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巡逻】(4/8)
我努力撤掉精神壁垒,可是我的大脑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它牢牢地竖着壁垒,阻挡着军医思维触手的进入。
军医耐心地等待着我。
尝试许久也无法撤掉精神壁垒的我急得脑门冒汗。努力了几分钟后,我无奈地睁开眼,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军医思索片刻,问:“之前你轻度狂化后,是黎少校帮你做的疏导吧?”
我点点头。
军医又试着用思维触手接触了一下我的大脑,果不其然,被烧了一下,他立刻收了回来。他说:“看起来,你的哨兵评级应该比我要高。”
我心里一惊,我的评级,还是藏不住了吗?
军医说:“如果和我同级或者比我低评级的哨兵,我可以直接强行进入。但是对你不行,你坚固的壁垒会直接把我的思维触手烧掉。上一次我以为是因为你在狂化边缘,但是这一次你很正常,却还是没法让我进入做疏导,所以,你的评级至少在s级。看来,我们需要更新一下你的信息了。”
我有点紧张,没想到军医倒是很高兴的样子,说:“有潜力的哨兵都有提高评级的可能性,多一名s级哨兵,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这样吧,s级以上的向导不好找,但是我会把你的情况和蒋队长说清楚,她给你介绍她认识的s级向导来为你做疏导。”
我的拳头慢慢地攥了起来,我抬起头对军医说:“不用了,我想,我的大脑只会对唯一一名向导敞开。谢谢医生,我先走了。”
如果说,之前把黎深单纯看作一名优秀的向导是一次刻意的引导,在长恒山雪崩中我对他燃起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是作为一名哨兵的本能的话,今天军医的话让我彻底明白了一点——黎深是我的专属向导,我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先于我的意识一步认识到了这一点。
我回到宿舍,慢慢地收拾着长恒山带回来的行李。我们的行动进行了三天多,随后又参与了三天的救援,这一周都没有时间整理自己的东西。我左腿上的伤正在好转,多亏了黎深为我及时处理,后来参与救援的时候都有好好地按时换药,只是在医疗帐篷里,一次都没有碰上黎深,让我心中有些黯然。
我整理着需要拿去洗的衣服,在一件迷彩服外套的胸前口袋里,找到了黎深给我捏的那只q版小海豹。它好像真的是我的护身符一样,一直被我贴身放着,它一点儿伤都没有,我也平安地回来了。
凉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一些被遗忘的记忆片段也在缓缓重新被我回忆起来。
嗅觉、味觉的留存比其他触觉留存的时间更长,触碰着小海豹,我想起来了在黎深的精神图景中见到那三只海豹的经历。而这时,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问题:向导随时可以把人拉进自己的精神图景中的吗?如果是我,我定然不会随便这么做。精神图景代表着我最最深层的隐私,也是精神体栖息的场所,若来者有敌意,破坏精神图景就等于直接破坏这个人的大脑。黎深若只是为了让我安静,方便他给我做精神疏导,他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同时,我又想起了我仍在他精神图景时,我闻到的那股纯净的冰雪的味道。随着这个味道被忆起,更多深层的画面又从脑海中被浮现:我在长恒山遇到了敌人,感官过载加上体力不支昏厥过去之后,在接受治疗的时候第二次闻到了这种味道。结合第一次闻到的经历,我好像推断出了那就是黎深的信息素的味道。我追问他为什么会忽然发出信息素的味道,他没有正面回答,好像还骂了我一句笨蛋,可是,随后黎深就对我说了什么……封印?
记忆就此中断,不完整的记忆令我感到烦躁起来。黎深为什么会一再地散发出信息素?而且他宁可对我进行精神暗示也不希望我知道那就是他的信息素?
若我要获得答案,就只能突破这层精神暗示。精神暗示并非不可逆,只是需要更多的引子,让我去一点点地把事实揭示出来。
但是我的向导知识实在太拉垮了,光凭我自己在这里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出来。而目前能够解答我的疑问的,且是我信任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好久没见你啦!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去了长恒山?”
这个人就是我在猎人协会的好朋友,陶桃,她是个b+级的向导。
“是啊,刚出了任务回来。”
我和她约了在一家保龄球馆见面。我们俩都好久没有玩保龄球了,而且我的腿受伤了也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可是光坐着也太无聊了,最终决定玩保龄球。见面寒暄后,我们都先兴致勃勃地拿了球先玩了起来。
几轮pk之后,我的比分遥遥领先于她。她玩出了一身汗,笑着摆摆手要求中场休息。“你们哨兵体力真好啊。”她一边喝水一边感叹道。
我只是脑门上出了一点汗,毛巾一擦就好了。我们一起坐在板凳上,我心不在焉地拿着一瓶水在双手中转了又转。陶桃看出了我的情绪,笑着说:“好了,赶紧进入正题吧。你今天约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单纯找我打保龄球的吧?你身体素质各方面都碾压我,若你真是找我来打球的,我可要说你欺负弱小了。”
我笑了笑,说:“你们向导虽然体能不如我们好,但是你们的脑子比我们好使呀,对吧?”
