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还是爱惨了(4/8)

    门铃轻响,将他的思绪拉回,洛齐楠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去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洛齐楠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

    因为伴随着寒意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海洋的味道,一股熟悉而久远的陌生感

    “真是好久不见啊。”来人说道。

    这四年,是命定,是不得已,是一个轮回。仿佛他们不得不顺着时间的两端背道而驰,然后在筋疲力尽之后再次相逢

    李恒桉的心情有些杂乱,面前的人,近在咫尺的人,是自己寻了整整四年的人,是他深爱的第一个人,也是抛弃他的第一个人。

    他排练过无数次见面时的高傲,就算洛齐楠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也能笑的如往日一般骄傲,告诉他没有他的日子里,他活得有多好,过得有多精彩。

    可当真的久别重逢,看着面前的洛齐楠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瘦的深深凹陷着,拉门的手骨节分明,甚至染上了过于苍白的颜色。

    那些隐匿在心底的怨恨,曾以为难掩的恨,竟在对视的刹那间离散。

    他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过得都不好】

    李恒桉强装着镇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脸上挂起了排练好的神情,以俯视的姿态审视着面前略带诧异的人。

    “不让我进去坐坐?”李恒桉戏谑的说到。

    洛齐楠心中闪过无数的疑问,他也有些惊讶,李恒桉竟然真的因为“陆笙”这一个名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了过来。

    听到头顶传来的略显轻蔑的声音,洛齐楠才缓缓回过神。

    “进来吧”他握着门框的手不由收紧,目光在李恒桉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他们拥有过相伴的近三年,撕扯的四年,分离的时间多于陪伴的时间,所以洛齐楠不得已,在自己的泥潭里伶仃地挣扎着,多少次深陷其中,垂危之际,虽是李恒桉的笑颜支撑他不放弃,他却始终无法跨过心里那一道长河。

    他并不后悔自己走过的每一步,只是难以控制的,难免痛苦。

    李恒桉跟着洛齐楠进门,看着他的背影,衬衫已被凸起的肩胛骨顶起,脊背也不及当年年那么有力,而是略显虚弱的微微弓着。

    【他真他妈活该的】李恒桉内心吐槽到。

    屋内的书桌旁,两人安静的对坐着,寂静的有些过分。

    洛齐楠沾着些潮气的睫毛动了动,“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瑞士又不是你家的,是我不能来吗?”李恒桉转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的答道。

    “不过你也真可以,跑的够远”李恒桉抬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李恒桉就开始马不停蹄的连夜订了机票飞到苏黎世,一路驱车到了米伦,他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合眼了,就是为了迫切的看到这个让他魂牵梦绕整整四年的人。

    洛齐楠低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不作声,他听着带刺的话,却丝毫不想回应。

    二人的沉默凝固了空气

    李恒桉没有了当年的稚气,曾经最朝气蓬勃的那张脸上挂上了些沧桑。

    他听到李恒桉轻笑了一下,“不想说话?倒也是,洛先生是要全世界跑着享乐的贵公子,岂是我能揣摩的。”

    他一把上前抓住洛齐楠的手臂,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洛齐楠感受着手臂上越来越大的力量,从见到李恒桉起便死死压抑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刻迸发了出来,他充斥着怒气的眼神正对上李恒桉的视线。

    李恒桉捕捉到了洛齐楠满眼的愤恨,仿佛泛着失望与怒火的腥红的血气,如此混杂的,强烈的,思念,憎恶,怀疑,悲伤,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与爱意。

    他没见过洛齐楠如此的神态。

    一瞬间,惊到了李恒桉,他眉头呼地舒展又皱起,松开了手,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坐回到沙发上,身体向后仰去,与洛齐楠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李恒桉很想心平气和的问问他这些年的事情,问问他这些年的经过,只是裂痕太大,他精疲力尽的沿着悬崖奔跑,却始终没有找到能够通向对岸的桥梁。

    他有些慌了。

    今夕逢故人,难知悲与喜

    洛齐楠转着被李恒桉捏红的手腕,叹了口气,他意识到刚刚的失控,调整了情绪,尽可能像曾经一样的温和。

    “对不起。”

    李恒桉侧过头静静地说道,神情有些无措。他回想刚刚的触感,洛齐楠的手腕什么时候变得那样纤细,一层薄薄的皮肤下甚至透着血丝,能清晰的看到血管,触感并不好,骨节突起,甚至有些硌手。

    洛齐楠没有接李恒桉的话,他只是默默的垂眸,眼神是看不见底的深邃。

    “李恒桉,你来,是想干嘛?”洛齐楠忍不住开口问,他知道刚刚的情绪失控,特意放缓了语气。

    只是他话音刚落,李恒桉就委屈的撇了撇嘴。

    洛齐楠的声音激起了他内心的涟漪,四年的分离让他快要忘记洛齐楠的声音了,他日思夜想的,无非是再听到他的一句话,听到他的声音,至少给他的世界里带来些色彩。

    是和高中一样温文尔雅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当年就是被洛齐楠的声线勾了魂,如今一样,洛齐楠唤的一声“李恒桉”,就足以抚平他连夜赶来瑞士的疲惫。

