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5/8)

    范海兰高一脚低一脚地行走,右手拿着鞋跟。她埋怨道,什么质量啊,才买俩星期就坏了,明儿找他去。白启书笑道,谁让你臭美,穿这么高的跟儿,你个子又不矮,非要弄得像骆驼那么高大。她啐道,少说风凉话。停了一会儿,她又说,以后在别人面前,别说让人误会的话。他装傻道,我没说什么啊?她哼道,你别装,我知道你说的是假话,可别人都当真。他正色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你应该理解,我这个人内向,只有人多的时候才敢说出真实想法,听上去像是开玩笑,其实比真话还真。她被绕了进来,不解道,没听说过这种内向。他说,很好理解,人多了即使愿望落空也不尴尬,只当是玩笑,不像只有两个人,玩笑开不起来,说什么都能当真,而其中肯定含着假话。她不说话了,差一点儿就被真真假假绕糊涂了。到小区门口时,她不让他跟进去了。他说好,又说,我跟你说句真话吧!啊?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他便趴在了她耳边。说完,他朝她笑笑,给她留下远去的背影。是的,他说了那三个字,那三个最具欺骗性的汉字。她一时愣了,眼前一派朦胧。雨后的世界嘀嗒嘀嗒,像在睡梦中流泪。然而,却是欢喜的泪。贾素琳打电话嚷嚷着要范海兰请她吃饭,范海兰不明就里,贾素琳说,你跟白启书好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儿,请顿饭吃也应该吧,当初要不是我那么夸奖你,他怎么会对你用心呢!范海兰不屑道,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再说了,我跟他根本没有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啥样儿的。贾素琳说,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他?范海兰说,你要是再提他我可要挂电话了。贾素琳正经起来,说,哪天有空来我这儿一趟吧,我有事儿跟你说。范海兰问,正事?贾素琳嗯了一声。挂掉电话,范海兰想旁人都认为她和白启书是那种关系了,但她自己却是最没底的那个。那天晚上他对她说过那三个字吗?如今想来,却真的好像梦。这段时间虽然他们一直一块回家,一起吃饭,但二人世界里,他再也没有过任何爱的表示,他不像是她的男朋友,倒像普通朋友,无性别区分。再看看他们谈的话题也都和感情无关,有时谈到爱情婚姻也都是身边人的,与己无关。连谈论的口吻都是置身事外的,仿佛他们俩都已打定主意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似的。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有什么负担,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在一起也很正常。可长此以往,是谁玩了谁呢?她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吃亏的事情从来不干,可在这件事上仿佛由不得她了。她想绝对不能这样下去,她需要动点心思,哪怕一点点,只管切中要害便一切了然。贾素琳住西三旗那套大三居。此外回龙观附近还有套一居,现已租了出去,租金刚好够付月供。范海兰下午两点多出发,三点多到了车站,给贾素琳打了电话,得知她在家便直接上楼。十八层,贾素琳给她开了门,换鞋时她发现一双眼熟的运动鞋。是白启书的鞋,她没多大意外,知道贾素琳又在玩把戏。进了客厅,范海兰看见白启书正站在阳台上,把盏望着窗外,自有一番悠闲。白启书知道她来了,慢悠悠转过身,坐在她对面,调侃道,刚起床吧?她白了他一眼,自豪地说,今儿我十点多就醒了,不饿,就一直躺着,快到十二点才起来。贾素琳说,看你们俩来了就吵嘴,真是一对欢喜冤家。范海兰不接茬儿,盯着电视机,在演蹩脚的电视剧。半晌,范海兰才想起缺了一个人,便问,朱墨直不在?贾素琳说,人家哪有功夫在家呆着,不知到哪儿疯去了。白启书说,我说在公司呢,你还不信?她说,肯定也是跟那个狐狸精在一起!一听狐狸精,范海兰知道有故事,便问,狐狸精是谁?贾素琳反问她,你看你们公司谁像狐狸精?她摇摇头,目光投向白启书。他抓耳挠腮,不发一言。贾素琳又问,朱墨直是不是天天跟韩晴呆在一起?她明白贾素琳嘴里的狐狸精是谁了,她迟疑地摇摇头。贾素琳说,摇头算啥,是不知道还是否定的答案?范海兰说,不清楚。她看见白启书朝她使眼色。贾素琳也看见了,她说,亏我平常跟你们好,关键时刻都护着他,我连个小骚货都不如。白启书说,你没调查清楚快别乱说,对朱总多不好!她气急败坏道,都领家里来了,难道非要上床才能说吗?他说,那不是下雨嘛,她家离得远,路又不好走。她说,你别净向着他说话,他不就是你领导吗,有啥了不起?范海兰听明白了,肯定是下雨那天,朱墨直让韩晴住在这里了。她便说,住一宿怕啥,就你多心。贾素琳一听这话火了,身体前倾,冲着范海兰大声说,住也不行,这房子是我买的,月供我出的,她凭什么住?她那样子就好像面前不是范海兰而是韩晴,像要把火气都撒在范海兰身上似的。范海兰看看白启书,彼此摇头。贾素琳喘着气重新靠在沙发上。这种事情,范海兰和白启书都有了经验,那就是保持沉默。她看着贾素琳起伏的肚子,问几个月了,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她想转移话题,但贾素琳似乎并不想换,她气道,明儿我就打掉他,反正生下来也没爸,还不如不生。白启书道,别说气话,你真舍得也行!贾素琳说,有什么舍不得,他的孩子他不关心,让我一个人受罪,你看着,明天我就流了他。范海兰瞪着白启书说,不会说话就闭嘴。晚上,贾素琳请他们俩吃了火锅。在饭桌上又说了一大堆朱墨直的不是,唠叨完了,她对朱墨直的不满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她的不满积蓄已久,亟需发泄,范海兰和白启书便是她的发泄渠道。