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受训(上)(4/8)
“嗯,进去再说。”墨识叶说着,招呼跟在后面的沐致音,“小沐也一起进来吧。”
毕竟是在凤后面前,沐致音也不好失礼,还算恭敬地跟着。
谁知道一进内殿就瞧见她满世界找的女人正老神在在地喝茶,小沐大人好不容易压住的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扬手对着鹿歇的面门就是一掌。
沐致音的动作太快,加上谁也没想到她居然真敢当着凤后和靖王的面动手,宫侍们便是想阻拦也来不及了。
“沐致音!”萧知遥脸色一变,但她抱着墨识叶,不可能抛下父后不管,只能眼睁睁看着沐致音直奔鹿歇而去。
杀招袭来,这位内廷大总管却连眼都没抬一下,面上一如既往挂着浅笑,端坐着细细品味杯中香茗。
凌厉的掌风破空而起,瞬息间沐致音便闪至鹿歇面前,手掌并拢成拳,残影重叠,眼看就要正中面门,大总管总算有了动作。
她抬起了手。
鹿歇立起了一根手指,只是轻轻一点,便使那杀意凛然的铁拳再无法前进一步。
“小沐大人。”大总管声音淡淡,“凤驾之前,您太过放肆了。”
屈合的五指骤然张开,令沐致音的拳没入掌心,任她如何使力也逃不开禁锢。
“你……!”沐致音猛地睁大了眼,正对上鹿歇毫无波澜的双眸。
她仍勾着嘴角,那笑容却令人遍体生寒。
“淮左姐姐,你别欺负小沐啦!”墨识叶远远地喊她。
鹿歇这才松了手,无形的内力将沐致音震退了数步,她从容起身,对着沐致音作揖:“老奴失礼了。”
沐致音气的脸都黑了,偏偏她技不如人奈何不了鹿歇,只能冷哼一声就此作罢。
萧知遥看她俩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抱着墨识叶走过去,小凤后搂着女儿的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数落道:“真是的,一来就打架,要是受伤了怎么办?你们一个内廷大总管,一个统务司司监,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不知轻重?”
“老奴知罪,请小主子责罚。”大总管从善如流地跪下,看的沐致音又忍不住呵了一声。
不过凤后开了口,沐致音再不情愿也只能躬身请罪:“属下知错。”
“谁说要罚你们了。”墨识叶撇了撇嘴,“行了,有什么事你们自个儿到一边商量去吧,别在这碍着本宫和遥遥玩。不准再打起来了哦?”
“是。”两人领命退下,采笑也带着其他宫侍退出去,把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萧知遥把墨识叶放在坐榻上,自己坐到另一侧后问他:“父后,鹿大人怎么会在潮汐殿?”
墨识叶道:“阿川姐姐这几日谁也不见,又下了道让人意想不到的旨意,那些朝臣拿不准她的意思,就都跑来找淮左姐姐打听。她嫌那些人烦,就到本宫这躲个清净。”
“……鹿歇来躲清净?”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毕竟在萧知遥印象里,这位大人可是相当任劳任怨的主,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什么。
“是哦,宝宝你不知道,她们烦死了!”墨识叶眼中闪过厌恶,“不过要不是这次她们急了,本宫倒不知道宫里还留了这么多钉子。虽然人事由内廷司掌,但统务司也不是完全没受影响,钓出来了几个身居要职的高阶女官,还有一个是小沐亲自挑的呢,她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淮左姐姐的吧。”
“原来是这样。”萧知遥挑眉,“连统务司的高阶女官都能收买,好大的手笔,难怪小沐大人气成这样。可有查到是谁的人?”
墨识叶道:“朱厌吧。虽然没留痕迹,但是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在洛七宫里待过,不算难查。”
“也是,毕竟事关庆王。”比起这个,萧知遥更在意母亲究竟怎么了,遂继续问道,“母皇可还好吗?太医那边怎么说?可有让阿琅去看看?”
提起妻主的病,墨识叶有些怅然:“小阿琅这几日总往宫外跑,好像是去找裴家的小郎君了。妻主那淮左姐姐也不让我多问……只知道没有大碍,静养些时日即可。”
闻言萧知遥更加惊疑:“母皇竟连您也不见吗?”
