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得回去了(3/8)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走进屋里,翻箱倒柜之后终于在书桌夹层里翻出来一副几年前洛齐楠的手稿。
“看看这个?这是以前你给我的。”
洛齐楠转过头,长长的头发已经在翻找中散乱,沾上了些许汗水,几缕较短的懒散的搭在额前,眼神显出些许疲惫。
他伸手接过画稿,是他在离开之前的一副未完成的画作
那个时候,整个家里唯一一个支持他做自己的就是赵起禾了,所以洛齐楠会偷偷的给他一些自己没时间完成的初稿,让他帮忙保管。
意识有些散,画面上并不规整的的线条,逐渐勾勒出的山川雏形,仿佛过往的色彩缓缓地盛开,在视野中凝固分裂成几多汹涌的思绪。
曾经出现在记忆中的景象,严寒之下,极高的海拔之上,游走在他心间的一切慢慢地汇成一个地点。
“你当时一直说想去这写真来着”赵起禾话音未落。
“是雪朗峰。”洛齐楠斩钉截铁的说。
“你还记得?”赵起禾有些惊讶。
“那是自然,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就想去了。”洛齐楠露出些许期待的神情。他仔仔细细的捧着手稿,眼神明亮了起来。
他一直都有很多的想要与期盼,他想要去很多地方,他想要做很多事情,只是放眼望去,漫漫前路一直是鲜明的黑白色,没有颜色的缤纷,没有靓丽的点缀,像是在阴雨之下的,但洛齐楠清楚,穿过这些,就是他想要的那些涂满了光鲜亮丽的色彩的画。
赵起禾呆愣了下,随即取下了眼镜,以往的洛齐楠可没有这么鲜活。
站在医生角度来看,这样的反常对于洛齐楠而言,往往预示着过度的耗散,偏离他们理想的状态。
“你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赵起禾盯着洛齐楠问道。
那人极其轻微的眨了下眼:“23天前。”
他停顿了下,“夜里睡觉的时候。”
“其实那天我挺坦然的。“洛齐楠抱着手里的画站了起来。
“哥,或许我一辈子都会复发,一辈子都会与之相伴。那为什么我还要心力交瘁的担忧着下一次的到来呢?它不会停止,它迟早会来。”
洛齐楠的眼神是空洞的,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一样,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渊,又像是一尘不染的光。
“不论我过着怎么样的生活,积极的,消极的,我都不会摆脱它。”
微风过境,从窗户吹进阁楼,将洛齐楠的衬衣带起,一阵凉意从领口灌入,他不禁微展双臂,与风拥了满怀。
“而且,我必须回到正轨了,既然已经知道这一切无解,我就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洛齐楠转过身看着背后的赵起禾,阳光从窗外射进,打在洛齐楠的背上,他看起来那样熠熠生辉,却又阴郁不已。
赵起禾看着洛齐楠,眼神不由得飘忽了一下,洛齐楠的话让他有些心惊,也有些心疼,他假装低头扶了一下眼镜,再抬头,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嘴角换上笑容。
他抿了抿唇,走上前搂过他的肩膀。
“不说这些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像是掩饰一些什么,避开了话题。
他看着身旁,这个与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弟弟,从小到大,他眼睁睁的看着他踽踽独行的穿过那些繁花似锦或是死里逃生,到最终,洛齐楠还是只能自己坚强的用病躯拥抱深深的绝望。
他不可能张口劝洛齐楠停下,也没有办法推着他前进,属于洛齐楠的舞台,终究只能他一个人演完这场独角戏。
他作为哥哥,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自觉的咬了咬牙,无限的自责与难过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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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齐楠在这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就打算出发去雪朗峰。
“去雪朗峰的话,需不需要我陪你?”赵起禾换过西装后下楼,洛齐楠正坐在沙发上起着底稿。
“你不要去授课吗?装什么?”洛齐楠并未停笔,边画边说到,他偏长的头发随意的搭在额前,慵懒而魅惑。
赵起禾看了看手表,这个点,他的学生应该已经过来接他了,他的车坏了,便麻烦了课上一位新来的交换生。思此,深邃的眼神中多了些特别的意味,随即戴上了眼镜。
“那你画完自己去吧,记得多穿点。”说罢便出了门。
洛齐楠在完稿后,就着窗外的柔光端详了一阵,又填填改改了几处,
小心的将底稿夹入书中,这是他热爱的,炽热的,许久未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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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下的银峰雪色莹蓝,这天地间的冰峰在阳光下十分耀眼,是人世间的高山齐天际屹立着。
冰峰的模样十分壮观,是独属于他的皑皑之巅。
洛齐楠提前下了火车,在山脚的米伦小镇徘徊着,这儿的每幢木屋都美得有资格出现在明信片上,一排排一座座以雪山为背景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
洛齐楠静静地走在小路上,此处的海拔较高,凉气让他不住的打了冷颤。相遇的陌生人微笑着同他打招呼,在这座与世隔绝,却文明宁和的小镇,保存着阿尔卑斯最朴素的山村氛围。
随着路边的路标,寻到了一处被不同种鲜花簇拥着的木屋,他预定的那家旅馆。
“你好,我刚刚有在网址上预约。”
洛齐楠推门进入。
他将画包放在玄关处,扎起头发。室内的温度让洛齐楠的身体渐渐回暖,脸颊被暖的泛起红晕。
“是洛吗?”