    “我我来看。”李恒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只觉得内心无比的波澜。

    洛齐楠并没有理他,他翻涌而上的情绪已经占据了四肢与大脑,那种起死回生却又犹如晴天霹雳的痛与欣喜交织的感觉快要将他淹没的喘不过气来。他也不想与李恒桉在争论很多,他知道他赶不走他。

    他默不作声,静静地走到刚刚装好的画架旁,将衬衫袖子掖了上去,白净而又显着肌肉线条的手臂微微露出,然后将手稿卡在展开的画布上

    “你自便吧。”

    他曾无数次的挣扎去痊愈自己,那些剧痛的,濒死的感受,让他一度放弃生的希望,为此,他自残似的在这一条鲜血淋漓的道路求的一丝生机,然而当他意识到这条路是永无止境的时候,他终于有空驻足下来,感受穿堂而过的微风,温暖的,柔和的,虽是伴着血气,却无比的令人动容。

    所以他释然般接受了无法痊愈的现实,

    所以他不再浪费时间与过去纠缠,

    所以他睁开了眼睛开始向前方跑去…

    因为岁月的年轮推着所有人往前走,对于洛齐楠也是一样的

    再不拼了命的起飞,

    他又要浪费自己多少的未来

    ———————————————————

    夕阳落下,窗外的红霞映在洛齐楠的脸上,李恒桉坐在沙发上,看着窗边安静画画的洛齐楠,他的目光从洛齐楠的头顶落下,微长的黑发有几根搭温柔的在眼前,额发轻掠,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发梢后隐约闪亮,高挺的鼻梁,衬衫扣子解开了两个,露出了一截白皙秀颀的脖子,李恒桉静静的看着,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这个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好看的如美玉一般。

    李恒桉定了定神,眼神看向窗外,他其实多次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但此刻,他也不觉得焦急了。眼前的洛齐楠,是他想了太久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就已经没什么好多问的了,一个人的选择总有他的理由,洛齐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他承认自己迫切的想知道那些“为什么”的答案,可此时,阳光之下,微风习习,稍凉的温度从窗外涌进,吹散了屋内的香水味。李恒桉一直都是活在当下的人,就像当下的他,只是想静静地享受这片刻岁月静好,

    仿佛他们没有分离过,仿佛他们一直在一起,仿佛他们像曾经预想的那样,

    他们与彼此之间有很大的间隙,四年的间隔,他们并没有那么容易相拥,有恨,有怨,有悲伤,有不解。但他们一致的选择绕开那些,急切而疯狂的逃离这四年的煎熬。

    他们的默契是十乘十的,他们都再往前看,过往的事情依旧是横在心里的一根刺。他们依旧在迷宫里寻觅着对方的踪迹,兜兜转转,精疲力尽,直到在一墙之隔的后面寻到了对方的声音,便不顾一切的隔着墙呼唤着,他们终有一天会在迷宫里找到对方,但此时此刻,他们只想在墙这头听听恋人的声音。

    雪朗峰下,鸟儿声声

    矮矮木屋,对影双双

    世人感慨,岁月会磨平人身上的棱角,让人面目全非,但在漫长的时光里,我们总会遇到一些特别的人,拥有一些特别的理由,让人在这无尽的时间海浪中,始终保有最纯粹的一面。

    “你们见面了吗?”电话那头的程木白焦急的问到。

    “嗯”洛齐楠在餐厅门口站着,不由得从口袋抽了根烟出来。

    “没,没打架吧?”程木白试探地问到。

    “害,”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气息平静了心里的焦躁。他不常抽,除非情绪起伏太大。

    “挺挺平静的,也没怎么吵,就可能,有点不习惯。”

    “齐楠,我本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做了决定的时候肯定就有了心理准备了。”程木白沉默后说到。

    “但我希望你开心,不论什么事情。”

    洛齐楠不自觉的轻笑道,“好的,程大小姐”

    “回来一起吃饭,请你。”烟渐渐燃尽,他狠狠的吸了最后一口。

    “好嘞,到时候可得好好宰他李恒桉一顿。”程木白笑着说,而后便挂断了电话。

    餐厅里,刚盛好饭的李恒桉寻找着洛齐楠的身影,见他在门外站着,便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开始抽烟了。”他看见了洛齐楠手里的烟头。

    李恒桉撇了撇嘴,“你不是,最讨厌烟味吗?”

