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1/8)
朱经理再次谈到了他从马来西亚留学归来之后便如何马不停蹄枕戈待旦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k公司的事业当中。他的原话是:我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把行李放回家就直接来公司上班了。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围在他身旁的是一堆从没出过国留过学的“土包子”他之所以激情澎湃,口干舌燥也顾不上喝口水完全是为了能够唤醒眼前这帮人的热情,激起他们的斗志,使其对网络信息和钢铁行业产生兴趣,继而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以便更早地创造出更多的效益。只有这样才不枉他日日夜夜神经紧绷,连吃饭睡觉都想着如何使钢铁部迅速成长,成为公司三个部门中利润最高的那个。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取得董事会的青睐,从而放给他更大的权力,以期距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对于朱墨直经理的夸夸其谈,白启书倒背如流的同时也早已厌烦透顶。他靠在窗边,手中的笔在本上一个接一个地画着“金元宝”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顾在纸上实现他的发财梦。此刻还未到上班时间,楼下还有上班人急匆匆的脚步声。白启书望向窗外,舌头在牙床上无聊地绕了一遭,有鸡蛋灌饼的香味儿,回味的同时也想起了还未吃完的半个鸡蛋灌饼。都怪朱墨直,白启书已经连续两个多星期没吃上一顿安生的早餐了,不是吃到一半即被朱墨直风风火火地叫到会议室开会就是刚放下公文包即被叫出去讨论朱墨直的最新宏伟蓝图。等他回来时,鸡蛋灌饼和紫米粥早已冷了。白启书在心里埋怨着,但他不想骂,在心里也不想骂,不是不敢,而是因为朱墨直早在留学前就领导过他,白启书了解他是怎样的工作狂,对此并不稀奇,只是感到无可奈何,甚至无法忍受。他试图从自身寻找原因,寻思是不是朱墨直不在的这几年过得太过轻闲,对突如其来的紧张节奏一时无法接受呢?结果他也给不出答案,只是一次又一次忍耐着,毕竟朱墨直过去和现在对他都还算器重,他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朱墨直下不来台。正当白启书低头盘算的时候,玻璃门被推开了。由于这扇玻璃门的下端有点损坏,所以与地砖摩擦的声音异常刺耳,引得众人侧目。一个烫发披肩,黑衣黑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朝着正在看她的朱墨直露出尴尬的笑容,那意思是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朱墨直板着脸生硬地说,范海兰,你又迟到了!朱墨直的不满写满了白胖胖的圆脸,大家都看得出来。朱墨直这句话如果搁在白启书身上,那他一定满脸通红地低着头作娇羞无语状。但朱墨直这句话是冲范海兰说的,所以他一点负担都没有地看着范海兰作何反应。不能不说有一点看笑话的心态,可惜范海兰的举动完全出乎白启书的想象。朱墨直这样说,她反而不再窘迫,脸上绽开几缕近乎无赖又像撒娇般的笑容,笑容牵动起来的肌肉组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给自己找了一个无声的台阶,妄图蒙混过关。朱墨直见她如此,也懒得再追究,急忙接上刚才的话茬儿讲了下去,他怕耽误大家的时间。白启书不由得多看了范海兰几眼,眼神中含着不易察觉的轻视,他想,范海兰不过是凭着跟朱墨直他老婆的交情才进了这个公司,连字都打不麻利,整天呆在这儿白拿工资,有什么能耐?不管什么人,朱墨直都往这儿塞!白启书内心忿忿然,仿佛因为和范海兰在一起工作很丢人似的。范海兰早上醒来时都已经七点半了,如果她能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再火速跑往车站,也许就晚不了。但她依然不紧不慢地刷牙洗脸,又一丝不苟地化了妆,下车后还在粥店吃了一顿早餐,结果导致她不出任何意外地迟到。打卡时,已经八点五十,整整晚了二十分钟。进了办公室,一个人影都不见,她就猜到人都被朱墨直拉到会议室洗脑了,于是拿上本子和签字笔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向了会议室。