嗤笑，「也好！叛逃者啊，听清楚了，或许以前曾给予离开的时间，但我们从未让任何人真正离去！当然，si人除外……你呢，是个例外。但别担心。看吧！你仍在达里教的统筹范围内！」他高兴地挥舞双手，在镇民们看来，却像恶魔狂舞。
当然害怕，但他发现更可怕的事情。
不过，再多的遐想，终归得逃出摩德韩恩再说。
佛莱肯一家人沉默地吃着晚饭，尽管母亲煮了大家最ai的什锦烩饭，却没人露出笑容。瑟尔区觉得，今天的灯光特别刺眼，从窗口望见的星空也万分黯淡，菜香飘入鼻腔，也正咀嚼着香甜佳肴，x口却不断翻覆搅动，毫无心思称赞母亲的手艺。
瑟尔区紧抓背带，看着父亲与敌人奋战，恐惧如鼓槌重重打着心脏。即使深知自己如此弱小，弱小得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也想助一臂之力……但力量远远不够。他低头望向微微发颤的双手，头一次切身感受到，这副幼小纤细的躯壳，所能为之事如此微渺。
瑟尔区很担心，父亲显然相当疲倦，真能挡住追兵？
终是好景不长。令人担忧的预想发生得如此之快，摩德韩恩恐怕无人料到－－即便是艾伯，也惊讶於达里教的行军速度。
谁能忍受这番莫名苦楚？旁人焦急地拉开挨打之人，安抚着哀号的镇民，恐惧地远离达里教教徒──这就是他们的作风？不听令者，即斩？再也没人怀疑艾伯的故事，亲身经历一切，才深刻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是马蹄声。
不知何时，小镇边界已派驻两名士兵，正将棍bang当成拐杖，支着上身聊天。原想偷偷溜走，但在一览无遗的山坡上，怎能逃过利眼扫视？
他将薇拉护在身後，偷偷从叶隙观看战况。父亲所战的士兵身型纤细，似乎也力气微弱，渐渐不敌身材魁梧的父亲，接着被一拳打晕倒地。父亲跑到母亲身旁，救出身陷苦战的她，抢走士兵的重棍，往对方腹部重重一送。士兵立刻倒卧在地，不断sheny1n，痛苦按着腹部中央，似乎快吐了。
那两名达里教教徒自称是微愿者。没人熟悉达里教的分阶制，无从判别二人的阶位高低，只得各自乖乖回家，街道空无一人。沉重的空气笼罩摩德韩恩，它缓慢流过每个角落，所经之处只剩恐惧的si寂，与被噤声的尖叫。微愿者之一离开小镇，说是去通报允愿者。剩下的那名闪着锐利眼神，驾马游走道路间，即使一身醒目白袍，却宛如幽影忽然隐现。
反正都败露了，便毫无束缚。他整整衣袍，一改有礼态度，话语间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深居山林间的小镇，又不知达里教教名……你们如何得知，吾等洗礼其它村镇的方法？」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然後他们听见微渺的、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一身白袍、高竖衣领，熟练地驭马，一gu威压从远方传来，彷佛狂袭而来的暴风，即将天翻地覆──那是达里教。摩德韩恩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