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福星(1/8)

    花满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虽然她前两天才被在一起大半年的双修的道友给甩了。

    说来也是,走双修这一道的,虽然都自诩不会随意动真心,但毕竟相处久了,就算是个物件都会产生感情,哪怕不算多。

    结果花满就为了那么个早就打算跑路,已经提前找好下家的烂人,鬼迷心窍私吞了越崇的一大笔委托费。

    怪不得这段时间跟那人双修,进度越来越慢了,感情是心思早就已经飞了。

    只可怜了她养了那么久的小越崇,这次进山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花满抹了抹眼泪,然后在逛街时花光了她暴揍烂人之后卷走的最后一块灵石。

    只是即使带着一堆新衣服回到家,花满却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越想越郁闷。

    亏了,真是亏大了。

    修为没涨多少,花出去的钱也收不回来,压根没有回本。

    对对象投资真的不如老老实实养越崇,那孩子实心眼,就算生气了也不会真的不管她。

    花满这辈子不管看什么人的眼光都不咋地,只有捡到一个越崇是走了大运。

    要是因为她拿走了那笔灵石,导致越崇没能好好从山里回来,她真的会吐血。

    她是不是就该相信以前的那个秃子告诉她的,这孩子与你有缘,是你的福星。

    虽然秃子也是个烂人,过了一夜丢下一句话就拍拍屁股走了,第二天街上遇到,就像不认识她一样,又在另一个小姐身边“我佛慈悲”了。

    遇到的人多了,花满也开始随遇而安起来,她的灵根实在是差到不行,要不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双修提升了点微薄的修为,她早就死在几十年前的魔物攻城中了,更不会捡到越崇,拉扯她长大,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回报。

    秃,不,和尚,谢谢你。

    花满每次花着越崇挣来的钱的时候,都会随意朝个方向拜一拜那个和尚。

    唯一一张牌要是被自己打个稀烂,花满觉得自己真是不配过好日子了。

    在家反思了一天,她就果断来到城外一边搭讪一边试图寻找越崇下山的身影。

    所以当看到越崇的时候,她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越崇背着的人。

    出于个人积攒的非常多的经验——花满一眼就察觉到了那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越崇何时会这样细心的从各方面都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了?

    再细看,她就琢磨出不对了。

    虽然欢爱跟双修,听着像是一回事,但本质上还是不同的。前者对人基本无甚影响,后者则必定伴随着灵气的互相流动与损耗。

    更何况花满虽然是个双修起来的虚浮的成丹境,但察觉筑基的越崇周身气势的不同还是很轻松的。

    经过人事,灵气却不太足够,换个人的话她可以判断这是被双修采补过了。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的孩子,她还是了解的,越崇不至于会那么傻。

    再看她气血情况也不算多么损耗,就能猜想出多半是自愿献身。

    自愿……跟一个凡人双修?

    虽然花满是市井中长大,不很了解一些东西,却也下意识觉得这个女人不太像一个普通凡人。

    更何况越崇可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与她双修完却还只是个凡人模样,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或许有什么特殊体质。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花满的心跳了一下,脑海里顿时只剩这一个念头了。

    虽然她看着已经是个成丹修士了,但花满比谁都要知道自己的斤两,她也不求修炼到多高,只是在还没活够之前仍然想要更长久一点的寿命。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她也不会放弃。

    不然一个有些姿色的农民出身的女孩,不可能会在被辟海修士采补时找到机会反采补炼化那人的修为,以废灵根的资质艰难迈入修仙之路。

    不对,应该说,替我们越崇把把关。

    于是她整理了下仪容,重新挂上笑容,静静等待着一个机会。

    直到实际站到这个名为封月舒的女人面前时,花满才意识到现实跟自己想象的出入。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先不说,她只能确定一件事,就是这个女人确实不是凡人。

