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负荆(2/8)

    萧知遥又敲敲她头:“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呢?”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殿下,我知道我身子脏了,不该再肖想站在您身边,可……沈兰浅是世家嫡子,我也是,就算、就算母侯不要我了,我也还是宗室承认的嫡长子!我还比他更了解您的喜好,比他更年轻,比他更喜欢您,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直到年初南域那场叛乱前萧知遥也以为厄之府那帮蛮牛没多少野心,然而在潮州她可不止挖出了深海令。她在找到叛军的藏身之处前曾被一伙神秘人拦住去路,那些神秘人力大入牛、身如钢铁,还擅长使枪,正正好对上了厄之府世代相传的心法钢铁与黄昏十二枪。

    大概是太过惊愕以至于忘了反抗,萧知遥竟被眼前娇小的少年压倒在床上。他跨坐在萧知遥身上,试图加深这个吻,舌尖撬开唇瓣,青涩地探进齿间,与其中的柔软纠缠。

    ——实际上燃欺都快愁死了,她亲儿子出嫁,所有人都收到了邀请,唯独她这个亲娘被拒之门外,靖王殿下这是摆明了非要跟西暝府划清界限了。

    “又是从你外祖那听来的?”

    祀幽直勾勾地盯着她,泪珠在眼中打转,似乎随时会滴落:“姐姐,您真的……不明白吗?”

    “跟我一样怎么啦!吃瓜是人之本能!”萧诛琅捂着头抗议道,“那您打算让他以什么身份留下啊?要娶了他吗?”

    吉时定在了十日后,虽说时间很赶,但得益于太祖的长久眼光,历代女皇都很重视修路,大深水陆通达,水运尤其发达。以西暝那群狂鲨的速度,护送一批嫁妆过来绰绰有余,余下的日后再补就是,怎么也不应该由皇室出这个嫁妆。

    正巧,熟睡的少年缓缓转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摆设与熟悉的香味,神情还有些茫然,直到侧头时扯到身上的伤,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少年不顾身上的伤,侧身撑着身子握住萧知遥的手,啜泣着道:“阿幽今生已不敢奢求殿下娶我为夫,惟愿常伴您身侧,为奴为侍也好,阿幽都无怨无悔。”

    “姐姐可还记得,那时您随女皇凤后微服私访,到了西暝,于海岩群岛救过一个……小女孩?”

    “没有人喜欢累赘,尤其是一个不合群的累赘。金鱼们不喜欢,幼鲨们也不喜欢,人人排挤我,欺负我,她们烧掉我的书,偷走我的衣服,打翻我的饭碗逼我下跪舔食,而我除了哭泣外无能为力。”

    “就算您想娶他,父后那关只怕也难过,表哥那事差点没把父后气死,就刚刚用膳前还在跟母皇说要教训少君呢,估计最多也就只能纳他做个侍,正君肯定别想咯。”

    “没有,都是阿幽自作自受。”少年眸色黯淡,低落地喃语,“姐姐,阿娘好像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

    “即便是做侍你也不后悔吗?”

    “阿幽,你醒了。”萧知遥连忙去试他的额温,又以手背贴了贴他的脸,“有没有哪不舒服?”

    她幼时确实曾随母皇父后暗中访查过西域两府,那时她已经在雪山跟着师尊修习了两年。母皇带着父后打算把十一府都转一圈,到了瀛州的时候想起她也在这,就跟师尊商量着把她也带上了,下一站正好就是西暝。而海岩群岛,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那里是西暝府的最出名的一支军队——黑鲨群的驻地。

    不过她倒是确实不知,西暝府还有这么一段秘辛。难怪那时候幽郎一提起“死去的妻主”就满脸恨意与道不明的情绪,怎么看都不像他所谓的伤心过度,但她年岁尚小,不懂这些,也懒得深究。

    “……算了。”萧知遥放弃解释,很想赶人。

    祀幽被她按着,满脸是泪,嘴角还溢着血丝,混着湿咸的腥甜吞入腹中,却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苦涩。他近乎崩溃地大哭:“既然姐姐不愿纳我,为何不能留给阿幽一个念想?予我春梦一场,梦醒了,阿幽自然不会再纠缠姐姐……我会自请削发为僧,守着这场梦,以余生为姐姐祈福。

