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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灿的双手发颤,意识主导身体,他按下接通键,喉结里竟发不出一个字音。
上一世颜汀说了要结婚之后,颜灿每天都在网上搜索这位首耀集团的千金。全国最大制药公司的独生女,美国留学,无可挑剔的容貌和家世。只是她本人对管理方面还是欠缺了基础,所以一直在寻找门当户对能够实力接管的领导人。
闻言,程薇的脸唰地变得惨白,颜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身躯向前充满了压迫性,程薇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他的耐心耗尽,甚至都不愿意弯下腰和她说话。
颜灿摇摇头,胸口气闷的感觉不是蒋昊霖配的药能够缓解的。他闭着眼,无法忍受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压垮了心中急流长潭里的最后一艘帆船,让他像溺水的将死之人一样呛水窒息,最后猛地灌进空气,把他的五脏六腑挤压在一起,只能徒劳的张着嘴咳嗽喘息。
“你看起来很不好,我帮你叫医生。”
颜汀的力气很大,颜灿的手无论怎么使力也抽不回来,他的手指被强迫地摁上板机,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力气就能扣动,然后穿过颜汀的胸膛。
电话那头的程薇在说什么颜灿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边极小的声音迅速笼成一团,狠狠砸向快要破裂的心脏,那样的不堪一击。
但是一厢情愿的爱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哥哥,知道了自己内心那样龌龊的心思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颜灿僵硬地转过头,张了张唇,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桌上铃声突然响起,颜灿看过去,才发现是颜汀开会没有带的手机。曾卉停止了继续说书的理论,只看见颜灿拿起手机后,在轮椅上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汀哥,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这段时间他得到了颜汀不会再结婚的保证,可谁能保证这个承诺是永久的,颜灿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滑过滴落在裤上,“我怎么办啊…”
“哥哥。”颜灿轻声颤道。
这里。
曾卉心觉不好,赶忙拍拍颜灿的肩,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颜汀站起身,捡起那把遗落在沙发角的手枪,他坐在颜灿的身边,单手卸下了弹夹,里面满满六颗子弹。
阳光渗透透明玻璃,颜汀抬眼,眼中的复杂情绪还未散去,他拉下颜灿掩面哭泣的双手,拿起纸巾细细地擦拭,温声道:“你不是坏孩子,你是哥养大的乖孩子。”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曾卉先开口打破沉默,“那个…我叫曾卉,是颜总的秘书,你的名字是叫颜灿吗?”
疼不疼。
颜灿重复到:“我要回家。”
“我不该教你玩手枪的,那只是个玩具,不是你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
最后能和颜汀结婚,也算是两全其美。
因为颜汀和他一样。
他被钉在沙发上,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只剩眼珠可以转动。颜灿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靠拢,他看向颜汀,几次失声,最后组织了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哥哥,你什么意思?”
颜灿没有回到颜汀的房间,而是回到了已经很多天没有住过的自己的屋子。阳台上的向日葵被颜汀带去公司,角落里显得空落落的,午后的太阳热烈泛黄,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都细碎清楚。
颜灿确定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真的确定了。
程薇站在他面前,巴掌大的瓜子脸盛满了泪,她不安地绞着自己手里的链条包,断断续续说道:“汀哥,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可能…可能弄错了…”
颜灿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颜灿猛地悬空了几秒,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跨坐在颜汀的身上,他想向后退,却被腰间的大手拥得更紧,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连空气都钻不进。
暖阳的光晕打在他干净柔和的脸上,下巴还挂着两滴泪珠。
曾卉托着腮看了一眼颜灿,想起最近刚入门的那些说法,开口道:“你们两,一个水,一个火。”
女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惹得颜汀不快,他转头看向曾卉,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语气算不得好:“我弟弟呢?他人呢?”