老板从柜台里探过头来,是一位慈祥的白人妇女,看年纪已是年过半百,灰白的头发微卷,却依旧画着精致的淡妆。
“是的。”洛齐楠微笑着答到。
“你是中国人啊。”老板看着洛齐楠的面孔说到。
“最近还不少中国人来呢,镇上就有个剧组在拍戏。”
民宿的老板办理着手续,洛齐楠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旁的留言墙上,与普通的留言墙不同,上面贴着的都是色彩斑斓的长纸条。
“这是我们的许愿墙,都是以前在这里住过的客人许下的愿望。”老板慈笑着说着。“你也可以写哦,这里是离上帝很近的位置,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他随手从桌子上挑了一张蓝色的纸条,写下了一句话。
随后,洛齐楠跟着老板上楼,
“楼下就是餐厅了,我们会准备餐食的”
“谢谢”
他进了房间,支起了画板,专门定了这个正对着雪山的房间,一推开窗户,外面的清新与通透便涌进人的视野。
他深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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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那么喜欢看这部剧啊?”
时光闪回,洛齐楠续着短了些的头发,被一旁的人询问道。
外面的雪在放肆的下着,狂风呼啸,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噬。屋内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纱幔低垂,朦朦胧胧,空气是平均的,温温的,炉火也缓缓地飘着红色的光。
“【女王密使】不是007系列里被骂得最惨的一部剧吗?”那人接着说。
“是啊,”他轻快的答道,“但那又怎样,不妨碍我喜欢。”
“为什么啊?”一头卷毛蹭过他的脖颈。
“”他愣了一阵。“因为邦德一直以来都是英雄一样的角色,完美,锋利,拯救世界,就像是很多人的一个梦,我总认为邦德是不会老的。”
他顿了顿,“但其实,邦德也是普通人,有自己的爱情、婚姻,他也要过着平凡的生活。小时候做的那些英雄的梦,终究会在现实面前醒来,他跟我们一样,也得面对生活的琐碎。”
那时的他,脸上多了些稚嫩,也稍显圆乎。
他一手蹂躏着身旁人的卷发,一手拨弄着他下巴上的小胡渣。
“我倒没想那么多,但这部剧的景色是真的美。”那人答道。“等我考完了,我们一定得去转转。”
“行啊,到时候租一间木屋,看看花吹吹风。”洛齐楠笑到。
“啊呀,那我不就可以,美人在怀,美景入眼,多快乐啊!”小卷毛故意打趣道。
“闭嘴吧你!咱俩这,你更应该是美人吧,卷发公主?”洛齐楠装模作样的弹了下他的脑袋,然后撩拨的攀上了那人的脖颈。
那时,一盏灯一个屋檐一张柔软的床,他便不再恐惧夜晚的降临。
他们相互取暖,总有甜甜的觉,做着美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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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时光再次重叠,他们却终究与过往相隔,在时间两岸遥遥相望,泪流面满。
距离画展,还有着小半个月的时间,他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如何去面对这一切,面对李恒桉,但是他也并不急着去准备,又或许,根本没必要准备。
四年,早已是沧海桑田,他不知道当年他的离开给李恒桉带去的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他也没有估算过,离开的这四年,对自己究竟又是怎样的折麽,以至曾一度画地为牢再也不敢迈出一步,在虚空里寂静的辗转着,撕扯般思念着
门铃轻响,将他的思绪拉回,洛齐楠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去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洛齐楠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
因为伴随着寒意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海洋的味道,一股熟悉而久远的陌生感
“真是好久不见啊。”来人说道。
这四年,是命定,是不得已,是一个轮回。仿佛他们不得不顺着时间的两端背道而驰,然后在筋疲力尽之后再次相逢
李恒桉的心情有些杂乱,面前的人,近在咫尺的人,是自己寻了整整四年的人,是他深爱的第一个人,也是抛弃他的第一个人。
他排练过无数次见面时的高傲,就算洛齐楠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也能笑的如往日一般骄傲,告诉他没有他的日子里,他活得有多好,过得有多精彩。
可当真的久别重逢,看着面前的洛齐楠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瘦的深深凹陷着,拉门的手骨节分明,甚至染上了过于苍白的颜色。