这可就不是一句反常能概括的了。
“嗯……”墨识叶低落地吸了口气,“淮左姐姐说,她需要好好休息,让我别去打扰她……”
他的妻主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幼时因此被送去药王谷调养,只有年节时才会回京,而自一次上元节偶然相识,他便一直跟在她身后。他不顾母亲和阿姐的反对,也不顾男儿家的清誉,追逐着她的身影,固执地跟着她一同回扉州,又在她成年封王时陪她留在燕上京,墨氏的掌上明珠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北疆。
从他六岁初见萧渡川,这二十八年间他们从未分离,哪怕是他中毒昏迷的那年,或是他生产时,她也始终陪在他身边。
这还是头一次……他已经整整五日没有见到妻主了。
虽然阿川姐姐让鹿歇来潮汐殿陪他了,可他还是……
女皇养病谁也不见,但后宫总不能因此乱套,就算墨识叶这几天心神不宁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原本得心应手的事务处理起来都觉得疲累。
还好他的宝贝来看他了,不然他会越来越难过的。
“娘到底怎么了……”萧知遥难掩担忧。
她娘这实在不像普通的生病,难道另有隐情?
联想到先前在沉水阁撞见巫神塔的巫来找师尊,萧知遥轻扶下颚,思索间突然有点后悔当时没问是什么事。
不过既然鹿歇还有心情在潮汐殿喝茶,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
看父后心情不好,萧知遥干脆留在潮汐殿陪他用了个膳,只是下午她约了花流雀一同去城南,也就没再多留,嘱咐采笑好好照顾凤后后就出了宫。
大抵是因为家中鸳鸯楼的副业所致,花氏这位大小姐一向对坊间的闲谈杂事感兴趣得很,又离京了半载,难得在中秋宴时回来,正好赶上友人身边出了事,见有乐子可寻,节后便没跟家里回孟州。而今友人相邀,又可能事关厄之府,她自然早早的就在城南等候。
大深以北为尊,城南多住的是普通百姓,算是燕上京最为鱼龙混杂之地,自然也是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花氏在这里据点不少,萧知遥稍作乔装后就按她和花流雀约定好的去了一家花楼。
萧知遥被龟奴引到二楼包间,一进去就瞧见她的好姐妹坐在窗边,瘫在自家夫奴身上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好不自在。
……嗯,至少这次没有一推门看见那种荒唐的场面,有进步。
“哎呀阿遥,你可算来了。”花流雀稍稍坐正身体,冲萧知遥招手,“快来快来,等你好久了。”
萧知遥:“……没记错的话,咱们是来打探消息的?”
“那也不能亏待自己嘛。”花流雀笑嘻嘻的,屏退了那两个弹琴唱曲的小郎,“你放心啦,我选的这家花楼正好在那些流民落脚的侧角,我都在这里盯了一天了!”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带着他?”萧知遥拿折扇指了指她身下的男人。
木讷的男人被点到名,瑟缩了一下,却碍于对妻主的畏惧没敢乱动。花流雀抬手掐了掐他的脸,满不在乎地道:“反正是出门,顺便溜溜狗咯。再说了城南穷乡僻壤的,那些伶奴长得不行不说,伺候人的功夫还不如阿绯呢,无趣得很,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干等着吧?”
深知友人脾性,萧知遥没好气地道:“你倒是会享受,也不看看谁家这般纨绔的小娘子会跑城南来寻欢作乐,万一打草惊蛇,小心本王跟你没完。”
“这你就不懂了吧。”花流雀摇摇食指,“京中勋贵女娘,多的是往这边跑的。就说咱们隔壁,正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这李二娘不仅好赌还好色,胆子却小,又是个惧内的,不敢去挽红袖、五仙坊那种大场子,只能来这与民同乐。”
“还有对面那间,那是恒安长帝卿家的小小姐,恒安殿下重规矩,对自己的子嗣要求甚严,这位娘子玩得花却碍着家中规束只能装斯文,心里嫌官家的男子娇贵,去温柔乡找伶奴又怕落人口舌,平日就爱偷偷来糟蹋些野花,毕竟贱民生养的男人,玩死了也就那样。”
“所以说,像咱们这种如花似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不整点纨绔的,反而才可疑呢。”
萧知遥:“……”
行吧,是她见识短了。
“那你整纨绔的就整纨绔的,为什么还要带上夫郎来?”京中贵女圈子就这么点大,谁不知道花氏大小姐去哪都要带着她那大块头夫郎,也太明目张胆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谁呢?