对面传来激动的女声,炸在颜灿的脑子里。
颜灿的脑袋开始迟缓,头顶仿佛炸开了一道雷,他的身躯不自觉发抖。这一世那干净没有伤口的心脏位置好像在颜汀的问话下慢慢渗出血渍,从里散发着灼烧感,让他喘不上来气。
颜灿彻底瘫在沙发上,手臂被牢牢的钳制住,他的身体肌肉发紧,浑身绷直。
她咬着唇,等待颜汀讲完电话,才小声喊了句:“汀哥。”
颜汀转过头,伸手摸到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颜灿身体,他揽过那细瘦的腰,把人禁锢在怀里,下巴搭在颜灿的肩上,双手环抱住。
“弄错?”颜汀嗤笑道,那双在阳光下逐渐变得寒冷的琥珀眸子正紧紧盯着程薇,不带一丁点温度:“春药和解酒药你都能弄错,那你们首耀的制药世家头衔也可以摘下了。”
“小灿。”颜汀叫他。
颜灿不解,问道:“什么深意啊?”
他颤声道:“哥哥。”
颜汀开完会回来,没有看到乖乖等待的颜灿,反而看到了一脸欣喜的程薇,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从程薇的头顶传来,她莫名的感觉被冷得发颤,“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也别再想着动颜灿。”程薇心下一凛,抬起头对上颜汀的眼,仿佛被强迫对视收不回视线,周围遭生寒流。他低着声继续说到什么,直到程薇惊愕得往后退了几步,落荒而逃。
手机滑落掉在地上,颜灿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控制住瞄向一个定点的位置,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撑在轮椅上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在瘦弱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惹眼,声音发抖地说:“我要回家。”
颜灿泪眼朦胧,视线被水雾弥漫一片,看不清面前的人。他的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手腕被握起,颜灿茫然地睁大眼,在发现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的时候,恐惧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落日余晖照进屋里,颜汀还是蹲着的姿势,只是周边的影圈被镀了一层暖金色,让人看起来不太真实,莫名有些虚幻。
他颤抖着想要收回手,却被颜汀抓得更紧。
颜汀疾言厉色,曾卉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见他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确认,屏幕亮起才发现颜灿为什么突然不舒服的原因。
他不说话,颜灿也没说。
为什么颜汀会三番五次地告诉他,自己不会结婚。
这样的局面很陌生,但又隐隐有点熟悉,就在颜汀说自己要结婚的那天下午,两个人之间也是这样,充斥着无言的沉默。
他说:“我在向你证明,我和你一样的爱。”
颜灿的手被放下,可手指却被颜汀操动着,右手无力地垂落在沙发上,掌心朝上握着手枪,像是个傀儡娃娃般被摆弄着。
也许是和颜灿相处没有压力,不像跟在颜汀身边时需要拼命的架势,颜灿年纪小又随和,反而让曾卉觉得轻松,她惊奇道:“你跟颜总的名字很像哎!”
“就是这样。”颜汀抬起头,眼里赋予的海浪将颜灿重重卷起,胸口的位置突然温热,是颜汀的手放在了上面,他问颜灿:“这里,疼不疼。”
身体虽然看起来瘦弱了一点,但长相真是没得挑。肌肤细嫩,唇红齿白,一双玻璃似的黑眼珠晶莹剔透,怎么会有人的眼睛看起来这么干净。
“我知道。”颜汀打断了他,顿了两秒之后才继续艰难地开口,“是我错了。”
“还是去医院吧,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她劝道。
“如果你不信哥哥的话,那我证明给你看,好吗?”
说是凭借声音就能认出来是假的,因为颜汀的手机里根本就备注了名字。颜灿与程薇几乎无交集,颜汀也从来没有带回来过,上次在家的匆匆一眼,也只是个意想不到的意外。
“不舒服?”颜汀顿时不安道,“怎么不先来通知我?你是怎么回事,让你看个人都不会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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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解、注定。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程薇。
手上赫然拿着一把黑色手枪,而枪口,正对着颜汀跳动的心脏。
“姐姐。”颜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不禁觉得奇怪,“我脸上有东西吗?”
