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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修又有些丧气，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打算该如何向伊德开口。
“抱歉，今天太匆忙了，我没带点心来。”
“我已经吃过晚饭。”
“那就好……”
伊德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有想说的话？”
“我……”他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伊德，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伊德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他没有放弃：“如果我希望你和我去别的地方，你愿意吗？”
房间里静默片刻，伊德的声音才响起：“我不能去。”
即便早就知道可能会是这种结果，伊德的回答还是让他有种被人狠狠捶在心脏上的感觉：“这、这样啊……”
似乎不明白他的反应，伊德托住他低垂的脸：“我的话让你伤心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他不该擅自抱有期待，又在期待破灭后自顾自消沉。他早该清醒过来，自己对伊德的意义和伊德对自己的意义并不相同。
尽管他矢口否认，伊德还是道了歉：“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真的。”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个场面大概有些难以理解，伊德呆滞地看着他，迟迟不敢做出反应。
他抱住手足无措的伊德：“该道歉的是我。”
“你也没做错任何事。”伊德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性地碰触他的背。等他用力收紧双臂，才敢回抱住。
“你说得对，我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们确实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彼此间的情感并不在同一水平上。
就像那个故事，狐狸抬头只能看见月亮，但月亮俯瞰大地的时候却能看到整片森林。
“伊德。”等情绪平复下来，修郑重地说，“我打算搬到都市，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来看你。”
伊德认真地看着他。
“不过等我安排好一切，还是会过来找你，可以吗？”
伊德点点头，但语气仍然没有变化：“备用钥匙一直在老板那里。”
“对了，如果你休假也可以来找我。”他翻出纸笔，写下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在前台打这个号码，我就知道你来了。”
伊德接过地址仔细读了一遍，然后折好收到钱包里。
“你会来找我吗？”修也不知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大概是此时此刻他迫切地需要一点点证据，证明伊德眼中有自己。
“会。”伊德翻开记事本上的日历，“我这个月月底有休假。”
修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伊德并不是在敷衍自己。
“不过都市有很多危险的地方，记得注意安全。”刚刚还纠结的心情一下子松懈下来，困意也随之袭来。
伊德揽住他的肩膀：“你困了？”
“对，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睡眠不太好。”伊德的怀抱十分温暖，让他忍不住一再靠紧，“抱歉，先让我靠一会儿。”
“好。”
伊德没有起伏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但与人依偎的感觉真好。
修醒来时依然独自躺在床上，房间的小窗是打开的，顺着窗子爬出去，就能看到伊德在小亭子上眺望远方的天堂塔。
他来到对方身边：“你来都市的话，我们去近距离看天堂塔吧？”
“这里看就好。”
“你不想离它近一点吗？”
伊德摇摇头：“这里可以看到高的地方。”
他也看向高耸入云的塔身：“确实，这种景色只有在了望街能看到。”
“我去都市，是找你。”伊德认真地说。
他露出安心的微笑：“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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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约定，分离也变得不那么痛苦。
目送伊德坐上早班汽车之后，修也坐上了一辆出租。
司机立刻从眼睛辨认出他的身份：“是要回您的庄园吗？？”
“不，去都市六区。”
司机面露难色：“要去都市的话，路程实在是……”
他很清楚对方在意什么：“我付你三倍价格，可以吗？”
“没问题！”司机二话不说，开心地启动了车子。
