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树下（与越崇）(2/8)

    更何况，还有这家伙在。

    这股熟悉感……原来如此。

    下一次，便是她成为清璃仙尊之后。

    修为没涨多少，花出去的钱也收不回来，压根没有回本。

    之前几次双修时她也未曾害羞过，此刻却不知为何耳尖有些烧的慌，特别是花满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却更叫她生出一种带坏别人家小孩的羞愧感。

    许多人以为，心魔就是邪的一方，但其实不是。

    但身体却一阵失力，令她短时间无法调动丝毫力气离开。

    “可能是……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吧。”花满眯着眼笑了笑，“所以我想来问问月舒你。”

    “问我？”

    “压制下去后，越崇吃的亏，我就不客气的替她讨要回来了……”

    清璃点了点头。

    “嗯？奇怪……眼皮跳了下。”

    对于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人来说，她此刻离越崇有些太近了。

    只可怜了她养了那么久的小越崇，这次进山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重伤苏醒后的这些日子里，她每时每刻都会因为各种事物而心神发散，这是连师姐也不知道的事。

    最终，她还是转身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本以为越崇可以足够理智，但她竟还有将“报恩”进行下去的意思。

    “我不会考虑的。”清璃拒绝。

    “你这是魔气外溢了吗？这可不好，月舒，你之前是怎么压制住的呢？”

    “那也是我的身体啊。”

    “不是挺好的么？又有一个愿意用这种笨方法提供灵力给你的人。”黑发的清璃托着脸，懒洋洋道。

    黑发覆上白发，在床榻之上互相纠缠着。

    “我……先前身体有恙……越崇她确是帮我……”

    清璃呛了一下。

    只是，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见到封清璃了。

    而后迈入合道境的第一步，就是要斩杀心魔，以身入道，合道于婴。

    该尽早离开了。清璃想。

    “我叫花满，是小崇的姐姐。”女人笑了笑，走进屋内，顺手将采来的一捧花插在了桌上的花瓶内。

    她对灵力的计算有了些误差，越崇全身灵石的供给在魔气的反扑下也显得杯水车薪。

    说来也是，走双修这一道的，虽然都自诩不会随意动真心，但毕竟相处久了，就算是个物件都会产生感情，哪怕不算多。

    遇到的人多了，花满也开始随遇而安起来，她的灵根实在是差到不行，要不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双修提升了点微薄的修为，她早就死在几十年前的魔物攻城中了，更不会捡到越崇，拉扯她长大，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回报。

    花满自顾自道，俯下身去。

    少女的眼尾虽然下垂着，看起来是温柔的杏眼，却因为眉毛笔直又飞扬，生生将她的气质变得有些傲然与中性，也不怪自己的师妹们都忍不住喜欢上她，天天在耳边叨叨想要投敌。

    只是即使带着一堆新衣服回到家，花满却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她是不是就该相信以前的那个秃子告诉她的，这孩子与你有缘，是你的福星。

    “谢谢。”清璃接过那杯茶，“……你看见我们了，不去见她吗？”

    原来这是越崇的家。

    “不！死也不服！”青衣少女咬牙。

    “身体有恙是……”花满轻轻啊了一声，倒没有什么嫌怪的情绪。

    越崇皱着眉在红墙的小院外张望着，她看的有些久了，清璃睁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时，越崇终于确定了什么，松了口气，而后背着她迈步，推门而入。

    “考虑什么？”一个陌生的女声忽然自门口传来。

    虽然还在养病，不过那个女人应该不会让人担心吧，萧器就是有这种莫名的自信。

    “看我，说了那么多，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结果花满就为了那么个早就打算跑路，已经提前找好下家的烂人，鬼迷心窍私吞了越崇的一大笔委托费。