刚进公司一个多月,范海兰迟到的次数却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当然,对于迟到,她从来没有记在心上过。她知道,朱墨直之所以一次都不跟她计较,给足她面子完全是因为他老婆贾素琳。范海兰和贾素琳从初中就是同学,又是同乡,而且一起来的北京,一起到百子湾卖起了钢材。不同之处在于贾素琳卖钢材时结识了朱墨直,并且随其进入互联网行业,到最后还嫁给了他。贾素琳能够看上朱墨直并且与之结婚到现在依然让范海兰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不明白像贾素琳这样漂亮而且可爱的妙龄少女为什么会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岁而且大腹便便的垃圾男人。如果说是图钱,他朱墨直也不过是打工仔,虽说前几年办过一个注册资金只有十万块钱的小公司,但也仅仅维持了一年多便倒闭了,他能有什么钱呢?反正自从范海兰写得特好。白启书略显惭愧,再好也是纸上谈兵,不像你们做贸易的,都是真金白银——他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贾素琳找不到饭店,范海兰只好出去接她。剩下白启书捧着菜单,于是他叫来服务员,点了最贵也是最爱吃的南美虾。四方方的饭桌,贾素琳和范海兰坐在一起。她们两个聊得热闹,倒像是冷落了白启书。其实,他乐得如此,一大锅菜端上来以后,他只管挑里面的虾,点上少许醋,埋头大吃。贾素琳朝他喂喂两声,说,你别只顾自己吃,说句话好不好。白启书一脸无辜道,说啥?贾素琳诡笑道,说说你对范海兰的印象,觉得她怎么样?这时他发现范海兰的脸竟然红了,她说,白启书你快吃,别听贾素琳胡说。贾素琳兀自说下去,其实我们家范海兰挺好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不仅能赚钱,而且持家方面更是一流,典型的贤妻良母。范海兰捶了贾素琳一拳,埋怨道,别瞎说了,一大锅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大嘴巴!贾素琳说,我这是为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吧!她这话说的是范海兰,眼睛却盯着白启书。范海兰正色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嫁人呀,我一个人过挺好的,用不着你cao心。贾素琳正经起来,神秘兮兮地说,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们,先猜猜看。但眼前的俩人对贾素琳所谓的喜事似乎并不感兴趣,一句话都不说,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揭开谜底。贾素琳嘴巴一撅,眼皮沉下去,安静地吃起菜来。见她玩沉默,范海兰挟了一片鱿鱼放到她跟前,快说吧,卖啥关子!贾素琳禁不住哄,马上变了笑脸道,我怀孕了!她一脸笑意,可是范海兰和白启书却面无表情,跟她什么都没说似的。片刻,范海兰叹气道,我当啥好事,这也值得高兴?白启书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表明他站在范海兰这边。贾素琳泄气的同时又感到讶异,她像不认识眼前这两个人似的扫了几眼道,难道我要做妈妈不是好事吗?范海兰“切”了一声,你难道不晓得孩子是爹妈的冤家,你知道养活一个孩子的花销多大吗?白启书点头道,对啊,你以为还像咱们小时候喝棒子粥稀里糊涂就给灌大了呀,吃的穿的玩的哪样不得是高级的,差一丁点你受得了吗,等到长大该上学了又得上好学校,那学费赞助费你花去吧,要是生个儿子你还得给他张罗买楼娶媳妇,有你受的!贾素琳被他们俩说得黯然,鄙视和怨愤也渐次滋生。她大声驳斥道,你们俩真是一对自私鬼,孩子再麻烦,得到的快乐也比麻烦多,我这个孩子要定了。她这番话让范海兰和白启书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们没想到刚刚怀孕的贾素琳已经表现出了如此强悍的母性。话题就此打住,直到吃完饭,也没人再度提起怀孕和孩子。朱墨直的坐骑是一款赛拉图,刚买了不到两个月,据说花了将近12万,还据说其中有8万块是从董事长老黄手中借来的。自从白启书来到这个公司以后,有关朱墨直的传闻几乎从未断过,隔上一两天总会曝出若干。