    萧诛琅看她重弟轻妹的姐姐眼里已经完全没有自己了,隐蔽地撇了撇嘴。她懂,她就是那个大佬身边呼之即来的私人医生。

    此后祀幽与西暝再无关联,他只是她的弟弟,是她一人的少君。

    厄之府勇猛好战,全民皆兵,但又与行事乖张桀骜的西暝府不同,她们好像只对打架感兴趣,族人个个是战斗狂,大深许多名将都出自厄之,麾下的重骑兵团灾厄之影更是与裴氏的红月血骑齐名的神兵。

    “殿下,这是宫里新送来的折子,鹿大人说女皇陛下身体不适,劳烦您代为批复。”敲门声过后,一个凤羽卫抱着一叠新的奏折进来。

    红色短暂的覆住了眼睛,祀幽乖乖躺着给她摸,声音又软又轻:“疼……”

    她最后又叹了口气,揉揉祀幽的头,无奈地道:“阿幽,你可想好了?如果你只是想报恩,那这些年的陪伴已经足够了,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你还是我最疼爱的宝贝弟弟,日后我一定送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可你要是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嫁给我……”

    “不一样的。”祀幽执拗地道,“阿遥姐姐,我不想只做您的弟弟。”

    “现在想来,大概是陛下告诉了娘我的处境吧,那之后我就被接回了侯府。姐姐,虽然您不记得我了,可我永远不会忘记。”

    萧知遥一怔,随即失笑:“又说什么傻话呢,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怎么会被人抢走呢。”

    先前西暝侯带着儿子去靖王府负荆请罪的事虽然被凤羽卫压了下来,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们又是从行宫一路去的靖王府,各府家主实在是想不知道都难,只是碍于靖王和西暝府的脸面只能装作不知。

    但是偏偏这两件事都这么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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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折子会出现在这多半是女皇塞进来的,毕竟和她正在调查的事有关,等她处理完这些事务就去和姜相商量一下后续。

    萧知遥立刻执着他的手,认真地道:“是她有眼无珠!阿幽还有姐姐,怎么会没有家呢,以后靖王府就是你的家,姐姐会保护好你的,我保证。”

    靖王殿下要纳西暝府的琉璃少君为侧君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朝野,本已陆续准备离京的其他家主又因此留了下来,等着喝一杯靖王殿下的喜酒。

    “好。”萧知遥替他把衣物穿好,又扶着他躺下,为他拈好被角,“但你不能从行宫以西暝少君的身份出嫁,本王会去请母皇给你一个新身份。你先好好休息吧,毕竟,侧君的册封礼……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本以为是个新笑柄,没想到转头西暝侯就把儿子送进了靖王府,谁看了不得暗骂一声这老谋深算的狐狸。

    女子的力气天生便胜于男子,就算萧知遥不会对弟弟下狠手,也能轻松挣脱,她扣住他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以制止他想解开自己衣物的动作,将他反推倒,怒道:“祀幽!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两度救我于水火,我的心里早就已经装满了姐姐,容不下其他了。”

    “诶嘿。”萧诛琅吐吐舌头,“听说西暝侯君是被西暝侯强抢来的呢,当时他都已经嫁人了,宁死也不愿跟西暝侯走,西暝侯一怒之下……把他妻家和他去探亲的姐姐全杀了。”

    萧知遥眉头狠皱,气得扬起手,却没能挥下去。她注视着泣不成声的弟弟良久,最终还是一声长叹,将人拉起来搂在怀里。

    这就多少有点诡异了。

    总之再坚持一下她就能下……

    先是和姜相,现在又是和琉璃少君,她姐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小惊喜?

    唉,那小兔崽子也是个白眼狼,也不知道帮他老娘说说好话。

    怎么还演上了,说的跟真的一样,骗姐妹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吧。萧诛琅暗暗腹诽,面上嗯嗯了两声。

    她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如果不是祀幽突然提起来,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这件事,更别说把那个可怜的妹妹和自家弟弟联系起来。

    “怎么会委屈,能嫁给姐姐,阿幽高兴还来不及,更不是为了报恩!阿幽是真的心悦您!”祀幽立刻辩解道。

    ——萧知遥理所当然的出手教训了那帮纨绔,一堆花拳绣腿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赶走了那些人后,她问漂亮小孩发生了什么,她却不吭声,也不喊疼,只一直擦眼泪,看着又乖又可怜,尚且年幼的小皇女立刻同情心大泛滥,牵起她的手,强行把人带回了母父那,想给她上点药。

    又是这样……总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来哄,总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哪怕他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祀幽眼中闪过不甘与决然,干脆直接撑手,趁萧知遥没反应过来勾住她的脖子强吻上去。

    萧知遥:“……”

    祀幽坚定地摇头:“绝不后悔!”