    “萧万法！你服不服？”黑衣的少女笑着，在擂台边缘剑抵着她的颈侧。

    发丝与衣衫间裸露的肌肤上，漆黑的魔纹在白肤上明明灭灭，魔气已在沸腾的边缘，却被清璃的最后一丝意识死死压制，即使眼馋着花满作为修士的生命力，却张牙舞爪着分毫不得寸进。

    “闭嘴。”清璃一拳挥去，将心魔身影打散。

    大道上，总有人虽殊途，但同归，心魔代表的就是未被修士所践行的，另一条通往大道的路。

    “我没事的。”清璃说。

    “你也知道她修为低下，再依赖她只会影响道途，不可伤人是我的底线。”清璃冷道，“我本就是靠着一口灵气苟活，即使死了，也只是顺应天命罢了，没什么可惜。你再不愿意，也只能跟我一起死。”

    花满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萧器倒是没有看出更多了，她只是突然有点想去万逍宗探望一下封清璃了。

    “没关系的。”清璃推脱着，只感觉浑身不自在，花满的性格与越崇实在是差别很大却又同样热情。

    化神境时修士可分出神识融入灵婴短暂操控，到了返虚境则将会同步灵婴与自身的成长水平，使其外表与自己一模一样，彻底成为第二分身。

    “我什么时候，把越崇也养成这种傻子了？”她的嘴角牵起一抹讥笑，丝毫不惧清璃体内喷涌的魔气，指间划动下去，清璃的衣衫便被解开大半。

    “行过双修之事。”

    无法定神也就无法沉浸修炼，任何外物都可以轻而易举吸引她的注意力，无数冗杂的信息无时无刻都在挤入她的脑海里，动摇她的判断力。

    “不用你操心我的身体。”清璃冷淡道。

    但心魔的性格确实与本人很多地方上都相反，清璃选择柔，心魔便刚，清璃所顾虑的，心魔往往都不会放在心上。

    封清璃已经利落的一脚把她踹了下去，而后在身后同门的欢呼中再度登上胜者的阶梯。

    “月舒？月舒……”花满带着些担忧的声音贴在她耳畔传入，黑发的心魔却不知何时伏在白发的仙尊弓起的背上，半个身体几乎要与她融为一体。

    清璃竭力压制住魔气的弥漫，抬手擦拭掉面上的血迹，沉声从口间推出几个字来。

    “何况斩我和压制魔气其实并不算一回事吧，”心魔道，“你的身体再没有充足的灵气供养，我们之间还没分出胜负，这具身体就要先被魔气冲垮了。”

    “我瞧她这次出门不过几月，回来时却仿佛长大了许多……”花满感慨着，像是随口一提，轻描淡写问出了她感兴趣的话题。

    与越崇不一样的是她似乎真的把清璃当成是毫无灵力的凡人了，因此话语中颇有些将她当妹妹照顾的意味，这感觉实在让人有些久违的怀念。

    越崇背着她径直走进了西侧的房间，蹲在床前将她放下。

    封清璃不是这样的人。

    “那好吧，”黑衣少女惋惜的叹一口气，而后抬剑，萧器死死盯着她，下一瞬就被剑身的反光晃了眼睛，而后，小腿一痛。

    “其实……我在城外看见过你和小崇。”花满一边闲聊着，一边把透风的窗都掩上，而后从自己带进来的挎篮中倒出一杯热茶，递给清璃。

    即使过了数百年，萧器也依然清晰记得那时封清璃的脸。

    “月舒……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对对象投资真的不如老老实实养越崇，那孩子实心眼，就算生气了也不会真的不管她。

    清璃直觉到她并无恶意，因此便没有太大反应。

    “哎呀，你现在可真无趣。”漆黑雾气重新汇聚人形，黑发清璃躺倒下去，伸了个懒腰，“活下去多好，你不想成仙，把身体让给我去当魔嘛。”

    这所小院跟左右相邻的小院外观仿佛，整条街都是差不多的布置，越过禁制后，内里也只是普通的四合院，中有几块灵田，上面随意种着些灵力低微到清璃也无法辨认的灵植。

    不，倒也不像。

    她有点像师姐。清璃想。

    亏了，真是亏大了。

    “她去…替我去寻找医师了。”

