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避(2/8)

    池晓洲想到晚上得和他弟回去原来那个家把东西收拾过来,本来就不多,应该一次就能全部搬过来。

    与之前的缠绵不同,这次他只是紧紧地纠缠住他哥的舌头,没有再温柔地舔舐牙齿,也没有调皮地往他哥敏感的上颚戳。

    等到眼里的迷离、悲切逐渐散去,池晓洲才僵硬地阖上嘴,喉咙滚动了一下,将成分复杂的液体咽下,血腥味陡然扩散至食道。

    跟池云尽说他上辈子活到最后,沦为只被药物控制的禽兽,走投无路跳了海,丢下他弟一个人

    这个点成年人们都在上班,楼栋有种空旷的静谧,偶尔传来小孩的哭泣声,应当是大人没空照顾索性丢在家里了。

    假如每一次的亲吻都需要消耗一年的寿命,池晓洲愿意没有停歇地亲吻他弟的发丝、眉眼、喉结、嘴唇直至飞蛾扑火般燃尽自己的生命,只为传递卑微的爱意。

    他清楚地记得梁阿嫲临走前万般放不下心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不委屈。”

    池晓洲被抵在门上,池云尽发了疯般地亲他,却只是对着他的嘴唇又啄又啃。

    池晓洲的眸色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厨房里面的水声停了,瓷碗磕磕碰碰的声音也停了,只有他弟的声音穿过重重阻碍传进他耳朵:“好。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唐铭昊就会在牢狱里度过余下的生命。

    谁知池云尽一直盯着他,这下不经意变成明晃晃的故意了。

    然而又不想像上辈子那样糊涂地寻死,一了百了。这回,因为误打误撞发生的一切,让池晓洲莫名对未来多了几分希冀。

    而刚刚诞生的新型药物,如何能迅速获得?

    池晓洲压下心头焦虑的情绪,接过有些生锈的钥匙,对梁阿嫲说:“阿嫲,那我们先上去看看。”

    届时,池云尽,他弟还会一直在原地等待归途的旅人吗?

    却在即将和他弟擦肩而过的时候,被对方叫住了。

    一墙之隔,池晓洲仿佛能透过墙,看到壁后正专注洗碗的池云尽。

    兄弟之间的感应,有时强得可怕,仿佛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时不时会幻想,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之后,他带着池云尽,两人去往各地旅游,观沿途的风景,更惜身边之人。

    只是到那时候,他还能干干净净地把自己摘出来吗?还能变回他弟喜欢的模样吗?

    “知道了,你不要再去找他了,听话。”

    “什么?”

    饭毕,池云尽冷着脸从他哥手里夺过碗,径直走向厨房。

    他定定地看着他弟的头顶,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静静坐下,和他弟一起吃顿简单的午饭。

    池晓洲依旧半张着嘴,涎水和血水混合,在重力作用下流至喉咙深处。

    死局。

    把柄。

    他边看着他弟将钥匙插入锁孔,边拿出手机拨号,准备打给他下午放学要去兼职的便利店,请一个晚上的假。

    “我前天把唐铭昊揍得站不起来了。”

    可现实却将锋利的刀递至他手里,命令他用这把刀。要么取他弟的性命;要么把赤诚的心划破,以血淋淋的代价换取之于二人难求可贵的平安。

    他眨了眨眼,将氤氲在眼中的水汽推至角落,清晰地看到他弟近在咫尺的黑瞳,像个漩涡一般撕扯着他。

    池晓洲重重地低下头,目光凝在脚尖,一言不发。

    池晓洲将两碗素面端到桌上,将其中较满的一碗推到他弟面前。

    要他卸下所有防备,伪装,谎言,以及隐瞒。

    池晓洲当时是第一次听到有那般功效的毒品。

    舌头肿起来了,池晓洲说话时有些滑稽,却无一人发笑:“我对不起。”

    一半说:原来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滋味,他要让姓唐的也体验一遍他当时所经历过的、忍受过的。

    “唔!”

    “小尽,我以后不会去学校了。”池晓洲突然开口。

    池晓洲想拉他弟的袖子,手抬到半空突然滞住。

    通话被挂断。

    池晓洲仿佛看到池云尽亲手将鲜红的心脏从身体内刨出,虔诚地捧到他面前,诉说热烈的爱慕。

    “哥。”

    “你不怕他找回来吗?”