    没有凡人在脸上写满了病秧子的情况下,还能跟筑基修士双修,甚至丝毫不受影响的。

    或许越崇那个傻子的灵力就是用在这里。

    试探间,花满却再一次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病,也不是特殊体质,是魔气。

    她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大笑出声。

    因为凡人是不可能承受的了魔气的,如果是魔气入体,也难怪需要灵气压制了。

    只要这个女人有修为,跟她双修就不算亏,何况花满凭自己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可以判断,这个封月舒的本身修为绝对不会低,哪怕只吸收一点,也够她受益了。

    她最近卡在成丹中期实在是太久了。

    至于魔气,要是在几年前,或许还能说是感染了就没救了,但现今已经完全不算什么大事了。

    毕竟魔主都已经被那个传说中的仙尊斩杀,魔气失去一半的源头,想要驱逐就简单了很多,何况住在崇安城,经历过几十年间大大小小魔物攻城的,没有几个人是没被魔气侵扰过的,所以这座城里擅长驱除压制魔气的医师也有许多。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是花满难得记住的文绉绉的词。

    她总是行动派,当即就捻了一点点药粉沾在袖间,随后关了门窗。

    越崇确是我的福星。

    花满托着封月舒的身子躺下时想。

    虽然是越崇那孩子先发现的……不过,最后一次了,咳,真的。

    花满有点心虚与愧疚,但不多。

    她各种杂七杂八的双修之法都知晓一点,却并没有打算用回灵诀这套帮封月舒,她想要的只是用普通的双修先付出一点灵力帮她压制一些魔气,再循循渐进利用她提升修为。

    直到开始运转功法输送灵力时,花满才知道自己遇到了个多么巨大的宝库。

    和尚,不,大师,谢谢你。

    浑身是伤的修士一瘸一拐走向山崖,她路过了战后满城的哭声,废墟与尸体,路过了自己辛苦挣扎打拼才攒下来的一个小小的,却被强大无匹的力量轻易摧毁的家,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走去。

    她连脚上什么时候勾上了一片布都不知道,破布里,一个婴孩蜷缩在里面,她不哭也不闹,竟然还懂得勾住布,就这样被女修带着拖着在地上前进。

    “这位道友!战斗刚结束,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一个沾满血渍却依旧光亮的脑门忽的出现在她身边。

    女修懒得理他,只是茫然的继续前进着。

    和尚却在她耳畔喋喋不休。

    “烦死了。”女修声音嘶哑着开口,“你们修佛的,连人去死也要管么?”

    “道友……那你带着的孩子,也要一起吗?”

    “孩子?”女修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脚上勾住的东西。

    “这玩意儿还活着吗?”她漫不经心用脚推了推布里的婴儿,惹得她皱皱鼻子,吐出一个泡泡来。

    她懒得弯腰,僵硬着身体踩着那布,想要抽出脚来,却死活都解不开。

    和尚笑着看她的动作,而后马上被瞪了一眼。

    “懒得弄了,你要的话就拿走,不然跟我一起死也不错,明年说不定能投胎到一个好地方,好家庭,还有一个好资质的身体。”

    她说。

    “哎!何必如此。”和尚走在她身边,双手合十,“小僧不巧,学了点相面的功夫,这孩子我看与你有缘,带着她,道友之后的日子一定会不一样的。”

    女修懒得理他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屁话,绕过他继续走,快到崖边的时候,脚下布团里忽然响起微弱的一声哭泣。

    “道友,投胎之说只在凡人世界,一旦迈入修道,便很难再入轮回了重修道途了。”

    和尚在她身后劝道。

    “那又如何,就算当个凡人,也比拥有资质却是最差的要强吧?”

    “资质并不能决定一切。”

    “资质当然可以决定一切。”女修冷淡道,“你能看出我的修为么?”

