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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口，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之前还表现散漫的人们，此时都将注意力集中到欧博斯身上。
“现在做这个决定还太早了吧？”体型丰满的老人率先提出质疑，“根据传统废止一枚戒指需要它至少丢失一年以上，上次我们见到莉雪儿带着戒指是什么时候？”
“在新年会上。”有人小声提醒道。
“这才八个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那位老人言语间带着嘲讽，应该是有意针对欧博斯。
瘦削的年长男性也附和道：“据我所知莉雪儿把自己的遗产和这枚戒指捆绑在一起，你就不担心废止戒指之后你的外孙们拿不到应有的遗产吗？”
“关于私人遗产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戴眼镜的中年男性反驳道。
“但是理事会的成员身份在。”年长男性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而是转向坐在门口的修，“而且既然会长把自己的外孙们都叫来，应该也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不等欧博斯予以回应，所有人的视线已经集中到修和杰身上，似乎在等他们表态。
大概是迫于形势，欧博斯问道：“你们俩有什么意见？”
就好像走在路上莫名被陌生人拦住，修心里一片茫然。偷偷瞥一眼对面的杰，皱着眉头紧抿嘴唇，看起来十分纠结。
他只能硬着头皮先开口:“我无所谓。”
他自认为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可在场的的人却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他。除了旁边和他处于同一立场的杰，不过对方的表情比其他人更可怕，正用怨愤地等着他，显然十分生气。
“哈哈哈哈！”半晌，体型丰满的老人豪爽地大笑起来，“没想到一场车祸让龙少爷连性格都变了，这算意外惊喜吗？”
戴眼镜的男人解释道：“修失去了记忆，性格发生改变很正常。”
瘦削的年长男性则更加慎重：“会不会是伪装？他的演技一向精湛。”
“应该不是伪装。”右边一个满脸胡渣，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男人忽然开口说道，“他甚至递交了调职申请，打算放弃天堂都市分部总经理的位置。”
话音未落，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看来他真的伤得不轻。”体型丰满的老人遗憾地摇了摇头，继续问满脸胡渣的男人，“你们那边怎么决定？”
“当然是驳回。”男人打了个哈欠，“都市那边的人太难搞了，目前除了他没人能镇得住。”
瘦削的年长男性质疑道：“但是他现在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估计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男人烦躁地抓抓头发：“到时候再说。至少在找到可以替代的人选之前，还不能让他离开。”
说到这里，男人又转向修：“回复应该已经发给你了，记得去看邮件。”
他藏起心中的失望点点头，虽然还没搞清楚胡渣男人的身份，但应该是集团董事会的成员。他没想到自己的转职申请会被驳回，毕竟有人告诉过自己，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很多。
这样一来他必须回到已经不能胜任的职位上，也就意味着他必须离开家，去天堂塔外围的都市生活。
“有关职位的决定你们可以之后讨论。”见话题越扯越远，戴眼镜的中年男性赶紧转向杰，“杰，关于戒指你有什么意见？”
“我希望找回戒指。”杰的语气透着不甘，“无论它是否被赠予其他人，我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被人玩弄鼓掌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体型丰满的老人表示理解，并且别有深意地瞥欧博斯一眼，“不如这样，既然距离废止戒指的标准日期还有一段时间，干脆就把这件事交给杰。如果在明年的新年会之前找到戒指，就一切维持原状，如果没有找到，那个时候废止也合情合理。你们觉得怎么样？”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欧博斯环视一遍众人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罗克的提议，就这么决定，散会。”
“我警告过你，别擅自发表意见！”刚一出龙之殿，杰就冲过来拦住去路。
“弃权也算发表意见？”面对蛮不讲理的指责，修也有些恼火，“我不是你肚子里的寄生虫，如果你想让我配合，最好提前说明白。”
“什么事让你们兄弟讨论得这么热烈？”康利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没什么。”杰理了理自己的手套，愤愤转身上了车。
修来不及避开那个动作，身上又开始冒冷汗。
康利安看出他身体出了问题：“你好像恢复得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多保重，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再出事，那样就太无趣了。”康利安说完挥挥手，也上车离开。
无趣吗……康利安的态度大概代表了今天会上大部分人。从这些人漫不经心的讨论就能看出，无论是戒指还是他们兄弟，不过是众多打发时间的乐子之一。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人忌惮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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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天堂塔逐渐形成的环形都市其实并没有正式的名称，被称为天堂都市也不过是因为它的存在依附于天堂塔。
和山地沉闷的氛围不同，这里最吸引人的地方莫过于霓虹闪烁纸醉金迷。拥有最先进的技术和最奢华的生活，围绕天堂塔外围建造的超高层建筑群就足以证明这个都市的实力。