    “刚来的时候就抽了,习惯了就好了。”洛齐楠一脸冷漠的抬头看着李恒桉,他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室内的气温高,他的脸透着浅浅的红,可惜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些沮丧。

    “抽烟不好”李恒桉心里掠过一丝错愕。

    “嫌闹心你别看不就行了”洛齐楠满不在乎的说到,他淡淡地吐出一口烟雾,望着远方,眼中似乎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李恒桉被这句话气到,他咬了咬后牙,上手扯住洛齐楠的手腕,将人轻轻扯进自己怀中,顺手扔了洛齐楠拿在手里的香烟。

    “你真爱抽就多抽点,别是为了故意惹我关心你。”李恒桉脾气也硬了起来,洛齐楠如今是真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们在原地僵持了一会,洛齐楠看着李恒桉泛着怒气的眼睛,悲哀的摇了摇头。

    “我不爱抽,但是我想抽,你要拦我吗?”他静静地问到,眼神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外面的气温开始降低,洛齐楠单薄的衣服被风吹起了弧度,李恒桉微微的叹了口气,沧海桑田,他现在也没有什么立场去管洛齐楠,只是静静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洛齐楠肩膀上。

    “少抽点进来吃饭吧。”声音难抑悲凉,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餐厅。

    洛齐楠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李恒桉的背影,他微长的头发随风飘起

    星空之下,原野之上,

    时光打了个褶,把人们卷进去

    在这道褶皱里,他再如四年前那般,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是如今的二人之间,却被时光的流转隔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们都不知该如何迈过。

    与洛齐楠而言,这不止是一道沟壑,更是横在他心底刺痛难忍的一根长针。

    思绪至此,他又点燃了一根烟。

    -----------

    吃过饭后,他们一致决定去散散步,李恒桉把自己的围巾取下,随意的搭在洛齐楠脖子上,就那样搭着,洛齐楠没有把它系上,也没有取下。

    夜晚如同一块绫罗的纱,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镶嵌着钻石,放上几块沾着水晶粉末的云朵,然后铺在天上。米伦小镇的夜晚听得到偶尔的犬吠或是鸟鸣。

    他们不远不近的靠着,沿着花群并排走。

    【谁都想说话,却谁都不开口】

    直到远处人群的喧闹声传来,洛齐楠打破了宁静,“老板说最近有个剧组在镇上拍摄,你知道吗?”

    借着远处的灯光,李恒桉看了过去,他想起来前几天收到林奕含的消息,“是的,是盛凌旗下的一个新电影,你记得林奕含吗?”

    洛齐楠闻言顿了顿,“林奕含”他们两人当年在一起,林奕含可没少牵红线,作为洛齐楠的同班同学兼小弟,又作为李恒桉的发小,他始终记得当时告诉他自己和李恒桉在一起了的时候,他精彩的表情,像是那种不知道哪个儿子变了闺女的心酸,与促成一段缘的欣喜交织的奇怪表情。

    “当然记得了,怎么了?”洛齐楠轻笑了一下,说到,其实这几年他也和林奕含断了联系,只是零零碎碎的听过些关于林奕含的事情,知道他进了盛凌,也一步步的越来越火,参演的电视剧,电影都拿到了很好的口碑。

    “他就在这个剧组。”李恒桉没有多说,他转过头看到了侧立身旁的洛齐楠,淡淡的笑容挂在微红的脸颊,让他前所未有的心安。

    “啊?”洛齐楠有些惊讶,他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这个电影是盛凌旗下的,林奕含是现在盛凌的当红小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慌忙的解释道。“但我一直都不知道的,是我到瑞士之后林奕含给我发消息我才知道的。”

    李恒桉慌张的转了转眼珠,他怕洛齐楠觉得自己是故意跟踪他的。

    “我没有说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些故人万一他们问东问西,你又不愿意说,那岂不是让你更不开心”

    李恒桉有些委屈地微微垂下了头,头顶几撮可爱的小呆毛也跟着垂了下去。

    洛齐楠愣了一下,只是眼神中的不自然瞬间就被掩盖,其实他们之间有着很多的问题,他也清楚李恒桉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洛齐楠,因为这四年,洛齐楠几乎知道所有关于李恒桉的消息,可李恒桉却对洛齐楠一无所知,这种不对等的信息差,会让人更加的抓心挠肝,他不敢想象那种爱人完全杳无音讯的感觉,是多么天崩地裂般的痛苦。

    但是李恒桉从未开口,他给足了洛齐楠尊重,只是小心翼翼的陪着洛齐楠,从不越界。

    洛齐楠的确有些抗拒面对过往,也不太想接受故人的盘问,更何况是曾经如此亲密的人,

    但是既然决定了要面对,那又有什么好别扭的,他还没有矫情到连朋友都不想见。

    “走吧,去看看林奕含在不在。”洛齐楠抬眸,“去给“故人”打个招呼吧。”

    曾经的他,试图去抹掉这一切的回忆,为了这样的执念,他不惜撕裂自己的未来,在无尽的绝望中反复尝试,直至鲜血淋漓的内心再也无法愈合,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灵魂,才幡然醒悟:那是他挫骨削皮也消不掉的过往,因为那些痛与快乐交织的时光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

    于是他开始试着独自去接受,试着从疼痛中感知美好,试着在绝望里生出希望,不过还好,他在这四年的光阴中跌跌撞撞,终于寻觅到了丝缕。

    他眼神对上了身旁的李恒桉,李恒桉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里,漂亮的眼睛微微颤抖,长而密的睫毛轻垂。

    洛齐楠不知道他们还要不清不楚多久,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沟壑有多深,时好时坏,不冷不热。这种状态对两人都是一种折麽。

    与其如此,不如先一起面对,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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