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摩德韩恩(3/8)

    「吵什麽!能接受达里教的教旨指引,是莫大荣幸!看这小镇地处偏僻,一定不曾听闻吾教的神圣之举,有幸接触,是上辈子积的福!」

    高者愤怒摆手,遏止噪音及议论,试图消弭所有反抗的可能。

    「突然闯进摩德韩恩,说什麽纳入领土的,哪可能是好宗教?」有人冷冷发言。

    耳尖的矮者听见这番低语,下马至此人前,与之对视三秒,迅雷不及掩耳地ch0u出腰间长鞭,狠狠ch0u打此人背部。

    镇民们吓得尖叫,有孩子甚至嚎啕大哭,大人手忙脚乱地摀住孩子们的双眼、双耳。实在打得太狠毒,衣衫裂出长长口子,鲜血缓缓渗出,染红裂口,宛如盛绽的血之花,目不忍睹。

    谁能忍受这番莫名苦楚?旁人焦急地拉开挨打之人,安抚着哀号的镇民,恐惧地远离达里教教徒──这就是他们的作风?不听令者,即斩?再也没人怀疑艾伯的故事,亲身经历一切,才深刻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冰冷。

    「看见了吗?这就是反抗的下场。」他冷冷收起鞭子,扫视瑟缩发抖的居民们,「从今而後,你们得无怨无悔地跟随达里教,别妄想逃走。再有诸如此举……」他上马转身,斜睨众人,「下场可不只如此。」

    「等等!为什麽不给期限离开?为什麽非要我们留下不可?」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高者兴味地挑眉。

    「深居山林间的小镇,又不知达里教教名……你们如何得知,吾等洗礼其它村镇的方法?」

    彷佛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不想供出为报救命之恩提供消息的艾伯,没人敢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地面瞧,好像路面发生什麽有趣的事。

    「看来,有叛逃者啊。」对方嗤笑,「也好!叛逃者啊,听清楚了,或许以前曾给予离开的时间,但我们从未让任何人真正离去!当然,si人除外……你呢,是个例外。但别担心。看吧!你仍在达里教的统筹范围内!」他高兴地挥舞双手,在镇民们看来,却像恶魔狂舞。

    今後要活在恶魔的掌控下吗……

    佛莱肯一家人沉默地吃着晚饭,尽管母亲煮了大家最ai的什锦烩饭,却没人露出笑容。瑟尔区觉得,今天的灯光特别刺眼,从窗口望见的星空也万分黯淡,菜香飘入鼻腔,也正咀嚼着香甜佳肴,x口却不断翻覆搅动,毫无心思称赞母亲的手艺。

    那两名达里教教徒自称是微愿者。没人熟悉达里教的分阶制,无从判别二人的阶位高低,只得各自乖乖回家,街道空无一人。沉重的空气笼罩摩德韩恩,它缓慢流过每个角落,所经之处只剩恐惧的si寂,与被噤声的尖叫。微愿者之一离开小镇,说是去通报允愿者。剩下的那名闪着锐利眼神,驾马游走道路间,即使一身醒目白袍,却宛如幽影忽然隐现。

    佛莱肯夫妇深知此处不宜久留,没时间向大家一一道别了。

    「今晚。」夫妻俩紧张地搂着孩子们,在他们耳边低声道:「我们今晚就离开。听我们的话行动,好吗?能不能完全听我们的话?」

    瑟尔区和薇拉轻轻点头,感觉心脏咚咚跳着,像要蹦出x口般难受。

    行李已收拾完毕,堆放屋角,为免微愿者巡视时发现,以木板挡着。

    就像每个昨日,夜空里闪烁着数以千计的星子,平静得彷佛今日也未曾改变。

    他们的人生,却掀起巨大波澜,卷走所有平静和乐。

    已经决定逃往西北方。艾伯曾说,那儿有个商贸繁荣的海港之城,或许到了那,就能重新开始,抚平伤痛也建构新生活;或搭船远走,到一个达里教魔爪无可及之处,另一个纯朴小镇,就像摩德韩恩,继续现在的日子……