然而能够享受这样待遇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外围都市带，贫民窟的面积也在与日俱增，基本就是犯罪的天堂。每天都有人在阴暗的巷子里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尸骨都不一定能留下。那里也是各种势力角力最激烈的地方，街头械斗就像是家常便饭。
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那些怀抱梦想的人前赴后继地涌入都市，大家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最靠近天堂塔的地方立足，但很多人却连都市外围都没能闯进去。
丹沃布勒康斯家的佣兵生意也得益于天堂都市的壮大，作为为数不多能够提供可靠安保服务的公司，实控能力涵盖了都市三分之一的区域，可以算是这里最大的外来势力集团。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是做远洋贸易的琼斯集团，虽然不具备天然的地理位置和人员优势，但在资金和资源方面则是是完胜。
但天堂都市最危险的势力并不是他们，而是控制着大片贫民地带的那些犯罪集团。
其实定义为犯罪也不准确，因为天堂都市并没有明确的政府和法律，具体行为规范都是区域内的势力自己制定。
所以不同区域内的规定差距很大，很多时候在一个区域可以自由做的事情，到另一个区域就变成绝对禁止。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要基于天堂塔每年发布的条款细节，毕竟整个都市和天堂塔一样，都处在穆莱·汉文博士的私人土地上。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把都市夷为平地。
这不是危言耸听的假设，实际上多年以前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集团的都市分部位于六号区内，在目前明确的二十三个都市区域里，算是比较繁华的地带。
周围都是高楼大厦，无论日夜灯火通明，各种新奇的交通工具来回穿梭，机械动物和辅助型机器人随处可见。
与安静的山地相比，简直不是同一个时代。
修每次到这里都有种跨越时空的感觉，仿佛从古老的过去，一下子跳跃到繁忙的未来。
对很多人来说这里充满新奇和刺激，山地人也不例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到这里闯荡。可对他来说都市的节奏实在太快，直到现在也不能很好地适应。
修一下车就看到有个熟悉的面孔等在电梯口，是自己的助理梅勒·契伽加尼。
“董事会的回复已经到了。”一见面，梅勒就将平板电脑递到他手里，“还有一些最近需要了解的文件，我都整理在里面。”
“谢谢。”修扫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脑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本来这个月有三场会议必须参加，不过考虑到你目前的状况我都推掉了。但其中关于海港线的护卫项目不能再拖，最晚下个月必须与合作方面谈。另外事务部的安塞斯和法务部的古列都有重要消息汇报，如果今天时间允许，我随时可以安排你们见面。还有……”从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到三十二层他的办公室，梅勒的工作汇报一刻都没间断。
他知道这段时间对方已经分担了绝大部分工作，可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仍然不具备处理这些事物的能力。
“梅勒，我们来谈谈。”他进到办公室放下平板。
梅勒似乎已经从他的语气中猜到接下来的对话内容：“如果是私人谈话，需要关掉监控和语音记录吗？”
他犹豫了一下：“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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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梅勒谈话其实需要一些勇气，因为曾经的佣兵经历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最明显的就是那头一半栗色一半纯白的头发，这不是什么时髦的染发，而是受伤留下的后遗症。
再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左眼是机械义眼。耳朵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实际上左耳也是人造的，只不过移植了人造皮肤进行掩饰。
单从效果来说整体修复相当完美，但由于人造皮肤和真人皮肤的延展性和肌肉层不一致，一旦脸部动起来就会出现不协调现象。尤其在做表情的时候，不协调感会加剧，让普通的笑容呈现一种特有的惊悚。
这对长期生活在都市中的人来说早已习以为常，站在街头放眼望去，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一半能在身上找到机械替代部位。还有一些重度依赖机械器官和组织的人，外表看起来可能和机器人无异。
可是对于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修来说，初次面对梅勒的时候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当对方伸出有三根机械手指的右手，他本能地后腿了一步。
相反梅勒对于他的改变倒是很淡定，自然地拉开距离，并且尽量不在他面前做出过多表情。
“想聊什么？”工作之外梅勒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少了份紧迫多了份放松。
“以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修的职员、不招惹有编码的路人以及绝对不靠近收尸人。
穿迷彩的佣兵是指整个佣兵行业。虽然除了丹沃布勒康斯家的佣兵集团，都市里也有很多其他公司和自由佣兵，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分辨清楚，所以只要是穿迷彩制服的佣兵，一般都不会轻易招惹。
带领章的职员则是指琼斯集团。只要是主管级别以上的职员，都会佩戴特别领章，他们通常不会出入鬼区，即使偶尔出现也有周全的安保。