    城内另一端的越崇忍不住打了个颤。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呢，”花满非常自然的夸了一句，而后想起来什么，走到窗边将窗户掩上，“今天风好像有些大，月舒你要小心着凉。”

    萧器饮了口酒。

    “离我远些。”

    说不上多么好奇，清璃也就没有多问越崇在自己家门口奇怪的反应，越崇于是自顾自对她解释：“我家不只我一人……嗯……我和姐姐同住，她为人稍有些奇怪，可能会打扰你，不过她这几天看来都不在，所以你可以安心住下。”

    怎么说呢，看到刚刚那个人，萧器心中没来由的有点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一个陌生人气什么，只能归结于好好一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暮气沉沉的，看了就让人不爽。

    “我可还没活够呢，”黑发清璃转了转眼睛，“这人不行，就再找个愿意的呗，要我帮忙么？比如那个……”

    也就是说，只有斩杀了心魔才能迈入合道，打开通往上界的路。

    花满这辈子不管看什么人的眼光都不咋地，只有捡到一个越崇是走了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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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花满的脚步声像是正在远去，但屋内一阵灵力波动之中，女人的脚步重又靠近了她。

    虽然眉眼很像，但这个人有一股郁气萦绕在眉心，苍白的皮肤上，睫毛低垂，眼下也布着淡淡的青黑色。

    清璃点了点头，没有放在心上。

    这东西也会养精蓄锐吗？之前都还在掌控之中的。

    心魔代表的是道失败的一方。

    “算我好心日行一善，先借你灵力压制下去，”花满翘起唇角，踢掉鞋子上床。

    “你可以再做会梦。”

    “越崇是我从婴儿时期捡回来，看着长大的孩子，所以她的一些事我都很清楚。”花满有些感慨着，而后话锋一转。

    这个凡人……倒是和那时候还没成为仙尊的封清璃有些像。

    花满被她这一躲也不生气，脸色也不变，只是贴心的站在她不远处，笑吟吟的。

    姐妹两个都有些自来熟的样子，着实让清璃有些招架不住。

    清璃暗道不好，此刻下意识就想远离城镇，远离人群，否则魔气一旦爆发，以她为中心的范围内，所有活物都将被魔气侵入，侥幸活下来的也都会被转化成失去神智的下等魔物。

    都说修士与自己的心魔是不死不休的对手，但道分黑白，亦分正反，修士入道之后，那条道的另一个未被选择的面就会生出心魔。

    “嗯，无妨。”清璃盘膝坐下。

    怪不得这段时间跟那人双修，进度越来越慢了，感情是心思早就已经飞了。

    要是因为她拿走了那笔灵石，导致越崇没能好好从山里回来，她真的会吐血。

    合道，合道，心魔未除，她合的又是哪条道？

    这场临时的论道会很快发展到了斗法阶段，萧器这时回头，人海中已经没有那个身影了。

    “恩人，我家中如今无人，只是有些简陋，委屈你在此先休息一下了。”越崇看她的表情并没有嫌弃之意，心下一松，而后立刻道：“我去换些灵石回来，顺便帮恩人你去打探一下医师的消息。”

    清璃一怔，抬眼望去。

    清璃之前吹着风还没感觉，在她关上窗后倒确实觉得舒服了很多，她的眉眼也不由得舒展开来。

    心魔居然一脸认真的替清璃考虑着如何对付自己。

    “魔气入体。”

    虽然她前两天才被在一起大半年的双修的道友给甩了。

    她很久没有这种尴尬的情绪了，脸色也变了变，沉默一会儿才低声答她。

    “我叫封月舒。”清璃道。

    清璃没来由的生出一点说不上来的心虚，但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于是她下意识省去了灵石的事，只告知了后半段目的。