他不知道这些传闻的真假,也从不刨根问底追查传闻出自何处。他觉得苍蝇不抱没缝的蛋,既然有人说,那总归还是有些影儿的,权当耳旁风吹过。香槟金色的轿车在八月早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拉开车门,白启书坐进了后排右侧。朱墨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的驾照还没拿到,因此只能让公司里有驾照的小严开车。坐在白启书旁边的女孩是市场推广方面的负责人,名叫韩晴,此人活泼开朗颇有风韵。朱墨直问韩晴,范海兰还没来吗?她翻着包说,没来呢,我打她手机问问吧!朱墨直说,不用了,每次她都迟到,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自由散漫惯了,你上楼找小易替补,等范海兰来了让她自己想办法。韩晴停止拨号,下车去找小易了。白启书从后视镜里瞥见了朱墨直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暗自好笑,心想他这人总是爱冲动,等等不就完了吗,临时换人,小易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去市场说什么?他转念又想起了范海兰,没成想她屡教不改,昨天千叮咛万嘱咐今天要去天津跑市场,叫她别迟到,怎么又晚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奇怪的是,这次白启书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对范海兰生出一股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大概十分钟以后,韩晴和小易风风火火地跑下来了。此时,白启书正好看见范海兰从大楼转角出现,快步向汽车走来。随着她走近,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朱墨直拉下窗玻璃探出头说,范海兰,每次都是你耽误事,车里放不下了,你自己坐火车去,谁让你总是拖后腿!范海兰一句话也没说,她脸上有抱歉的神色,但这显然不管用。朱墨直回头对还愣在车门旁的小易说,快上车,甭管她。汽车发动了,白启书扭过头,看见范海兰的背影朝着办公楼移动,一会儿便闪进了玻璃门。汽车上了高速,朱墨直紧绷的脸终于有所缓和,他让韩晴给范海兰拨了电话。朱墨直对范海兰下达了命令:带上名片和企业宣传册坐火车或汽车到天津北辰区钢材市场会合,有情况随时联系。朱墨直怕范海兰一气之下不去天津,所以才又打了电话重申。事实上,他料想得没错,如果他不打这个电话,范海兰果然就不去了。她很是生气,连解释的机会他都没给她,还没进公司门就被抢白一顿,因此最初她曾经决定不去。这都是很久以后,范海兰说给白启书听的。那时他们已经很熟悉,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去天津跑市场,韩晴是主角,但范海兰不可或缺。韩晴在于装点门面,虽然她负责谈业务,但一切都需要建立在范海兰与贸易商的交情之上。范海兰自从毕业后便在京津钢材市场上混,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结识不少,想要开发市场自然要从最熟悉的客户入手。当初朱墨直把范海兰招聘过来也是为此,范海兰是打开京津市场的金钥匙,否则他才不会要这个连字都打不流畅的家伙呢。所以如果范海兰不来天津,开发市场的难度可想而知,很有可能白来一趟。难得出来一次,朱墨直不想一点儿正经事都不干,那样太说不过去,到老黄那儿签字报销差旅费时也不会顺利。上次去上海开会,他带着几个随从到周庄腐败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被老黄知道了,虽然当面没说啥,花销也全报了,但老黄看他的眼神像针扎似的让他不舒服。本来这是一个大公司,但在成本方面节省得过于苛刻,除了工资,逢年过节一点福利都没有,还好这些他能忍。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上层制定的发展战略和他的设想有很大冲突,他想举办沙龙想在主要钢材市场设置办事处想给努力向上的员工涨工资想把销售和编辑融为一体他的想法太多了,但是没有一个能通过,他的权力太小,就像一只传声筒。为此他很郁闷,很忧伤,甚至忧出了内伤,隔上个把月就想出去散散心。实际上,离开这儿他还有地方可去,比如“我的金属”网。