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安宁(4/8)

    “是哦,宝宝你不知道,她们烦死了!”墨识叶眼中闪过厌恶,“不过要不是这次她们急了,本宫倒不知道宫里还留了这么多钉子。虽然人事由内廷司掌,但统务司也不是完全没受影响,钓出来了几个身居要职的高阶女官,还有一个是小沐亲自挑的呢,她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淮左姐姐的吧。”

    “原来是这样。”萧知遥挑眉,“连统务司的高阶女官都能收买,好大的手笔,难怪小沐大人气成这样。可有查到是谁的人?”

    墨识叶道:“朱厌吧。虽然没留痕迹,但是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在洛七宫里待过,不算难查。”

    “也是,毕竟事关庆王。”比起这个,萧知遥更在意母亲究竟怎么了,遂继续问道,“母皇可还好吗?太医那边怎么说?可有让阿琅去看看?”

    提起妻主的病,墨识叶有些怅然:“小阿琅这几日总往宫外跑,好像是去找裴家的小郎君了。妻主那淮左姐姐也不让我多问……只知道没有大碍,静养些时日即可。”

    闻言萧知遥更加惊疑:“母皇竟连您也不见吗?”

    这可就不是一句反常能概括的了。

    “嗯……”墨识叶低落地吸了口气,“淮左姐姐说,她需要好好休息,让我别去打扰她……”

    他的妻主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幼时因此被送去药王谷调养,只有年节时才会回京,而自一次上元节偶然相识,他便一直跟在她身后。他不顾母亲和阿姐的反对,也不顾男儿家的清誉,追逐着她的身影,固执地跟着她一同回扉州,又在她成年封王时陪她留在燕上京,墨氏的掌上明珠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北疆。

    从他六岁初见萧渡川,这二十八年间他们从未分离,哪怕是他中毒昏迷的那年,或是他生产时,她也始终陪在他身边。

    这还是头一次……他已经整整五日没有见到妻主了。

    虽然阿川姐姐让鹿歇来潮汐殿陪他了,可他还是……

    女皇养病谁也不见,但后宫总不能因此乱套,就算墨识叶这几天心神不宁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原本得心应手的事务处理起来都觉得疲累。

    还好他的宝贝来看他了,不然他会越来越难过的。

    “娘到底怎么了……”萧知遥难掩担忧。

    她娘这实在不像普通的生病,难道另有隐情?

    联想到先前在沉水阁撞见巫神塔的巫来找师尊,萧知遥轻扶下颚,思索间突然有点后悔当时没问是什么事。

    不过既然鹿歇还有心情在潮汐殿喝茶,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

    看父后心情不好,萧知遥干脆留在潮汐殿陪他用了个膳,只是下午她约了花流雀一同去城南,也就没再多留,嘱咐采笑好好照顾凤后后就出了宫。

    大抵是因为家中鸳鸯楼的副业所致,花氏这位大小姐一向对坊间的闲谈杂事感兴趣得很,又离京了半载,难得在中秋宴时回来,正好赶上友人身边出了事,见有乐子可寻,节后便没跟家里回孟州。而今友人相邀,又可能事关厄之府,她自然早早的就在城南等候。

    大深以北为尊,城南多住的是普通百姓,算是燕上京最为鱼龙混杂之地,自然也是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花氏在这里据点不少,萧知遥稍作乔装后就按她和花流雀约定好的去了一家花楼。

    萧知遥被龟奴引到二楼包间,一进去就瞧见她的好姐妹坐在窗边,瘫在自家夫奴身上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好不自在。

    ……嗯,至少这次没有一推门看见那种荒唐的场面,有进步。

    “哎呀阿遥,你可算来了。”花流雀稍稍坐正身体,冲萧知遥招手,“快来快来,等你好久了。”

    萧知遥:“……没记错的话,咱们是来打探消息的?”

    “那也不能亏待自己嘛。”花流雀笑嘻嘻的,屏退了那两个弹琴唱曲的小郎,“你放心啦,我选的这家花楼正好在那些流民落脚的侧角,我都在这里盯了一天了!”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带着他?”萧知遥拿折扇指了指她身下的男人。

    木讷的男人被点到名,瑟缩了一下,却碍于对妻主的畏惧没敢乱动。花流雀抬手掐了掐他的脸,满不在乎地道:“反正是出门,顺便溜溜狗咯。再说了城南穷乡僻壤的,那些伶奴长得不行不说,伺候人的功夫还不如阿绯呢,无趣得很,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干等着吧?”