    黑发清璃撇嘴，她忽的下了床，走到门前，而后回头。

    花满抹了抹眼泪，然后在逛街时花光了她暴揍烂人之后卷走的最后一块灵石。

    只有斩杀心魔后的灵婴才会彻底为修士所掌控，成为独属于修士的第二身。

    “你没事吧？”视线被发丝阻挡，花满看不见她鼻间流出的鲜血，只见她忽然垂头，以为是身体不适，立刻扶着她的肩膀靠向自己，就要查看她的情况。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多数人与心魔不死不休的局面，在清璃这边，反而经常能与心魔心平气和的坐下对谈。

    清璃点头。

    清璃最后是绷着脸说出来的，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没好意思去看花满的脸色。

    越崇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在桌前来回走了两步，她有点想继续说什么，但看着清璃已经闭目调息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的容貌十分漂亮，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第一眼见到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你不是想压制魔气吗？能吸收的灵力为何不吸收？何况这人也只是个筑基境，本来提供的灵力就少，你再不多吸收点，就没法压制我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只觉得鼻间一热，几大滴鲜血已经啪嗒滴落在腿间，心头一股灼热情忽的燃起，令她拧着眉头双眼发红，心中的一点点负面情绪立刻被放大数倍，令她焦躁得生出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封清璃就不会这样，那个人可是天底下最骄傲的人了。

    心魔此后也将会一直与修士争夺这具灵婴的掌控权。

    清璃爱世人，心魔就只爱自己。

    “小崇没有在家招待你吗？那孩子又跑到哪里去了。”花满蹙着眉，有点埋怨的口吻，话里却透露着她跟越崇之间姐妹感情的亲密。

    “原来是这样，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呢，身体可还无碍？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花满凑近，像是想要仔细看她的脸色，清璃下意识后仰了一下，避开她将要碰到自己的衣角。她仍然不太习惯与陌生人太过亲近。

    虽然秃子也是个烂人，过了一夜丢下一句话就拍拍屁股走了，第二天街上遇到，就像不认识她一样，又在另一个小姐身边“我佛慈悲”了。

    “原来如此，”花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肩膀上轻拍了拍，“我想也是，那小崇应该是主动帮你的吧。”

    眼睛倒是很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话音未落，浑身肌肤之上隐有魔纹浮现，体内灵海之上魔气翻腾，耗尽了清璃的灵气，也只能被逼的节节败退。

    但清璃作为当世唯一一个合道仙尊，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魔并未除去。

    越想越郁闷。

    “她经过人事，和月舒你有关吗？”

    “回灵诀……”花满低低的念着这个名字，而后轻轻笑了起来，“原来现在还有人会修这部功法啊，你又能遇到几个心甘情愿为你献上灵力，却分毫不求的傻子呢？”

    “你就再考虑一下嘛。”

    清璃一向最不擅长处理与人的关系，若是以前的她完全不会考虑太多而袖手离开，但意料之外的伤病不止击垮了她的身体，现在也侵染了她的灵魂。

    修士在辟海后筑基，在迈入成丹境后，便会开始以丹的模样在体内蕴养灵体的雏形。

    由于灵婴乃是最纯净的灵体，因此修士只有彻底炼化，才能以灵体之身躯通过飞升通道，前往上界。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红衣女人，她臂弯里挽着一只竹篮，落落大方站在门前，伸手做敲门状，此刻正好奇看她，“你是……小崇的客人吗？”

    直到融婴境丹碎成婴，作为修士第二身躯的灵体初成，便会化作婴孩模样。

    “她从小就活泼，做事也有些一根筋，却因为直率交过不少朋友。”

    “我……传你回灵诀……用双修…将灵力传递于我……”清璃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唇角吐出，花满怔了怔，而后扶着白发的女人坐起。

    花满的声音遥遥传来，清璃的大脑这时已经有些不太清晰，她只是下意识嗯的一声，手臂紧紧环住身体，额角青筋暴起，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