陶桃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重点:“‘你们向导’?哦~看来这次你就是为了问向导的事情而来的。”她伸了伸懒腰,语气轻快地说,“快说吧!是不是看上了哪位男向导,需要我给你场外补补课?”
我失笑道:“真是瞒不过你……”
她八卦地凑上来,眼睛冒着求知若渴的星星:“哦哦哦?帅吗?脾气怎么样?我跟你说,有些向导脾气可古怪了,哎,所以说哨兵可爱,虽然有时候脑子是有点笨吧,但是直来直往的,爽快!而且和哨兵交流的时候,实在解释不通,直接钻他脑袋里精神交流就好了!”
我的嘴角抽了抽。哨兵笨……直接钻脑袋里精神交流……这剧情听着怎么这么的耳熟?!我擦了擦冷汗,问:“所以你们向导都经常用这种方式和哨兵沟通吗……”
她摸了摸下巴,说:“唔,虽说向导是有这样的能力没错啦,但是实际上也要看级别的。”
“怎么说?”
“比如说……哎,对了,你的精神力评级是多少?”
“可能是s级。”
她惊讶地看着我。“天呐!s级?!”她的声音有点大,引来了周围人们的注目。我赶紧尴尬地用眼神示意她小声一些。陶桃捂了捂嘴巴,压低了声音,又喊了一次:“你真的是s级?我的天,我本来还想示范一下,可是你这个评级和我差距太远了,我才b+,进入a级哨兵的脑袋还可以单方面传达一些简单的信息,但是s级……我可能精神触手一进去就会被你烧断吧!”
我摸了摸脑袋,说:“确实……我们军队的医生a+级,曾经被我烧断过几根触手……”
陶桃一脸蛋疼地看着我,想来是感同身受到了精神触手被等级碾压时的痛楚。“那种痛可跟肉体能忍受的疼痛级别不一样……而且不要看b+和a之间、a+和s级之间的差值好像一样,实际上a+级和s级之间的差距非常非常的大!用你们的全息流浪体模拟游戏打比方吧,b+级可能只差1000经验值就可以升级到a级,但是a+要升级到s级,可能需要10万以上经验值!”
我点点头,这一套评级系统在哨兵和向导之间都通用的。“我和那位向导之间可以直接精神交流,他也很强。”我刻意隐瞒了他s+级别的信息,因为整个临空市s+级别的向导就没有几个,向导圈子又小,她这么聪明,肯定会一下子就猜到是谁的。
陶桃说:“嗯,所以如果向导需要跟哨兵精神沟通的话,首先级别要匹配,两人差距不能太大,比如说一个s级一个a级。即使向导很强,但是如果哨兵不够强的话,也是没法沟通的,还是只能单方面传达信息。”
我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两人级别要相同?”
“对,其实到了s级甚至以上的时候,就算是同一级别中的人,实力差距也有可能很明显。用经验条来打比方的话,就是刚升级到s级的人,和快要升级到s+级别的人的实力差别肯定很大。但是只要还在s级里面,都算是级别匹配,可以进行精神沟通,而就算是很强的s级和刚刚升上s+级的人之间也没法精神沟通。”
我不禁一阵哑然。所有人都知道黎深是s+级别,而我可以自如地和他精神沟通……难道,其实我的级别也在s+?只是黎深是比较高级的s+,而我可能刚刚迈入s+级别的大门?
那我岂不是比蒋楠队长的评级还高?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我不由自主变得严肃起来,但是目前看来,应该不是坏事。但我还没有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的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向导怎么才能把哨兵的意识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呢?”我消化了一会儿信息,开口问了第二个问题。
“他还把你拉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陶桃的嘴巴再一次张成了o型,好在她学会了压低声音,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的天,如果这都不算爱……”
“……啊?”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陶桃好像嗑到真的了一样,一直捂着脸狂笑。“哈哈哈……哎哟,你等我一会儿,我先笑一会儿……”
我尴尬极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干脆起身又扔了几个保龄球。球馆收费按小时计算,不玩就亏了。
等我玩完了一轮重新坐回去的时候,陶桃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她笑着说:“向导要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只需要实力的碾压、等级的压制。但是哨兵是没有精神触手的,所以你们只凭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入侵到向导的大脑的。”
我点点头,这就是哨兵和向导之间基因突变的最大差别之一。
“所以要想进入向导的大脑、甚至是深层次的精神图景,姐妹,我只能告诉你,他爱你。”
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桃……你……你说什么啊!”黎深爱我?怎么可能?那次我和他的见面,也不过就是重逢后的第二面吧?而且不是很愉快,因为他是被抓来给我这个不遵医嘱、即将狂化的哨兵做疏导的。他这个爱是不是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在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后,我也对他产生了一些情愫……愿意把我的大脑敞开给他进入,而且只认准了他,不就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陶桃又说:“你不知道,把另一个人的意识拉进自己的精神图景中需要耗费多么大的精神力!如果是已经临时标记、或者精神结合、甚至最终标记的伴侣还好,向导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中,而哨兵也可以被动地进入向导的大脑里,只要向导愿意出一点力气。但是如果你们都没有建立任何联系……我的天,尤其是你俩都是s级的,他这精神力得有多强悍啊!如果这都不算爱,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我的心脏情不自禁地加速跳动了起来。黎深……他竟然愿意耗费大量精神力把我拉去他的精神图景里?他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安静”吗?我不由得想起,我在他的精神图景里和佛系的海豹们一起躺着的时候,我依然能感受到自己混乱的意识云被渐渐清理、疏导干净的感觉,说明当时他在一心三用:把我拉进精神图景、给我做精神疏导、跟我精神沟通。随后,我在那样精神舒适的时候,闻到了黎深散发出了向导素的味道。
“对了……向导素。”我开口道,“向导好像不会自己主动散发信息素的,对吧?那在什么情况下,我会闻到向导的信息素?”