    深知友人脾性,萧知遥没好气地道:“你倒是会享受,也不看看谁家这般纨绔的小娘子会跑城南来寻欢作乐,万一打草惊蛇,小心本王跟你没完。”

    “这你就不懂了吧。”花流雀摇摇食指,“京中勋贵女娘,多的是往这边跑的。就说咱们隔壁,正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这李二娘不仅好赌还好色,胆子却小,又是个惧内的,不敢去挽红袖、五仙坊那种大场子,只能来这与民同乐。”

    “还有对面那间,那是恒安长帝卿家的小小姐,恒安殿下重规矩,对自己的子嗣要求甚严,这位娘子玩得花却碍着家中规束只能装斯文,心里嫌官家的男子娇贵,去温柔乡找伶奴又怕落人口舌,平日就爱偷偷来糟蹋些野花,毕竟贱民生养的男人,玩死了也就那样。”

    “所以说,像咱们这种如花似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不整点纨绔的,反而才可疑呢。”

    萧知遥:“……”

    行吧,是她见识短了。

    “那你整纨绔的就整纨绔的,为什么还要带上夫郎来?”京中贵女圈子就这么点大,谁不知道花氏大小姐去哪都要带着她那大块头夫郎,也太明目张胆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谁呢?

    “这就叫大隐隐于市了,正因为谁都知道我是花氏大小姐,所以才想不到我是来监视那些旭州流民的嘛。就算我家做情报买卖,但是哪有少主亲自来的,更别说我一个人尽皆知的废物小姐,连我家都甚少有人知道鸳鸯楼里有我的人,谁看了都只会当我是吃腻了西市的温柔乡,来尝尝新鲜的野味。”花流雀说的头头是道,神情坦然的毫不像是在自损,“总之你放心啦,制香我不行,这种事还是专业的——你瞧,出来了一个。”

    萧知遥倒也不是真的质疑她的水平,顺着她指尖所指看去,果然瞧见暗巷中钻出一个头戴斗篷的女人,她谨慎地打量四周,见没什么异常才低着头朝对街一家铁铺走去。

    大深权贵多以精瘦为美,那女人身形健壮高挑,一看便十分可疑,根本不像颠沛流离的流民。

    “黄昏厄影誓死效忠于历代厄之侯,一切以主上的命令为先,行事只重结果,不看过程,从来不怕留下把柄,她们办事的准则就是只要没有目击者就是没有发生,证物只要毁了就查不出证据。”花流雀靠着花绯,吃着他喂来的葡萄,舔唇上汁水时偶然会蹭过男人的指节,她也没在意,手撑着脸,懒懒散散地往楼下看,“各家死士就属她们最嚣张……哎你这蠢狗别动啊,顶到我了!”

    她啧了一声,侧身扬手给了男人一巴掌,满是嫌恶地骂:“我还没喂饱你吗?在靖王殿下面前发什么骚呢!”

    花绯挨了打也只敢讷讷地解释:“妻主,奴没有……”

    然后他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对待这个夫奴花流雀一向没什么耐心,也懒得听他废话,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到哪了……对,嚣张。所以凡是有那些蛮牛参与的案件都很好查,就是基本没后续。她们入城走的是西门,分了两日三批,皆是从温柔乡一路穿行,先到了刚刚那家铁铺,最后全都聚集到了一处。那铁铺肯定是厄之的据点,里头有高手,我的人不敢靠太近,所以听不见她们每次去说了什么。”

    花流雀虽然轻浮惯了,但该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能知道这些已经是不错的收获了。萧知遥没再多看那家铁铺,高手对窥探的气息敏感得很,盯久了容易被发现。

    “多谢。”萧知遥冲她举了举杯。

    “咱俩谁跟谁啊说这些。”花流雀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对了,我给你做的那两套身体链如何?姐夫们可还满意?”