    池云尽那么聪明,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跟池云尽说他是重生之人,他弟也许会相信他。

    梁阿嫲眯眼翻找半天,掏出一沓纸:“晓洲?看看这份合同吧,我听租户们说现在都要搞这个,怕你们不放心。”

    池晓洲心底暗暗扶额,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坐在一边的池云尽几眼。

    尽管他不想对他亲弟弟有所保留

    要坐到那个地位,唐铭昊现在应该已经有所行动。

    两人都在心里酝酿着什么,谁也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挑起话题。

    池晓洲定在原地,大脑宕机一瞬,心中天人交战。

    池晓洲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他想:万一真相是大梦一场的某个开关呢?如果他说出口,重来一次的机会是不是就结束了?

    他应该去平息汹涌的浪潮。

    糟糕,之前常来梁阿嫲家里,找眼镜都找顺手了,可在池云尽和梁阿嫲看来,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

    没过一会,厨房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电流滋啦声响起,手机另一端的人终于接通,女人礼貌性地询问:“晓洲?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看到空气里没有灰尘,梁阿嫲之前应该会定期打扫。

    空气的重量有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抚摸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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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洲啊,多爱一点自己,别老委屈自己。”

    池晓洲刹那间觉得自己的人生宛若一个巨大的棋盘,他执一棋子,落在哪一个点上都只能陷入更深的困境。

    不要怕流言蜚语,不要怕形同陌路,为自己去尝试一回吧,你瞧瞧自己的心,都已经千疮百孔了

    如果我要做的事,是背叛你呢?

    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池晓洲眼眶里蓄着的泪珠立刻断了线。

    梁阿嫲顿了一下,露出一瞬惊奇的表情,而后回归平静。

    是他弟突然咬了他一下,咬完又缓缓地把舌头退出去,松开刚才禁锢着他的手。

    “嗯,他有个把柄在我手上。不大,但足以让他闭嘴。”

    不大的空间里,二人双双站立,隔了一定的距离对峙着。

    “阿嫲,不用了,我相信您,这是第一个月的租金。”池晓洲为她找到老花镜,递到她手里。

    池晓洲无奈地笑了下,很快嘴角又无力地耷拉下来。

    咔哒一声,门从内部被反锁上。

    池云尽这一句话不长,却好像夹杂了千言万语,道明了赤诚的心意。

    而且,为什么复仇一定要假借他人之手?

    对不起,辜负您的心意了。看到他过得好,我怎么样都行。

    说着,她有低头去翻找老花镜。

    他不能说。

    海域因不速之客的闯入,变成一只蛰伏于此的巨兽,一不小心会让靠近他的人尸骨无存。

    池晓洲的眉头当即跳了一下,他弟以前什么时候跟他道过谢。

    池晓洲面朝墙壁,心有所感地低下头,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知道,池云尽一直都比他勇敢,而他只愿龟缩在安全的避风港内。

    他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好人。

    池晓洲也是一样的。

    杯中的茶热气蒸腾,如幻似梦的烟雾升空,隐去举杯之人的片刻失神。

    池晓洲若以身入局,必然可以追查到蛛丝马迹。

    他感觉自己被一下劈成了两半。

    除非,唐铭昊的根已经纷繁复杂,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当时的药物市场。

    烟雾袅袅,为许久未被使用的屋子增添了一点人气。

    毕竟,他不止是中央小岛的主人,同时也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他握紧拳头,平时仔细打理、长短刚好的指甲整个没进掌心的肉里。

    过了一会,他又极慢地做了个“对不起”的嘴型,一字一顿,脸上的血色随之一点一滴褪去。

    池晓洲没敢看他弟,径直走向厨房,检查锅炉煤气。

    可是,要他如何将上辈子的狼狈、苦痛、逃避宣之于口?

    池云尽盯着面看了一会,边把筷子放到他哥碗上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当时应的什么。

    另一半说:这不是亲手把他弟塑造成另一个唐铭昊吗?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最希望一世都平平安安的池云尽。

    “喂?晓洲?在听吗?”

    他悄声走到厨房外的墙壁边,抬手抚上潮得有些发黑的墙壁。

    池晓洲只觉舌头被吸得脑袋嗡嗡作响,然而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被限制在门板上,上半身动弹不得。

    他小口地喘着气,抽空用大拇指摁了下屏幕上的红色。

    “哥,你怎么站在这里?”

    嘟,嘟,嘟,手机已经拨出去,等待对方接听。

    池晓洲眼里闪着决然的光,唐铭昊手上的毒品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随后池晓洲眼睁睁地看池云尽拽住自己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一把将他拉进屋里。

    池云尽的舌头突然撬开他哥的牙关,长驱直入,伸进他哥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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