    不过,再多的遐想,终归得逃出摩德韩恩再说。

    确认微愿者远离屋子後,一家人静悄悄地从後门出走。山丘上满是小草,他们得轻轻落脚,尽量减少所有声响。头一次,沐浴星光下,瑟尔区却未感平静舒畅而满怀担忧,喘息着紧紧跟随父母,并空出单手牵牢小妹。

    他望着墨蓝se的夜空,多渴望生出一对翅膀,带上家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必受达里教荼毒,在某颗星星上快乐地生活──他也明白,这终究是个妄想,当务之急是赶紧逃出摩德韩恩。

    却仍不禁想着,能去其他星球该有多好。

    瑟尔区只知道,宇宙里还有另外三个星球住着人类,该如何到达,又是否有更多可生存的星球、星系,便一无所知。

    ──现在这都不重要!他敲敲自己的小脑袋,目光紧随父母。

    就快到达小镇边境,已经可见那座山丘。只要翻越它,就算成功了大半……

    计画果然不如预想顺利。

    不知何时,小镇边界已派驻两名士兵,正将棍bang当成拐杖,支着上身聊天。原想偷偷溜走,但在一览无遗的山坡上,怎能逃过利眼扫视?

    他们从左侧冲来,佛莱肯一家子匆匆忙忙地逃上山坡。四个背负大行囊的小小镇民,终究被持长棍威吓的达里教士兵追上,扭打成一团。

    「你们先走!」父亲挡住两名士兵,对他们大吼。但其中一个绕过他,冲向母亲与两个孩子。

    母亲推了他们一把,ch0u出藏在身上的小刀,狠狠刺了士兵一刀。「躲起来!」瑟尔区紧抓薇拉,连滚带跑地冲下山丘,及时离开士兵的视线,藏身於坡底草丛与大树後,树荫使他们隐身叶片间,不凑近绝对无法查觉。

    他将薇拉护在身後,偷偷从叶隙观看战况。父亲所战的士兵身型纤细,似乎也力气微弱,渐渐不敌身材魁梧的父亲,接着被一拳打晕倒地。父亲跑到母亲身旁,救出身陷苦战的她,抢走士兵的重棍,往对方腹部重重一送。士兵立刻倒卧在地,不断sheny1n,痛苦按着腹部中央,似乎快吐了。

    佛莱肯夫妇快速拿回行囊,冲下山坡,满面倦容,额际闪着水珠,分不清是疲累的汗水或恐惧的冷汗,急切呼喊孩子们的名字。

    「在这里!」瑟尔区和薇拉跑出藏身处,夫妻俩欣慰地紧抱他们,似乎累得说不出话。稍作喘息,便要出发了。

    「我殿後吧,免得他们又追来。」父亲说。於是四人排成一列前进,佛莱肯先生在後头戒备着。

    瑟尔区很担心,父亲显然相当疲倦,真能挡住追兵?

    大概刚走入山林不久,他的担心,成真了。

    正要回头问问父亲的状况,他看见潜伏後方的白se物t,恐惧快速涌上。

    达里教士兵的双眼,在暗夜里彷佛闪着邪光,尽是不满与愤怒……瑟尔区还看见了,熊熊燃烧的复仇之心。

    当然害怕,但他发现更可怕的事情。

    士兵就伏於父亲後头,举着前端带刺的长棍,就要朝父亲背部挥去。

    瑟尔区瞪大双眼,终於颤抖地尖叫。

    「住手──」

    「住手──」

    达里教士兵被惊叫声吓得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孩子会发现他,握着带刺长棍的手停滞半空一秒,再度挥下!

    然而仅仅一秒的空白,正好让佛莱肯先生意识到危险,及时闪开,只差几公厘,骇人尖刺就会划得他皮开r0u绽。

    佛莱肯太太将薇拉护在身後,又伸手将瑟尔区揽进懐,三人满脸害怕,而白袍人正好瞧见他们,眼底闪过一抹邪恶。

    「不准!」佛莱肯先生扑向他,yu将之压制在地,却敌不过对方的熊熊怒火,魁梧身型也无法完胜手持武具的纤细士兵。

    瑟尔区紧抓背带,看着父亲与敌人奋战,恐惧如鼓槌重重打着心脏。即使深知自己如此弱小,弱小得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也想助一臂之力……但力量远远不够。他低头望向微微发颤的双手,头一次切身感受到,这副幼小纤细的躯壳,所能为之事如此微渺。