    “……”话题转换的太快,萧知遥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随后若无其事地道,“还行。”

    还行,那就是已经用过了。花流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正想再打趣一句,神情却突然凝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知遥见此没有多问,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折扇——玄霜太过显眼,几乎是靖王的标志物之一,所以她便装出门时不太常带,还是小巧的折扇使着顺手,也没人会防范。

    花流雀踢了踢花绯的腿,男人乖顺地抱起他身形娇小玲珑的妻主,带她走到门口,又为她将紧闭的房门推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

    她闭上眼,鼻尖微动,认真嗅着空气中流动混合的各种气味,试图抓住刚刚突然闯入她鼻腔的熟悉异香。

    不对……不是这个……

    少女的眉头逐渐紧锁,怎么也找不到那转瞬即逝的味道,愈发觉得焦躁,手上不由得使了力,尖利的指甲刺进皮肉,几乎要将男人的手臂抓出血痕。花绯吃痛,也只是抿了抿唇,随即抬起手,像对待小兽般珍重又轻柔地抚着她的发。

    有了亲密之人的安抚,花流雀这才渐归平静,几息后猛地睁开眼睛,透着浅色的眼中一片晦暗不明。

    萧知遥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心中觉得欣慰,只是她更在意花流雀闻到了什么——据传花氏的先祖诞于梦乡,被万花尊为大灵君,世间花草皆听从其号令。而其后人世代研习制香一道,日夜与香为伴,天生对气味十分敏感,所传心法香过无痕也是从中悟出。

    不待房中谁开口,便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喧嚷声,让萧知遥同花流雀一样,骤然变了脸色。

    “诶哟这位公子,咱们这里可是青楼,您一个小郎君,哪有往这勾栏院钻的……”

    “走开,别碰我!要不是那挨千刀的死鬼来偷吃被小爷抓了个正着,谁会来你们这晦气地方,一个个都是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混账玩意,简直脏了小爷金贵的眼。”

    “嘿,公子,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没意思了,你伺候不好自个儿的妻主,来我这闹什么事呢?”

    “废话少说,让小爷进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便宜货色敢去勾引那老东西,等我找到那对臭不要脸的狗男女,自然不会在你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多留片刻!”

    底下越吵越热闹,那喊着要捉奸的男人带了两个侍卫,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郎君,眼看他在侍卫的保护下要冲上楼了,萧知遥和花流雀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疑惑和不解。

    萧知遥先问:“……你刚刚是闻到他的味道不对劲了?”

    花流雀很是艰难地点点头:“对,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之前庆王府上那个灵族的味道。”

    萧知遥:“……”

    萧知遥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那男人样貌和声音都变了,但是他的身形和说话的语气态度,实在是让人很难认错。

    像极了她府上遭刺客的那晚遇见的那个奇怪的男人。

    按上次姜相和她的推测,再加上花流雀说闻到了灵的气味,也就是说,庆王府上连予鹤都没察觉的神秘灵族、大半夜跑来她府上“散步”的灵族、还有眼前来“捉奸”的男人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天灵心的夜座冕下。

    缘灵府真正的主宰是天灵心的灵族,家主一般只负责对外的事务,而三灵座身为灵族首尊,于灵族的意义更甚于大巫祝于瀛州巫者。十八年前那场袭击导致三位灵座一失踪一死一重伤,灵族损失惨重,夜空二座皆由年幼的灵子灵女接任,而座首的乐座因为灵子流落在外至今空缺,现任空座又是夜座一手带大,对兄长言听计从十分尊敬,故而如今是夜座暂行座首之责。

    底下这个若真是天灵心那位有史以来血统最精纯、甚至被传为八岐神君转世的夜座冕下……

    不是,泷千槐这些年到底都是在跟什么人打交道啊?真亏得她能坐稳缘灵侯的位子,抗压能力一定很强吧。

    富贵人家的郎君跑到城南的勾栏院捉奸这种好戏那是相当难见,看热闹的比比皆是,连萧知遥也挺好奇这位疑似的夜座冕下这是在整哪出,简单跟花流雀解释了几句就跟她一起等着看谁是他嘴里的那个死鬼妻主。

    ……然后就瞧见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她们这间包间冲来。

    “你这天杀的负心娘!我就知道你在这!我才刚怀上你的孩子你就赶着来沾花惹草,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男人边骂着边一脚踹开门,恶狠狠地瞪着满脸呆滞的萧知遥,好似要把她吃了。

    这一切发生的有点太让人措手不及了,萧知遥和花流雀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侍卫就已经关上了房门,留男人一个人捂着肚子红着眼睛继续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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