    萧知遥神色一顿,又凝视了祀幽良久,才道:“本王只把他当弟弟。”

    西暝培养亲兵喜欢从小抓起,她们收养孤儿,将捡来的孤儿扔进军营,把这支由小孩组成的队伍称为“幼鲨营”。幼鲨们会接受非人的残酷训练,年年都有人死在训练中,但她们自幼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默契非比寻常,战斗力也远超常人。

    祀幽闻言,藏在被子中的手紧握成拳,没有应声。

    祀幽说她救了他两次,又说她在海岩群岛救过人,还救的是小女孩……总不能……

    “这……”萧诛琅偷偷打量了一下姐姐的神色,见她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悄悄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错过了很了不得的瓜,“说来,姐,你啥时候跟琉璃少君有一腿的啊?”

    那刻进骨髓的红玫瑰……天知道在北疆再次见到那抹明艳的红色时他有多么惊喜。毕竟他根本不知道那日救下他的红衣少女的身份,没想到上天眷顾,竟就这么把她送回了他的身边。

    “所以等你养好伤要去跟他好好道歉。”萧知遥替他拭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也是你兄长,可不能再这么使性子了。”

    “……”萧知遥一僵,触电般收回手,错开视线,“阿幽,别闹了。”

    “……祀幽!”萧知遥本想直接把手抽回来,但祀幽抓得太紧,她怕伤到他,不敢使力,只能任由他抓着自己,“本王可以照顾你,宠着你,随你胡作非为,但不是让你这样轻贱自己的!”

    “我不敢反抗,我知道这没有意义,只会换来更多的凌虐,直到有一天,那些金鱼不知从哪听到的风声,怀疑起我的性别,竟然想……想……”

    萧知遥久久失语,这下是真拿祀幽没办法了。

    萧知遥神色有些复杂,她记得这件事。当时正好是上巳节,幼鲨营这天开放探亲,她父后对此兴致勃勃,母皇就想办法带着她们俩混进了探亲的队伍,然后正好撞上了一群小混蛋欺负一个漂亮小孩。

    “你上次还说只想做本王的弟弟,不想做少君呢。”萧知遥不懂小孩在闹什么别扭,捏捏他的脸,“现在你梦想成真啦,怎么,又不想做本王的弟弟了?”

    不过燃欺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事了,她的鲨卫回报说潮州的事有了眉目,是以她,却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太好,西暝那边很是忌讳,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祀幽闭上眼,不想让萧知遥看见自己眼中的痛苦和恨,他深吸了口气,勉强笑着道:“如果不是姐姐,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不干净了吧。”

    “阿幽,我非你良缘,你这又是何苦?”

    “那个小女孩,其实是我。”祀幽直白地道。

    算了,改天去看看。萧知遥记下这事,把这本折子收起来放在一边。

    旭州人,脸上还疑似有刺青?这不就是最大的异常!

    少年受了重刑,身上伤痕遍布,穿不了太紧的衣服,只套了宽松的薄衫作遮挡,他早就借着被子的掩盖故意弄散了衣带,一起身衣物便随之滑落。

    很有工具人自觉的九皇女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把空间留给她俩。

    萧知遥面色渐渐凝重。旭州,厄之府的地盘,厄之可只有一种人会在脸上刺青——抛弃生死,将一切献给家主的黄昏厄影!

    除了孤儿,西暝有些贵族也喜欢把自家小孩丢到幼鲨营锻炼一二,这些娇贵的小娘子大多看不上孤儿们,故而幼鲨营也分为两个派系,权贵与孤儿各自抱团,相互之间算不上敌对,也没有多和睦,孤儿们私下还将那些贵族称作金鱼,嘲笑她们都是花瓶。但贵族之女终究只是来镀金的,一般待满两年就会回家,最后上战场的还是那些游走于生死间的幼鲨。

    祀幽却固执地道:“姐姐又怎知您不是我的良缘?阿幽此生非姐姐不嫁,若姐姐不要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简直和姜醉离就是惑心一样惊悚。

