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要追他吗?”(3/8)

    正是周五的晚上,更衣室里没人,平日训练的队员都去过悠闲周末了。

    许栖因为总是被使唤,知道这边的密码。

    他全身几乎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明显的水迹,见四下无人,许栖锁了更衣室的门,拿了一套留在这里的衣服,进了浴室更换。

    这身衣服其实是原身刚舔上裴逸时候得到的球服,那时候他性格还没那么懦弱、阴暗,裴逸等人对他的态度也还算可以。

    按照正常人,穿上队服,和几人打两场篮球,很快便能破冰,打成一片。可惜原身不是正常人,有着两套器官的怪异身体根本不敢尝试穿上球服,更不用说露出手和腿,与一群比他高很多、强壮很多的男生打球。

    他一再拒绝,无形中拉远了与别人之间的距离,再加上性格软,众人由疏离无视转为肆意欺辱——短短一个月,许栖就成了篮球队里公认的受气包。

    湿淋淋的热水从头顶落下,许栖站在淋浴里,将额前刘海一股脑顺到脑后,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洗着微烫的脸颊。

    身上的汗水、雨水,连同运动后的酸涩都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坠云端的舒适。

    校园里的嘈杂声如海水般褪去,整个世界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耳边哗哗的水声。

    关了淋浴,许栖用毛巾简单擦干身体,套上衣服。

    宽松的无袖背心和短裤,穿在身上有些冷,许栖又披了件黑色的校服外套,站在镜子前吹干头发。

    室内的灯光明亮,将他露出的肌肤照得透亮如雪,许栖眼角眉梢还沾着红晕,胸前圆鼓鼓的奶肉将球服顶起浅浅弧度,许栖简单用外套遮了遮,打算回去。

    然而,比他的脚步更快的是一阵不算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有生命般,从细细的门缝中钻进来。

    紧接着就是按密码锁的声音响起,打破室内的寂静。许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冷风携带着外面急促的雨声灌入,将室内的温暖一扫而空。

    视野里突兀闯进一个高大身形,周身被夜色笼罩,犹如索魂的鬼魅悄无声息到来,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许栖瞳孔微缩,直直迎接裴逸深沉的眼眸。

    比起许栖的一身清爽,裴逸要狼狈得多,浑身湿透,脸上除了雨水,还有汩汩血水顺着额头落在衣襟上。

    窗外霎那间划过闪电,砰的一声惊雷响在耳边。

    许栖连忙回神,毫不犹疑走过去,语气里添了份担忧:“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裴逸身上的水迹滴答声。

    裴逸淡淡瞥了他一眼,关上门,平静地坐到最近的凳子上,脱了上衣。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尤为赏心悦目,但是斑驳的青紫更是触目惊心。

    等许栖找来医药箱,裴逸已经坐在那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整个人冰冷又沉默。

    “我,我帮你包扎。”许栖犹豫道。

    都要忘了这是本双强了,校园文里打架的剧情似乎也不稀奇。

    但是裴逸身上伤的不轻,许栖有点看不下去,“要不要去医院?”

    他刚说完,就被裴逸幽暗的眼神看得噤声。

    “不要多管闲事。”裴逸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听得许栖很不舒服。

    不管是对方的说话语气,还是话语内容,都让他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是,眼下这高位者落难的情节,他必不能走,得牢牢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

    想到这,许栖撇了撇嘴没说话,只低头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用镊子夹住沾满碘伏的棉球。

    再抬头时,抬起胳膊要将棉球往裴逸伤口处沾。

    窗外雷雨交加,室内灯光摇曳,两人坐得近,许栖身上暖暖的热意犹如柔软轻纱往裴逸身上飘,裴逸下意识偏了下头。

    即将碰到额头的棉球被蹭掉,轻轻地一声,棉球圆溜溜地顺着许栖的手臂滚了下去。

    许栖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呈现鲜嫩的粉白色,棉球上的碘伏又在那层雪肤上涂上星点棕色,药味混着淡淡的体香侵袭着裴逸的鼻尖。

    他皱了皱眉,烦躁地移开目光,想继续吐出拒绝的话。

    却在下一瞬看到许栖乖乖地捡起棉球,又夹起一颗,不厌其烦地要帮他处理伤口。

    裴逸心神一动,只慢了一瞬,额头的伤口处就被涂抹上碘伏,轻微的刺痛感顺着他的神经蔓延。

    “还好,伤口不深,会有点疼,很快就好。”许栖的声音小小的,语气和刚刚明显不一样,像是受委屈的小猫在耳边呢喃。

    甚至一面涂药还一面哄小孩似的往伤口处轻轻吹气,试图缓解点疼痛。

    裴逸眉头皱得更紧,余光里,许栖眼睫垂着,嘴巴紧抿,放轻呼吸,手上动作也是轻轻的。

    裴逸的喉结动了动,强忍着闭上了眼睛。

    哪知道,视觉上看不见,听觉却异常敏锐,比起室外的嘈杂雨声,室内静得出奇。

    轻微的呼吸声,涂抹伤口的摩擦声,衣服和皮肤相触发出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还有,许栖手指软嫩的触感和身上散发的热气,彷佛在拿一根轻柔的羽毛不间断地撩拨着裴逸的神经。

    裴逸再睁开眼,注意到刚才还叽叽喳喳如云雀般吵闹的人,此刻乖巧地动作着,眼角湿红,睫毛上还缀着几滴泪珠。

    一些不好听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许栖吸了吸鼻子,手上动作不停,帮裴逸将额头伤口用纱布贴好,心里则纳闷裴逸被谁打的,又为什么不去医院,躲到学校里来。

    裴家家大业大,裴逸作为大少爷,随行应该都有保镖跟着的,现在为什么就他一个人?