    佛莱肯先生的喘气声愈趋粗重,抓握显然不再充满力道,士兵一个猛推,使他踉跄了会儿,跌倒在地。

    士兵面露险恶微笑,面容扭曲如恶魔,抓着带刺长棍的手渐渐高举。

    「si吧。」

    佛莱肯先生面露惧se,扭动身躯yu逃,却为时已晚……

    他回神时,发现正站在士兵跟前,对方的武具已然脱手,狼狈地坐在草地。

    想起来了。方才身t不由自主地冲上前,y是推倒了白袍人。是为了什麽呢?

    父亲。

    对了,父亲呢?

    如同收音器将声响渐渐调大,他慢慢听见男人的痛苦嘶吼与nv子的哭喊,扭动颈项,看见父亲抱着淌血的小腿而面目扭曲。他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目光却离不开那一道道怵目的红,滴落大地,草尖彷佛绽开了花。

    为什麽……还是没能……

    双脚瞬时离地,喉咙像要被捏断的x1管,瑟尔区小手用力拍打着紧掐咽喉的大掌,徒劳无功。

    「只差一点点,那个男人就能上西天了……都是你!」达里教士兵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幼小无助的他,感受指尖传来男孩急促跳动的脉搏与挣扎的意图。他渐渐加重掐压气管的力道。「那就换你si吧……」

    视野像沾到水珠的图画,景物渐渐糊成交相混杂的se块,背脊滑下战栗不已的冰冷,再多的ch0u动、拍打、苟延残喘,似乎都将化为虚无。喉间能让气丝游过的狭隙,也正被缓缓压缩……

    只有十年啊。他忽然想到。

    下一刻,过於冰凉的空气全数涌进喉咙,争先恐後地跑遍身t每处,瑟尔区用力地大咳再大咳,卧倒在地,小小身躯蜷成圆圈。

    他勉强抬眼。母亲正站在士兵身後,满脸害怕,手中似乎紧握什麽。

    然後他明了了。

    达里教士兵那身标志x的白袍,前襟渲染成极其美丽的血之花,一如在洁白纸张上以jg心调好的红墨大力挥洒而成,瓣片的中央,隐约突出一块突兀的刀尖,闪着赤黑se的血ye,刀尖滴下鲜血。

    母亲双眼圆睁,瞳孔里写满恐惧,望着颤抖不止的双手无能为力,而再无声息的躯t颓萎倒下。

    瑟尔区很想伸出手,紧紧抱住母亲虚弱的身躯,景物却愈来愈模糊。渐渐看不清她是否正无助哭泣,更无力探看父亲的伤势如何,只觉脑袋如千斤重。

    他勉强翻身仰天,想一瞧繁星,也许能许个愿……可是连星辉也糊成一片淡淡的光晕,瑟尔区不确定该向哪颗星星许愿。

    不行。还不能松懈。父母亲与薇拉都正等着他的安慰与协助,怎能顾着自己的倦意沉沉睡去?

    瑟尔区撑起身子,踉跄地走向母亲,夺去那把血刃,将她拥入小小的双臂间。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这战栗不已的恐惧,虽然同样害怕,他仍紧紧抱着如此奋不顾身保护孩子的母亲。

    这可会成为永生纠缠的噩梦啊。

    「妈妈!」薇拉大叫着跑来,扑向母亲和哥哥的怀抱,最年幼的她,即便无法完全理解究竟发生何事,一具不再动弹的躯t与鲜血,也足以说明一切。八岁的孩子,岂不更为慌怕?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母亲与妹妹,彷佛如此便能除却几分惧意,互相给予勇气,继续前行。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眸底仍满载不安,但没有时间踌躇不前了。

    瑟尔区牵着薇拉与妈妈,一同照料sheny1n不止的父亲。佛莱肯先生的脚伤得很重,尖锥刺穿小腿,有些还留在小腿肚中,得先一一拔起才能包紮。他实在不忍心看着父亲咬牙蹙眉的痛苦模样,但不处理好伤口,只会更糟。

    一如他们所要面对的未来。

    「喂,这边啦!」小男孩嘻笑着招手,却在他走近时,又忽然跑开。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