    “生在一个最普通的村落里,仙人收徒时告知我虽有灵根,却是最差一等,有了希望再被打碎。即使是这样,我也觉得资质并不能决定一切,直到我们一群女孩被合欢门带走。”

    “每一个人都试图反抗逃走,她们用身体为我们铺成了路,告诉我们如何利用自己的一切,于是我逆转了双修的功法,吸干了门主的修为,杀了他逃出来。”

    “我在崇安城呆了二十多年,用尽一切办法修炼,虽然并不那么顺利,但我那时候觉得就在崇安城老死也不错。”

    “但是啊……你也看到这次魔潮了,魔气入体后被转化的那些魔物,一个辟海的小修士都能变成战斗力堪比成丹的存在,我这样靠双修堆积起来的修为虚浮的像个笑话。”

    “虽然它也确实曾经救了我的命,但它也更让我确定,我这辈子都无法再进一步了。”

    “方法并无对错高低贵贱之分。”和尚温和道,他澄澈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女修,原本就不明显的男性线条,此刻柔和的更是模糊了性别的界限。

    “或许道友只是还没找对方法。”

    “而且,魔物之潮想必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虽然消息还未传开,但各大宗门已经开始准备对魔主发动进攻,据说那位清璃道尊也在想办法冲击合道,为何不再试着多留几日呢?”

    “若能看到魔主溃败,岂不更快慰人心。”

    女修的脚步终于停住,几粒石子坠入脚下的深崖。

    次日一早,和尚捋一捋僧袍,笑着对女修告辞,女修嘭的一声重重关上客栈门。

    “果然不是个正经和尚。”她暗骂,而后揉揉一夜没睡发涨的脑袋。

    只是顺嘴问了和尚,一个资质极差的身体该如何以双修之道修炼,他居然真的给自己写了一晚上的修炼技巧,还指导着她如何用正确的灵力运行方式来修炼。

    什么样的和尚能连双修之道都信手拈来啊,追问他他还说什么一法通万法通……果然受到过门派的正规教学,就是会不一样么?

    散修就完全没办法了……她根本没有途径接触到那些高深的修炼功法。就连和尚尽力拆开了给她讲的那些灵力的运转与吸收,她都还有好些没听懂。

    也罢,这样就够了。

    战后城内秩序混乱,她总得有个自保能力。

    ……何况还多了一个拖油瓶。

    她提着孩子的脚晃了晃,看她有没有乱尿乱拉。

    这年,崇安城第七次被摧毁,全城沦为废墟,但城外的崇山峻岭却依旧矗立。

    不知名的野花开满全城的时候,女修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

    “还有你,虽然不知道和尚说的你能给我带来好事是不是真的……姑且给你取个名字吧。”

    “……希望你的资质不要像我一样差,以后可以修炼到更高的境界。”

    “如果那些个大人物们能击杀魔主结束战争,之后就走出这里吧,翻越崇山,去外面看看。”

    花满正打着自己的小心思,却在视线触及到身下这人的时候顿住了。

    方才还只是口鼻涌出鲜血,魔纹隐约闪现,只是片刻功夫,那魔纹竟然逐渐变深。

    当魔纹完整浮现在皮肤上那一刻,暴躁的魔气瞬间撕裂了清璃身体表面无数细小的经络,花满吃了一惊,转眼就见到身下女人全身都皮开肉绽,瞬间化作一具血人。

    魔气浸染的血发出污臭的气息,令花满不由得皱起了鼻子。

    “喂!你别在这里魔化啊!”

    她只是慌神片刻,而后便气恼地啐了一口,暗骂倒霉,接着俯身下去,涂着新买口脂的漂亮唇瓣贴上了清璃干裂的溢着污血的唇,牵动全身灵力以口渡给她。

    这人单纯死在这里还好,就怕这魔气在此处爆发,那她就真成了崇安的罪人了,倒霉啊倒霉!

    花满欲哭无泪。

    灵力像一汪清泉水,流淌入清璃体内的时候,令身下的人浑身翻涌的气血镇静了片刻。

    但这显然远远不够。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