    “噢。呃……死、死了妻主。”萧诛琅可算是知道这小少君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西暝侯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难怪有传言说西暝侯和她夫郎关系不佳呢,之前我都是当乐子听的,毕竟谁都知道西暝侯把夫郎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现在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嘛。”

    血腥味在喉间蔓延,祀幽发疯般吮吸啃咬着萧知遥的唇,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似乎想破罐子破摔。

    不少人打着恭贺的旗号来拜访西暝侯,想试探出这赐婚的真相,都被“老谋深算”的西暝侯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十一年前……海岩群岛……萧知遥眉头紧锁,试图找到祀幽所说的这段记忆。

    “……等一下。”萧知遥打断他,“什么两度?”

    ……她想起来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新嫁郎的花轿并不从行宫出发,而是从宫里,女皇还下令加封琉璃少君为帝卿,甚至以皇子出嫁的规格为他制备了嫁妆,这段时间人都住到宫里去了。

    “在北疆云游历练的时候,本王曾救过他和他父君,当时他们隐藏了身份,只说自己死了妻主被迫流浪,本王就收留了他们一阵子。”萧知遥没计较她的用词,简略地概括了她和祀幽的初遇。

    嚣张跋扈也好,肆意妄为也罢,都有她宠着,也只由她来管教,绝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事。

    “城南疑有流民,旭州口音……”她又仔细读了一遍,发现最后有一段附录,“中有一人形迹鬼祟,脸似带刺青,其行动谨慎,故观察数日,未见异常?”

    这都是什么孽缘啊……

    “姐姐……”祀幽眼中渐渐有水汽氤氲,“可我对沈哥哥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说着萧诛琅紧张兮兮地瞅了床上的祀幽一眼,确认他没醒后才凑到萧知遥边上,小声道:“我还听说,就是因为侯君嫁过人,西暝侯其实一直都怀疑琉璃少君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所以才对他忽冷忽热,毫不管教。”

    如今又有黄昏厄影伪装的流民混在城南,实在让人很难不多做联想。

    “小时候娘亲不喜欢我哭,总嫌我弱小,又怀疑我的血统,所以对我不管不问,那段时间她和爹因为一些事关系很僵,就把我扔去了幼鲨营。但黑鲨群不收男人,她就命人替我乔装,又隐瞒了我的身份,只吩咐教官不许让我死了。那时候的我性格懦弱,身体也不太好,背负着秘密不敢被人发现性别,根本跟不上训练,几次都差点死掉。”

    不过,城南……怎么又是城南?

    “因为……从今以后,他就不再是西暝的少君了。”睡着的少年一如他的封号,像一尊精致的琉璃人偶,华贵又绚丽。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庞,萧知遥轻笑了一声:“既然燃欺想尽办法要把他送进靖王府,连他的清誉都不顾了,那本王便遂了她的意。”

    “您果然不记得了……”祀幽苦笑,“其实姐姐与我初见并非在北疆,而是十一年前的海岩郡。”

    姐姐……我最爱的,绝对无法容忍失去的姐姐……

    祀幽抿着唇,还是不愿意开口,萧知遥也不催他,耐心地等着他解释。大概是那目光太过温柔缱绻,他想要躲闪但又舍不得,最后还是超小声地道:“因为……因为姐姐被他抢走了……”

    “别胡思乱想了,你不脏,你只是犯了点错,已经受到了惩罚,今日之事宿殃也带人去处理了,你安心住在靖王府,谁也不会看轻你,本王向你保证。”萧知遥渐渐放轻声音,“姐姐今晚便进宫,恳请女皇认你做义子,等你再大点,无论看上谁,姐姐都一定替你绑来给你做驸马,好不好?”

    虽说只是个侧君,但这是女皇赐婚,而且三书六礼样样不落,俨然是正君的礼遇,给足了小少君面子。靖王后院空虚,只沈侧君一人,还未过门就有如此厚宠,若能早早诞下长女,说不准就抬成正室了呢。更别说靖王等于皇储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一旦她登基,至少也能封个贵君,以西暝的势力,就算是凤后之位也未尝不能一争。

    萧知遥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仍对沈兰浅抱有偏见,不好意思低头,放柔声音问:“可以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针对他吗?”

    “是姐姐不好,姐姐来晚了。”萧知遥登时心疼地抚摸他的头。

    “所以求您了……要了阿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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