她不需要安慰,甚至不需要你认真听,只要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即可。贾素琳让白启书深深懂得了怨妇是如何炼成的。他觉得贾素琳够傻的,自从跟了朱墨直似乎就没有发自内心地快乐过。从一开始,帮忙给他张罗公司,因为财政问题和老家人翻了脸差点儿就要闹到法庭,卖掉公司以后,朱墨直名义上去留学,实际上是懒得跟她在一起生活,买下两套房子,月供都是她一个人忙活,为此她又变成了赚钱的机器。如今好不容易学成归来,也有了工作和收入,却一分没有贴补家用,光是买车的钱就得他一年的工资来偿还。他真搞不明白贾素琳图的什么,这样活难道很有意思吗?范海兰说,她能怎么办,进退两难啊,路都是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以后她要是再找我来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可不来了,你也别来,该让她自己好好反思。白启书说,你现在都不可怜她一下,还是好朋友呢?她叹气道,我可怜她,谁可怜我呀?他问道,你有什么好可怜的,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谁能伤害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伤害到了她,为什么她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呢,难道她没拿他当回事儿?一个周日的中午,白启书在饭馆刚吃过饺子便接到了范海兰的电话。看见她的号码,他的,可是他没有,连吻都只落在她的脸上而已。关了灯,她辗转反侧。他一样睡不着,但一次也没有翻身。迷迷糊糊中,她问他,你爱我吗?他说,当然。然后他好像听见了她哭泣的声音,可他没有进行安慰。早上醒来,他记起了昨晚。看看她,却看不出半点儿异样,便又觉得那是梦了,因此便没有多言语。恋爱中的人经常做梦,所以很容易混淆事实和梦境。到了杭州,他们先找了宾馆。吃过午饭,便去美术学院找范海兰的弟弟,那一大包东西自然被白启书提着。她弟弟学的是艺术设计学,听她说考了两次,都因为英语成绩而与中央美院擦肩留憾,后来不得不上了浙江美院(已改名中国美术学院)。这个年轻人果然带着一股艺术家的气质,但更多的还是city boy的时尚元素,刺猬一样的头发根根竖立,耳钉和项链一样不少。她弟弟虽然话不多,但能确定是个健康的有活力的年轻人,不像得了血液病。白启书一边看着眼前的姐俩说着话,一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不是她,也不是她弟弟,那是她什么人呢!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这和咒她有什么分别。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她问问清楚,岂不一切都明白了。但他不知如何开口,不是不想问,是不敢开口,他害怕她说出的事实是他猜想中的任何一种,那样他和她之间就只能说拜拜了。美好的人生是需要健康作基础的,如果她或者她的家人有了不幸,那都将成为他的累赘。他固然爱她,但并不是无条件的爱,很多东西都能破坏这份爱。它很脆弱,他亦无能为力。他憎恶别人带给他负担,扰乱他的小生活。和她弟弟一起吃晚饭,她把他向她弟弟简单做了介绍。她弟弟有一双和男人不相称的大眼睛,倒和她颇为相似。大眼睛盯着白启书看了几下,弄得白启书好不自在。她弟弟的目光带着一丝敌视,好像在警告白启书要对他姐姐好点儿。当然,很可能是白启书单方面这样想,人家孩子可看不懂他的心思,只是习惯装酷而已。饭桌上,姐弟俩说着家里的事,白启书插不上话,只能侧耳倾听。他听得很仔细,甚至想从中找出有关那张说明书的蛛丝马迹,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疑点。弟弟问姐姐,爸妈都好吧?姐姐答,好着呢,就是想你呢,咱们俩都在外面,只有妹妹陪着他们了。弟弟说,他们俩就是伴儿,没事找乐呗!姐姐说,咱那儿又不是城市,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也有好多去处,他们只能在家里看看电视打打牌斗斗嘴。“好着呢”范海兰说的这三个字让白启书略感安慰,依此来看不太像是他们家里人。白启书心不在焉,好在范海兰和她弟弟在热烈地说话,没有注意到他走神儿。吃完饭,道别之后他们俩便坐公车回去了。下车时,他们才发现下了雨,虽然不大,两个人的衣服还是在走回宾馆的路上被稍微淋湿了。范海兰先洗澡,然后让他去洗。白启书有心事,但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他仰面躺进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只露出脑袋枕着缸壁。泡泡很解乏,差不多就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敲门声。他猛然醒了,听见她叫他。他答应着,连忙从浴缸里出来,问她什么事。她说,梳子在卫生间,给我拿出来。他好歹擦擦,又拿大块浴巾裹了身子才开门。她进去拿了梳子出来,他还愣在门口。门开得不大,正好容下一个人,她侧着身子往外走,胸部故意擦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她扔掉梳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看着看着,他们便抱在一起接起吻来。晕晕乎乎就到了床上,她的手伸到他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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