    疑问在脑海里几经翻转,一时半会没想通。

    处理好裴逸额头伤口,许栖又拿起一瓶喷雾,要往裴逸胸口的淤青上喷。

    他脑子里想着事,屁股下意识往裴逸身边挪了挪,手腕刚伸到裴逸眼前,就被一把抓住。

    眼中浮现茫然,耳边是裴逸渐渐粗重的呼吸声,许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下一秒就感觉膝盖一热,裴逸的手掌又大又粗糙,不算温柔地罩住许栖的双膝,将人往旁边推了下,拉开彼此的距离。

    许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忙着帮涂药,不知何时腿碰到了裴逸的腿。

    “我自己来。”裴逸喉咙莫名干涩,忍不住道。

    “哦,好。”许栖点点头,将喷雾递给裴逸,连忙站起身,垂眸盯着自己泛红的腿肉,一时有些发愣:只是碰一会儿,就这么抵触我吗?

    裴逸步履匆匆,去洗了澡,再出来时赤裸着上身,下身穿条及膝短裤,走动时裆部鼓鼓的一大团,令许栖瞥开视线,没好意思看过去。

    雨水淅淅沥沥从房檐落下,许栖透过玻璃窗看了会儿,脑海里计划等会是直接淋小雨冲回去,还是再等雨停。

    但是这雨下了很久,雨停遥遥无期,不回去,又不知道在这干嘛。

    许栖有些惆怅,看了许久,听到身后盖上药箱的咔哒声,他才回过神,边揉着冷得发白的小腿,边转头看向裴逸。

    裴逸似有所觉,也看了过来。

    “你好点了么?要不要紧?”许栖嗓音里透着关切。

    裴逸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一点,虽然额角贴着纱布,眉骨处还有几条细划痕,但苍白唇色恢复成鲜红,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了。

    许栖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瞬又提起心神,裴逸迈开脚步向他走了过来。

    许栖搞不明白裴逸的心思,只觉得一阵无措,慌神之际,门外不远处忽地响起嘈杂声,脚步声连同似有似无的刺眼灯光一齐靠近。

    啪的一声,室内灯光全灭,一切骤然间陷进了黑色漩涡。

    “关灯干什么?”裴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许栖也搞不懂自己关灯干什么,那瞬间手比脑子动得快,他嘴巴打结,胡乱找理由:“好像有人过来。”

    可能是晚上学校保安处巡逻,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莫名心虚。说完还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声音在黑暗中莫名被放大,许栖羞得想钻地缝。

    手指攥紧了外套袖口,胸腔里的心跳如鼓声敲在耳边,紧接着是陌生的滚烫的气息扑在耳边,许栖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这才注意到裴逸不知何时靠他这么近,近到他一低头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皮肤。

    许栖不由地呼吸急促,连忙想侧转身去开灯,却弄巧成拙,猝不及防撞到裴逸的肩膀,左边脸颊紧贴到对方暖热皮肤。

    灯光骤亮的同时,许栖的脸颊红晕攀升。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稍稍鼓起的胸口随着急切呼吸微微起伏。裴逸视线下移,落在许栖微敞的领口,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又松开。

    两人间没有人说话,无形中似有炙热、粘稠的大网将彼此包裹在小小的空间里,呼出的热气一点点交缠。

    许栖只觉得浑身发软,半边脸酥麻一片,他没用什么力气,就推开裴逸,转过身,同手同脚像个呆木偶,笨拙地往门边挪。

    “我先走了。”逃也似地开了门,急急忙忙要往外冲。

    外面湿冷一片,雨水未停,黑暗将万物遮罩,周遭安静又萧瑟。

    有细密的雨水打在房檐上,又如珍珠串似地蹦到许栖的脸颊上,他的肩膀颤了颤,后衣领被拽住。

    “伞。”裴逸语气冷冷的。

    一把透明雨伞被递到了许栖身侧,许栖呆了呆,哦了一声,接了过去,过了十来秒,才想起来说谢谢。

    裴逸垂眸,视野里是许栖纤细的脖颈,雪白皮肤上洇着层粉,像白藕上凝结的晨露,洁净、脆弱,不能轻易触碰,一碰就会碎。

    他的眸光暗了暗,破天荒地给出回应:“不用。”

    再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许栖脑袋晕乎乎,躺在床上睡不着,却又能感觉到身体的疲惫。

    辗转反侧间,又觉得床上的被子有点薄,手脚蜷缩团在被窝里,还是有股凉意侵袭。他琢磨着马上入冬,天冷了,需要添置冬天的衣服和被褥,转念又算着手里的积蓄还有多少,东西买完又能存多少。

    思绪如水上浮萍四处漂游,许栖悠悠想到从前自己的房间似乎从未觉得冷,一入冬,妈妈就会拿出洗晒干净的被芯,套上绒绒的被套,铺在他的床上,许栖洗完澡钻进被窝,舒适触感像睡在阳光里,睡前还会喝杯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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