“这就叫大隐隐于市了,正因为谁都知道我是花氏大小姐,所以才想不到我是来监视那些旭州流民的嘛。就算我家做情报买卖,但是哪有少主亲自来的,更别说我一个人尽皆知的废物小姐,连我家都甚少有人知道鸳鸯楼里有我的人,谁看了都只会当我是吃腻了西市的温柔乡,来尝尝新鲜的野味。”花流雀说的头头是道,神情坦然的毫不像是在自损,“总之你放心啦,制香我不行,这种事还是专业的——你瞧,出来了一个。”
萧知遥倒也不是真的质疑她的水平,顺着她指尖所指看去,果然瞧见暗巷中钻出一个头戴斗篷的女人,她谨慎地打量四周,见没什么异常才低着头朝对街一家铁铺走去。
大深权贵多以精瘦为美,那女人身形健壮高挑,一看便十分可疑,根本不像颠沛流离的流民。
“黄昏厄影誓死效忠于历代厄之侯,一切以主上的命令为先,行事只重结果,不看过程,从来不怕留下把柄,她们办事的准则就是只要没有目击者就是没有发生,证物只要毁了就查不出证据。”花流雀靠着花绯,吃着他喂来的葡萄,舔唇上汁水时偶然会蹭过男人的指节,她也没在意,手撑着脸,懒懒散散地往楼下看,“各家死士就属她们最嚣张……哎你这蠢狗别动啊,顶到我了!”
她啧了一声,侧身扬手给了男人一巴掌,满是嫌恶地骂:“我还没喂饱你吗?在靖王殿下面前发什么骚呢!”
花绯挨了打也只敢讷讷地解释:“妻主,奴没有……”
然后他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对待这个夫奴花流雀一向没什么耐心,也懒得听他废话,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到哪了……对,嚣张。所以凡是有那些蛮牛参与的案件都很好查,就是基本没后续。她们入城走的是西门,分了两日三批,皆是从温柔乡一路穿行,先到了刚刚那家铁铺,最后全都聚集到了一处。那铁铺肯定是厄之的据点,里头有高手,我的人不敢靠太近,所以听不见她们每次去说了什么。”
花流雀虽然轻浮惯了,但该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能知道这些已经是不错的收获了。萧知遥没再多看那家铁铺,高手对窥探的气息敏感得很,盯久了容易被发现。
“多谢。”萧知遥冲她举了举杯。
“咱俩谁跟谁啊说这些。”花流雀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对了,我给你做的那两套身体链如何?姐夫们可还满意?”
“……”话题转换的太快,萧知遥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随后若无其事地道,“还行。”
还行,那就是已经用过了。花流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正想再打趣一句,神情却突然凝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知遥见此没有多问,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折扇——玄霜太过显眼,几乎是靖王的标志物之一,所以她便装出门时不太常带,还是小巧的折扇使着顺手,也没人会防范。
花流雀踢了踢花绯的腿,男人乖顺地抱起他身形娇小玲珑的妻主,带她走到门口,又为她将紧闭的房门推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
她闭上眼,鼻尖微动,认真嗅着空气中流动混合的各种气味,试图抓住刚刚突然闯入她鼻腔的熟悉异香。
不对……不是这个……
少女的眉头逐渐紧锁,怎么也找不到那转瞬即逝的味道,愈发觉得焦躁,手上不由得使了力,尖利的指甲刺进皮肉,几乎要将男人的手臂抓出血痕。花绯吃痛,也只是抿了抿唇,随即抬起手,像对待小兽般珍重又轻柔地抚着她的发。
有了亲密之人的安抚,花流雀这才渐归平静,几息后猛地睁开眼睛,透着浅色的眼中一片晦暗不明。
萧知遥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心中觉得欣慰,只是她更在意花流雀闻到了什么——据传花氏的先祖诞于梦乡,被万花尊为大灵君,世间花草皆听从其号令。而其后人世代研习制香一道,日夜与香为伴,天生对气味十分敏感,所传心法香过无痕也是从中悟出。
不待房中谁开口,便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喧嚷声,让萧知遥同花流雀一样,骤然变了脸色。
“诶哟这位公子,咱们这里可是青楼,您一个小郎君,哪有往这勾栏院钻的……”
“走开,别碰我!要不是那挨千刀的死鬼来偷吃被小爷抓了个正着,谁会来你们这晦气地方,一个个都是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混账玩意,简直脏了小爷金贵的眼。”
“嘿,公子,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没意思了,你伺候不好自个儿的妻主,来我这闹什么事呢?”
“废话少说,让小爷进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便宜货色敢去勾引那老东西,等我找到那对臭不要脸的狗男女,自然不会在你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多留片刻!”
底下越吵越热闹,那喊着要捉奸的男人带了两个侍卫,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郎君,眼看他在侍卫的保护下要冲上楼了,萧知遥和花流雀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疑惑和不解。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