“这么快就来了？”梅勒见到他的时候很意外，显然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地回来。
“明明是你提议让我搬回公司住。”
“我还以为你会花几天时间和山地告个别。”
其实除了伊德，他对山地并没有多少眷恋：“我已经告过别了。”
梅勒能看出他的决心：“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对了。”修叫住梅勒，伸出自己的右手，“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梅勒愣了一下，欣然回握住：“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还有欢迎你回来。”
据梅勒介绍，发生车祸之前他大多住在公司的三十三层。当然这也只是相对的，更多时候他都在到处乱跑，找都找不到。
“门锁是面部识别，只有你能开。”梅勒指了指门口的显示屏，“不过万一发生故障或是停电，你可以联系技术部的露娜，他会帮你解决。”
修在屏幕前站定，房门果然缓缓打开，里面的灯依次点亮。
和山地的庄园不同，是一间开阔的大房间，里面用各种隔断分割出不同的功能区，基本上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房间的内部设计十分简洁，却一点也不整洁。到处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电器和电子设备，沙发上散落着衣物，地上放着空掉的饮料瓶，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糖果零食，显然住在这里的人不太注重卫生。
梅勒一进门就掏出垃圾袋开始沿途整理：“你不在的时候我没办法进来，所以一直没收拾。”
“平时都是你帮我整理房间？”
“不，平时都是你自己处理，实在懒得处理才会丢给我。不过现在这里对你来说是个全新的环境，在你习惯之前我都会帮你。”
麻利收拾掉垃圾，梅勒又开始一一介绍房间里的电器和使用方法。
“这些东西我都没见过。”修新奇地摸着投射出画面的墙壁感叹。
“都市这边技术更迭非常快，而且原本你对这些新奇的东西也比较感兴趣。”梅勒拍拍放着六个显示屏的大书桌，“这东西就是你自己装的。”
修也凑过来：“这是什么？”
“你的个人电脑。”
他记得办公室里的电脑只有一个显示屏：“和办公室里的不一样。”
“那便是公司统一配备，这是你的私人财产，当然不一样。这台可以远程控制公司里近一半的电脑，不过具体方法只有你知道。”
他不小心踩到一根电线，低头才发现桌子下面的构造远比桌面上复杂：“我原来很擅长使用这些电子设备？”
“至少黑入公司的系统没有问题。”
“家里并没有电脑，我还以为自己不擅长使用这些东西。”
梅勒摇了摇头：“这世上大概没有你不擅长的东西，如果有也是因为不感兴趣。”
“怎么听请来像是在说原来的我无所不能？”
“也没到那种地步，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到有什么事能难住你。”
威切尔也说过类似的话，以前的他总是惹麻烦，也总是能顺利解决麻烦，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失去记忆算不算一个？”
“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也许哪一天你就顺利克服这个障碍了。”梅勒安慰道。
“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正说着，梅勒身上传来震动声。
“喂？”梅勒转身接通电话，“好，我知道了，你先让他在一楼会客室等一下。”
“你有工作要忙？”等对方结束通话，修问道。
梅勒神色凝重道：“和工作无关。杰来了，要求见你。”
他没想到杰竟然这么快就追来：“我要去见他吗？”
“不，你先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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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勒一出电梯就看到会客室门口站着陌生人员，从打扮和体格来看应该是私人保镖。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警觉他，明显比之前坐在修旁边的那两个家伙有用。
杰单独坐在会客室里，即便是一个人也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丹沃布勒康斯先生。”梅勒推门走进去，“很抱歉总经理有个会议，你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沟通。”
杰扫一眼他的脸：“我记得你是他的助理？”
“是的。”
“那你应该知道他现在根本不具备处理事物的能力。”
对方明现在责备自己，这个态度十分耐人寻味。
“是否具备处理事物的能力不是我来决定，而是董事会决定。既然他还是公司的总经理，我们就必须听从他的指挥。”
“让修来见我。”
“总经理在开会。”
“别再让我重复！”杰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命令道。