在上海开会时,曾经邂逅“我的金属”网老总“老总”诚恳地表示随时欢迎他加入。当时他没有答复,但内心已蠢蠢欲动,只是这边的事情太多,尤其是他挖过来的以白启书为代表的这一干人,他若走了,他们怎么办呢?一行人到达目的地已是中午,先找了一家馆子填饱了肚子。饭后,韩晴又给范海兰拨了电话,得知她正在火车上。朱墨直遂决定先去拜访小易联系较好的一家经营热轧钢板的贸易商。小易做这行才半年多,进入天津市场也不过两个多月,对市场的熟悉程度自然不能与范海兰同日而语,于是出现后来的状况也在情理之中。小易平时联系的人是该公司分部的销售经理,朱墨直觉得与这个职位的人见面交谈不太合适,仿佛降低了级别。孰料人家财大气粗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虽然礼数都有,比如让座泡茶倒茶,但始终不主动与朱墨直他们交谈,只是他们问,人家答。后来,好不容易人家问了一个业内问题,朱墨直心里没底,看向白启书,那意思是让他回答,但白启书对此也没多大把握,于是假装没看懂朱墨直的意思。最后,朱墨直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他觉得应该没问题。岂料并未得到对方认可,人家言之凿凿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简直让朱墨直无地自容。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比主人下了逐客令还要难堪。受挫以后,朱墨直不想再接着走访,而是把任务交给了小易和白启书,让他们等范海兰来了以后三个人一起去。他则和韩晴驱车去参加滨海新区的一个冶金展览会。汽车跑得很快,转眼没影了,剩下白启书和小易站在偌大的钢材市场旁等着范海兰。白启书给范海兰打了电话,跟她说了朱墨直的安排,得知朱墨直不在,范海兰说,那你跟小易到c区3597号来,我等着你们。原来她早就到了,真狡猾!白启书怀着虎落平阳的心情和小易按照范海兰的指示在钢材市场里寻找。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白启书一看公司名,吓了一跳。该公司在京津钢铁圈是数得着的大户,业务遍及华北和东北地区,这几年风头正健,就连公司里的小业务员都非常牛b的。想不到范海兰能跟这样的大户打上交道,白启书不由得对她生出些许佩服。小易也感到不可思议地说,范姐可真有本事,我给他们家打过好几次电话都被拒绝了。白启书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想表示什么。被漂亮时尚的前台带到会客室时,范海兰正在和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谈笑风生。茶几上摆着功夫茶的茶具,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身体向范海兰这边倾斜,范海兰与其斜对面坐着。见白启书他们来了,范海兰和中年男子都起身笑脸相迎,范海兰给双方一一作了介绍。她是这样介绍白启书的,我们公司的市场分析师,做信息将近5年了,写文章也很厉害。白启书一阵脸红,有些局促地坐下来。中年男子泡茶,范海兰说,蔡经理老家在福建,在天津混也有五六年了,小易你有啥问题尽管问,蔡经理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再说了,没有蔡经理不知道的。小易便陪着笑,认真地提了几个问题,蔡经理侃侃而谈,一一化解,说得小易茅塞顿开。中年男子的见解也让白启书对钢材贸易商的一贯看法有些动摇——原来生意人并不都是只知道赚钱的大老粗。对于钢铁行业,小易还处于求知阶段,因此得了这样的好机会,问题一大箩筐。加之范海兰时不时聊点别的,于是气氛异常热烈和融洽。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儿,已是掌灯时分。蔡经理打了几个电话,看样子是吩咐了一些事情下去。然后他说,走,去吃饭。范海兰拉上小易跟在蔡经理身旁,兴致盎然。跟在后边的白启书忽然加快脚步赶上范海兰,商量道,还要不要给朱总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晚点儿回去。范海兰斩钉截铁道,不用了,等会儿韩晴就得给咱们打电话。韩晴打电话给白启书时,他们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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