陶桃看着我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你还闻到了他的向导素的味道?!说吧,你俩什么时候结婚?我一定捧场,给你随份子钱!虽然女哨兵基本不生育,但是我还是想要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危险,陶桃赶紧解释起来:“考虑到你们俩都是同级的大佬,我觉得用发情期不能解释这个事情。因为高级的向导通常都会打抑制剂度过发情期,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那就是在抑制剂还在生效的时候,因为你俩的匹配度高到离谱,在一定的精神共鸣之后,向导会被迫发情。”
被迫发情……抑制剂……
随着新信息的补充,精神暗示又松动了几分,于是又有新的记忆碎片钻进脑海中。
「难道有哨兵勾引了你!」
「嗯,没错。有人很喜欢用自己的哨兵素勾引我,害我被迫发情。」
「可是打抑制剂会影响你身体的!」
「怪谁?」
「队长!……」
「笨死你算了。」
原来……那个害他被迫发情、需要打抑制剂的哨兵,原来就是我本人?
黎深说的没错,笨死我算了……
我自责不已。这下,我便能理解为什么他第一次那么着急地落荒而逃了,原来是为了回去打更多的抑制剂,否则他的向导素一旦在哨兵扎堆的军队里扩散,一定会出大事的。
那……第二次呢?我们在长恒山上的时候,他也是打抑制剂度过的吗?
直觉告诉我不太对,于是我决定开口问陶桃:“向导被迫发情后,只能打抑制剂硬抗吗?”
“当然不是。”她暧昧一笑,“向导的抑制剂,说白了,就是哨兵素,借用哨兵的信息素来缓和发情的痛苦。但是,有什么比真正的哨兵身上的信息素来得更加直接有效呢?”她的两根食指对在了一起,“啾,亲一口,可以抑制发情;啾啾啾啾,亲好多口,可以延年益寿……咳咳,开玩笑的。”
「鉴于有些人的信息素是我喜欢的味道,还总是不自觉地释放出来勾引我,我只能暂时把它封印一下了。我没有带抑制剂,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工作要紧。」
所谓的“封印”,原来就是黎深亲我了,从我嘴里拿到了可以抑制他发情的哨兵素,又反过来让我们俩不再无知无觉地散发信息素。
所有的精神暗示到此刻被我完全揭开了,在长恒山上我昏迷过去的那一天,他与我说的话、他对我做的事,我终于全部想起来了,甚至包括他那双嘴唇的触感,他的气息,我也清晰地完全回忆起来了。
而哨兵和向导之间的亲吻,连我都知道,并不只是在向导被迫发情的时候抑制发情期这么简单而已。
仿佛是听见了我的心声,陶桃接下来就说:“向导会被迫发情是因为闻到了匹配度极高的哨兵的信息素,而如果向导在这个时候为了抑制发情而真的亲了哨兵的话,实际上也是建立了一次临时标记。这样哨兵也不会再随便散发信息素,而且临时标记好处多多,比如说向导可以更加自如地替哨兵做精神疏导,强化哨兵的五感,便于提升作战时的战斗力,精神沟通更是轻松简单的事情,我甚至听说有的s+级向导可以直接在临时标记的阶段就做到屏蔽哨兵的一部分感知,比如疼痛,这样可以更大限度地提升哨兵的战力……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有过这样的案例,我还没有亲眼见过呢。”
陶桃的解释宛如醍醐灌顶,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我在长恒山上遇到敌方的攻击时,我一对二、甚至后来的一对四都一点儿不吃力,原来是因为有黎深在替我时刻进行疏导,并且强化了我的五感;后来我的小腿受伤,他也是直接屏蔽了我的痛觉,让他可以给我顺利做手术取出子弹,还可以让我在雪崩来临时带着他狂奔。只是,那样短暂的战斗力提升和痛觉屏蔽的效果,都随着黎深的evol失控、他在雪崩中离开而逐渐消失。
我忽然想起了,在雪崩来临的前一晚,我和黎深坐在火堆旁,他说只需要闻一闻我的味道,就可以给他补充精神力。为了确认我的猜想,我问陶桃:“临时标记后,如果向导需要补充精神力,是不是只要闻一下哨兵的味道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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