那些隐匿在心底的怨恨,曾以为难掩的恨,竟在对视的刹那间离散。
他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过得都不好】
李恒桉强装着镇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脸上挂起了排练好的神情,以俯视的姿态审视着面前略带诧异的人。
“不让我进去坐坐?”李恒桉戏谑的说到。
洛齐楠心中闪过无数的疑问,他也有些惊讶,李恒桉竟然真的因为“陆笙”这一个名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了过来。
听到头顶传来的略显轻蔑的声音,洛齐楠才缓缓回过神。
“进来吧”他握着门框的手不由收紧,目光在李恒桉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他们拥有过相伴的近三年,撕扯的四年,分离的时间多于陪伴的时间,所以洛齐楠不得已,在自己的泥潭里伶仃地挣扎着,多少次深陷其中,垂危之际,虽是李恒桉的笑颜支撑他不放弃,他却始终无法跨过心里那一道长河。
他并不后悔自己走过的每一步,只是难以控制的,难免痛苦。
李恒桉跟着洛齐楠进门,看着他的背影,衬衫已被凸起的肩胛骨顶起,脊背也不及当年年那么有力,而是略显虚弱的微微弓着。
【他真他妈活该的】李恒桉内心吐槽到。
屋内的书桌旁,两人安静的对坐着,寂静的有些过分。
洛齐楠沾着些潮气的睫毛动了动,“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瑞士又不是你家的,是我不能来吗?”李恒桉转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的答道。
“不过你也真可以,跑的够远”李恒桉抬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李恒桉就开始马不停蹄的连夜订了机票飞到苏黎世,一路驱车到了米伦,他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合眼了,就是为了迫切的看到这个让他魂牵梦绕整整四年的人。
洛齐楠低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不作声,他听着带刺的话,却丝毫不想回应。
二人的沉默凝固了空气
李恒桉没有了当年的稚气,曾经最朝气蓬勃的那张脸上挂上了些沧桑。
他听到李恒桉轻笑了一下,“不想说话?倒也是,洛先生是要全世界跑着享乐的贵公子,岂是我能揣摩的。”
他一把上前抓住洛齐楠的手臂,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洛齐楠感受着手臂上越来越大的力量,从见到李恒桉起便死死压抑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刻迸发了出来,他充斥着怒气的眼神正对上李恒桉的视线。
李恒桉捕捉到了洛齐楠满眼的愤恨,仿佛泛着失望与怒火的腥红的血气,如此混杂的,强烈的,思念,憎恶,怀疑,悲伤,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与爱意。
他没见过洛齐楠如此的神态。
一瞬间,惊到了李恒桉,他眉头呼地舒展又皱起,松开了手,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坐回到沙发上,身体向后仰去,与洛齐楠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李恒桉很想心平气和的问问他这些年的事情,问问他这些年的经过,只是裂痕太大,他精疲力尽的沿着悬崖奔跑,却始终没有找到能够通向对岸的桥梁。
他有些慌了。
今夕逢故人,难知悲与喜
洛齐楠转着被李恒桉捏红的手腕,叹了口气,他意识到刚刚的失控,调整了情绪,尽可能像曾经一样的温和。
“对不起。”
李恒桉侧过头静静地说道,神情有些无措。他回想刚刚的触感,洛齐楠的手腕什么时候变得那样纤细,一层薄薄的皮肤下甚至透着血丝,能清晰的看到血管,触感并不好,骨节突起,甚至有些硌手。
洛齐楠没有接李恒桉的话,他只是默默的垂眸,眼神是看不见底的深邃。
“李恒桉,你来,是想干嘛?”洛齐楠忍不住开口问,他知道刚刚的情绪失控,特意放缓了语气。
只是他话音刚落,李恒桉就委屈的撇了撇嘴。
洛齐楠的声音激起了他内心的涟漪,四年的分离让他快要忘记洛齐楠的声音了,他日思夜想的,无非是再听到他的一句话,听到他的声音,至少给他的世界里带来些色彩。
是和高中一样温文尔雅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当年就是被洛齐楠的声线勾了魂,如今一样,洛齐楠唤的一声“李恒桉”,就足以抚平他连夜赶来瑞士的疲惫。
“我我来看。”李恒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只觉得内心无比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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