有编码的路人最危险也最难分辨，他们是天堂塔每年公示的区域内危险人物。有可能是区域势力的掌权者，也可能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总之除了公示上的固定编码和基础信息，这些人没有明确的共同特征。
当然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即便攻击这些人也能全身而退。但如果不想变成尸体，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收尸人。
作为为数不多的人类员工，天堂塔赋予了收尸人自行判定并解决危险的权利，也就是说如果某些行为被收尸人判定为对自己有危险，他有权处理掉危险源。
最着名的例子发生在二十一区，三十七人参与的激战有人误伤了一名收尸人，十分钟之内包括伤者在内的两名收尸人把十五具尸体搬上了冷冻车。
这类例子不经常发生，可一旦发生就能震慑许久。
梅勒在事故发生的路段下了车，周围弥漫着海水咸腥的臭味，不远处的礁石下面有灯光闪烁，那是收尸人自带的头灯。
因为路下面就是夜晚会被潮水淹没的礁石滩，这一带经常有人抛尸，也是收尸人固定的巡视地点。
他很清楚那个原则，也知道收尸人有多危险，但还是决定跳下礁石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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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梅勒在距离目标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主动打起招呼。和收尸人交流其实并不难，只要不表现出攻击倾向，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无视。
对方没有出声，但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整理塞满的裹尸袋。
他知道这是有意愿沟通的收尸人：“能不能问一下，4月7日大约这个时间段，在这边巡视的是你吗？”
4月7日就是修发生车祸的那天，如果能找到目击认证再好不过。
不过梅勒一直没能摸清收尸人的排班制度，好像有一定的随机性。他曾经在同一地点蹲守过一周，其中有回应的三次都是不同的人。
对方摇了摇头，拉上拉链扛起尸体朝岸上走。
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梅勒保持距离跟上对方：“我还想问一下，四年前你是否曾经见过一具男尸，二十三岁左右，银发碧眼，比我稍微矮一些，脖子上戴着狗牌，刻着梅勒·契伽加尼这个名字。”
收尸人停下脚步回过头，一动不动看着他。
“我知道可以去停尸间查询，但那边尸体只保存半年，我去的太晚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为了避免误会，他解释道。
收尸人这才缓缓摇了摇头，带着尸体跳上了公路。
也许没有消息反而算是好消息，梅勒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裹放在冷冻车附近：“这是熏火腿，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
根据他的经验，收尸人通常不会拒绝食物作为谢礼，当然不送礼物也没关系，是他希望通过这种小手段稍微拉近一点与他们的关系。
对方放好尸体之后果然凑到包裹前，经过一番审视，才拿起来上了车。
回到公司已经是深夜，梅勒上楼之前先去了趟烩肉馆，打包几份套餐带到事务部。
外面的工位大部分都空了，留下加班的各个萎靡不振，但肉味飘散开的瞬间，大家都精神起来。
“你们分了吧。”梅勒把外带留给加班的员工，只拿了一杯咖啡走进主管办公室。
安塞斯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拉开自己的眼罩：“帮我沏杯咖啡。”
梅勒直接把准备好的咖啡放到桌上。
“不愧是总经理助理。”安塞斯这才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在维斯特夫人那边搞到有用的消息了吗？”
“没有。”梅勒大致复述了一遍见面的过程。
安塞斯听完遗憾地摇摇头：“你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是情绪崩溃的时候才容易说实话。”
“那下次换你去？”
安塞斯干笑着端起咖啡：“我对年长女性没兴趣。”
梅勒打开窗户放走屋里的烟味：“杰的车祸有后续吗？”
“人没事，只有司机受了点轻伤。”安塞斯坐到电脑前检查邮件，“好像是车子在拐弯的时候忽然失控，撞到了路灯。”
听起来像是普通事故，梅勒多少有些失望：“不像有人恶作剧。”
安塞斯点开最新的未读邮件，逐渐露出笑容：“那可不一定。”
“别卖关子。”梅勒催促道。
“十一点左右波克的秘书联系总部，要求调查今天——不对，是昨天晚上修的行踪。”
波克·丹沃布勒康斯，就是那位被修在公司内滚动播放私密视频的舅舅，曾经都市分部的营业部负责人，因为那件丑闻的冲击而被调到了其他分部。
本来公司的营业部还留有不少他的手下，但修通过并入集团这种方式成为分布总经理后，立刻重新整合部门。营业部等几个被“资深员工”把控的部门纷纷取消，原本的人员拆散打乱，分配到不同的新部门里，彻底削弱了固有势力的控制能力。
“他怎么忽然跳出来了？”梅勒凑到屏幕前：“有说明原因吗？”
“应该是和杰的事故有关，今天下午他们都去了族长欧博斯家，然后晚上一起离开。车祸发生时波克的车就在杰的车后，因为跟得不是很紧所以没有收到牵连。”安塞斯看了下时间，“可惜现在的信息还不够多，医院和山地警局那边可能都要天亮之后才能回消息。”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事故真的和一系列类似修所为的恶作剧有关，作为当事人的杰为什么不自己提交申请？”
“我也觉得很可疑，但现在更重要的是为调查做准备。”安塞斯说话间已经在检索三十三层的监控，“修的房间里没有监控，如果找不到相应时间段他在公司里出现的画面，调查将会对他十分不利。”
“这点不用担心。”梅勒调出简发给自己的消息，“他晚上和简出去过，正好在事故发生的时候。”
安塞斯看见消息立刻露出喜色，按照消息显示的时间成功调出了修的画面：“有监控有人证，这个不在场证明简直太完美了！”
梅勒也觉得不可思议，原本不起眼的小事竟然成为了扭转局面的关键：“甚至有点完美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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