如果不是还要养家糊口，梅勒很可能已经掏枪了：“我没有权利终止会议，或许你可以致电董事会，相信他们会愿意帮你。”
一提到董事会，杰的气势立刻变弱，但眼中的愤怒不减。
“如果您没有联络设备，我们的前台有提供免费的电话。”
“不需要！”杰恨恨地起身离开。
梅勒不忘好心叮嘱：“下次再来时，请提前确定总经理的行程。”
杰回头瞪他一眼，然后摔门走了出去。
梅勒将杰坐过的椅子归好位，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会客室。
“梅勒。”刚一出门就被叫住，“刚才走的那个人是杰·丹沃布勒康斯？”
“没错。”他顺着声音望去，身后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看似少年的人。
“他来做什么？”
“来找修。”
对方思索了一会儿，朝他招招手：“跟我去抽根烟。”
这个看似少年的人就是事务部的负责人安塞斯。虽然样貌十分年轻，但实际上已经超过四十岁，在公司里也算是比较年长的那批人。
“这么说修已经来公司了？”来到大楼外的楼梯上，安塞斯点燃一支烟，这里是公司的监控死角，也处于语音记录范围之外。
梅勒点点头：“现在在三十三层，没想到他前脚刚到，杰就追来了。”
安塞斯懒散地靠在栏杆上，举手投足更像是个气质阴郁的大叔：“这事你怎么看？”
他不确定对方的意思：“你指什么？”
安塞斯看向楼上：“三十三层的那个，真的是修吗？”
没想到对方忽然变得直接，梅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确实有很多违和的地方，不过现在还没办法下结论。你要见见他吗？”
安塞斯点头：“一会儿我去办公室拿资料，有几分文件需要他尽快授权。”
“我会帮他空出时间。”梅勒忽然想起昨天午饭时的谈话，“对了，关于事故的调查，赫努那边的线索已经断了，你这边有进展吗？”
“算有也算没有。”安塞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能不能说具体点？”
“我去了收尸人那，‘老妈’不在，没办法确认尸体是否经他们的手。不过也得到一个挺有意思的消息，负责事故清理的人来自杰·丹沃布勒康斯的外包公司。”
梅勒明白对方所说的有意思是指什么：“杰的公司都在山地，竟然大老远跑到都市处理现场……”
“不仅如此，我早晨找赫努确认过，负责处理事故车辆的也是杰的公司。”
“一条龙服务？”梅勒冷笑道，“还真是个好‘哥哥’。”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安塞斯也面带嘲讽，“我刚刚的到的消息，修出事时的那辆车其实是莉雪儿女士订购的，你猜她定了几辆？”
“两辆？”
安塞斯摇头：“三辆，自己和两个儿子一人一辆。”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母亲同时给自己和孩子买一样的东西，这个做法很正常。
“莉雪儿女士的做法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现在这三辆车都不见了。”
22
清理干净的现场、杰的公司、消失的事故汽车……
梅勒试图用这些细节拼凑出什么，但是失败了：“不行，线索还是太少，值得怀疑但说明不了什么。”
“没办法，我们出手太晚了。”安塞斯深吸一口烟，“事故车辆都拆解干净，能搞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确实出手太晚，因为一开始谁也没有把那场车祸当回事。等到过了快三个月修都没有动静，大家才隐约觉得不对，再去调查自然为时已晚。无论是证人还是证物都被清理干净，很多情况甚至只能通过搜索过期新闻来了解。
“只能说这是修一手造成的恶果。”为了职业发展考虑，梅勒不想总是说自己上司的坏话。可如果对象是以前的修·丹沃布勒康斯，他也确实没什么好话可以讲。
“你到现在还怀疑这次事故是修本人的计划？”
“我也很混乱。”梅勒揉揉眉心，“目前搜集的信息来开，他确实是出事了。”
安塞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消息？”
“是三十三楼的修告诉我的，丹沃布勒康斯家出现了奇怪的照片事件。很多重要的家族成员收到了一张染血戒指的照片，那枚戒指原本属于莉雪儿夫人，也和她所留下的财产有密切关系。”
本来还一脸倦怠的安塞斯听到这条消息立刻精神起来：“这可是条有意思的消息。如果不是发生了事故，十有八九就是修干的好事。”
“可惜丹沃布勒康斯家实在太封闭，我们的人很难深入进去。”而且修已经搬来公司，和那边的联系自然会减少，也相当于切断了一条信息来源。
“让三十三楼的修帮忙呢？”
梅勒摇头：“他庄园的仆人全被换掉了，包括管家维斯特夫人。而且杰一直派人紧跟他，我担心他再回山地会有危险。”
这番话反倒提醒了安塞斯：“你觉得维斯特夫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这我还没考虑过，不过那个人不喜欢外来者，未必会帮我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安塞斯拍拍梅勒的肩膀，“我去调查一下她的地址，尽快发给你。”
“为什么是我去？”梅勒皱起眉头。
“她见过你那么多次，总比我们这些从未见过面的生面孔忽然找上门要好。”安塞斯熄灭烟蒂，“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修迟迟等不到梅勒回来有些不安，虽然知道梅勒和自己不一样，但内心对杰的恐惧还是让他坐立难安。