曾卉觉得自己书白读了,因为想要形容颜灿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像个文盲,连成语都拎不出来两个。
颜灿的声音被恐惧撕裂变哑,他怔怔地看着颜汀,表情痛苦:“哥哥,你疯了吗?”
颜汀在继续说着什么,颜灿听得已经不是很清楚了,混着嗡嗡的耳鸣,终于在巨大的震惊下动了动手指,手枪从沙发跌落下的声音刺耳,却不如颜汀的话剖开他心脏来得刺痛。
“小灿,我错了。”耳旁的声音很近很热,喷洒在颜灿的脖颈。颜汀的声线不稳,升上的情绪在心头激荡压抑到极致,他说:“我不该结婚。”
能爱上自己亲哥哥的人,算不上好孩子。
颜灿觉得疑惑,都是一个姓,名字相像也没有什么吧。
“不要叫医生。”颜灿垂下头放缓自己的呼吸,手指着右边立着的衣架,说:“药…我的药,在口袋里。”
颜汀烦躁得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冷声道:“程薇,有些话我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胸口的手拿开了,只剩下颜灿孤独有力的心脏迫切地想要跳出来,没有束缚。
答案。
颜灿支起膝盖坐在屋内的沙发上,他想起从前自己就是这样在家等待,在那些静谧冗长的时间里,日复一日。
“是的。”颜汀笑,他的表情自若,找不出破绽。眸里一汪春水盛着颜灿,只有在和他说话时,才能发现轻声的哽咽。
曾卉出去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
颜灿思绪错乱,眼眶通红,他没有回答颜汀的问题,而是带着哭腔有些崩溃地说道:“哥哥,对不起…我…我是个坏孩子。”
程薇尴尬地站在旁边,涂抹脂粉的脸也遮不住眼下的乌青,从她站在这个地方开始,颜汀就没有一个正式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
谁知道曾卉像是打开了聊天的大闸,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最近在研究五行,我觉得你们两的名字很有深意。”
颜灿缓缓眨了下眼,眼中酸涩,他很难说服自己不去爱颜汀,以至于就算重活一次,也还是同样的。
颜汀抬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问他:“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家了,打电话给你也不接。”
颜汀蹲在他的面前,将那双支起的腿慢慢放下,指尖打圈按摩在小腿上,缓解长时间不动的酸胀。颜灿垂下头看着他,眼神过于直白,内里充满悲伤,他缩了缩身子,像只深林里受伤的小兽。
曾卉低着不敢抬头,紧张地回道:“他身体不舒服,说要先回家。”
曾卉滔滔不绝,颜灿听得入神,他倒是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
“五行呢,相互制约。其中就是颜总名字里的汀,水克火,是因为水能够抑制火的燃烧,使其熄灭。而你名字里的灿呢,也可以说是火克水,因为火能将水蒸发,使其失去原有的形态。”
颜汀看着他,眼泪从那崩溃发红的眼睛里滚落,发出的声音带着暗哑的低吼,酸涩又无助:“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和我一样的爱?”颜灿的视线渐渐清晰,眼中的困惑迷茫却丝毫不减,他的手指弯曲不敢伸直,怕真的扣到板机打中颜汀。
他在思考,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颜汀的呢。
曾卉小跑过去,在口袋里翻找出一瓶淡色液体瓶,拧开之后递给颜灿,直到看见他的脸色慢慢回缓,才稍微放下一些心来。
曾卉吓了一跳,居然能在工作的时候走神,她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
颜灿脸上的表情复杂,最后呈现的还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自嘲。沙发上的身影往下陷了点,他动了动酸胀的小臂,低下头摇了摇:“不是的,哥哥不知道…”
颜灿突如其来的状态将曾卉吓了一跳,刚才还好端端的。她蹲下去查看颜灿的情况,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颜灿不太习惯跟外人待在一起,其实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等颜汀结束会议也是可以的,可他就是不放心,非要让曾卉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