本来他以为杰不在意自己在庄园之外的行动，不过从对方如此迅速的反应来看，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
就在他烦恼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刺耳的噪音。他竖起耳朵听辨一会儿，确认噪音来自一个衣柜。
就在他准备打开衣柜一探究竟的时候，衣柜的门忽然开了，一个满头粉红色卷毛的青年从里面冒了出来。
“哎呦妈啊！”青年看到有人立刻举起手里的手电，不过看清他的脸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你在家怎么也不出个声，吓死我了！”
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就莫名被人埋怨，他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你怎么了？”青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这才点点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青年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嫌弃地打量他一会儿忽然猛拍自己的脑门，“对了，他们说你出车祸之后变得奇怪了！不会还没好吧？”
“不是变得奇怪是失去记忆。”梅勒的声音忽然插进来纠正。
青年又吓得把手电对准梅勒：“你又是怎么冒出来的，今天你们说好一起吓我是不是？”
“自己胆子小还怪别人。”梅勒径直走向衣柜检查，“你弄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再测试一下就行。”
修终于回过神来：“这是在做什么？”
“打通房间和办公室的通道，原本这里和你办公室有个自由通道，后来被封上了。”梅勒解释道。
“当初就是他让封的。”青年指着梅勒说，“因为你总是用这个通道逃跑，增加了不少他堵人的难度。”
梅勒冷淡地瞥青年一眼继续说：“以你现在的状况，我认为打开这个通道比较好。”
“说白了就是他认为你现在想跑也跑不了。”
“露娜。”梅勒露出诡异的笑容。
青年被点到名字立刻缩紧脖子，企图逃回衣柜：“那个，我先去做测试……”
梅勒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难得你到三十三层来，欣赏一下都市景色怎么样？”
青年顿时脸色煞白：“梅勒大人我错了，我、我恐高……”
“那更应该帮你克服一下。”
“不要啊——”一时间房间里回荡着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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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生活虽然和山地天差地别，但意外地容易适应。
修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从公司的业务到专业知识，包括体能也进行了相应的锻炼。梅勒每天都会按照他的进度帮他安排接下来的内容，但这些安排不是强制性的，进行多少都有他自己掌控。
所以就算一天过得繁忙，他也没有多少压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躲到公司顶楼的温室公园打发时间。
和公司的其他人接触多了，他也渐渐改变了对佣兵的看法。严肃又冷漠的刻板印象逐渐瓦解，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鲜明的个性，而且聚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吵。
“都跟你说了这种枪不能那么用！”通常赫努最容易爆发情绪大吼大叫。
这种时候梅勒依然面不改色地回嘴：“如果不能适应多种情况，它就是个废物。”
一脸倦怠的安塞斯则总是置身事外：“年轻真好，这种小事都能吵起来。”
而他只能默默地看着，等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他也渐渐掌握了电子产品的用法，露娜还教会他玩电子游戏，不过都只是初学者的水平。
比起死气沉沉的山地庄园，这里的生活的确充实又有趣。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可做，根本没时间自怨自艾，只是偶尔起来看到晨光中的天堂塔，会特别想念伊德。
修每天都会翻看日历，一边确认又有什么新安排，一面倒数伊德来找自己的日子。他以为时间过得很快，但只要看到日历上面的日期，又觉得其实太慢。
他已经规划了很多遍当天的日程，先带伊德去食堂看看，那边的咖啡厅有精美的点心出售，然后拿着点心一起去顶楼的公园，或是去二十七楼的图书室，等到逛累了就回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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